《［西幻］青鸟探险队》鸢尾吻过海平线

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壁炉里的火燃烧着，却驱不散室内的寒冷。每次火苗晃动，只能短暂地照亮房间，寒意依然渗透每个角落。
　　亚丝明紧紧握着罗莎琳德的手，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可那只手依然冰凉——那不像是普通的体温低，而像是生命力正在悄然消失。她不敢用力握，也不敢松开。
　　莉泽洛特坐在床尾，双手攥着自己的衣摆，指节发白。她望着炉火，眼神却无法聚焦，眼底的阴影越来越重。每次木柴发出噼啪声，她的肩膀都会轻轻一颤。
　　罗莎琳德闭着眼，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仿佛快要融入这片寂静之中。
　　直到脚步声响起——
　　那是铠甲部件猛烈撞击石板的声音，失去了所有从容，从远处狂奔而来。每一步都重重敲在三个人的心上，连空气都随之震动。
　　门被猛地撞开，沉重的门板砸在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阿丽娜站在门口，带着外面的寒风与硝烟味。她手里紧抓着一封魔法信笺，羊皮纸边缘已被她戴手套的手捏得皱烂，上面沾着泥点和已经发暗的血迹。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并非因为奔跑，而是某种强烈情绪被强行压抑的表现。
　　她没有走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直直看向床上的人，以及慌忙站起的莉泽洛特。
　　“紧急军情——”阿丽娜的声音像是从紧绷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血气，“圣光城最高级加密，三重火漆，狮鹫连夜飞了八千里路！”她停顿了一下，“傲慢魔王，苏醒了。”
　　一片死寂。
　　连炉火仿佛都安静了。只有信纸在阿丽娜手中微微颤抖的沙沙声。
　　亚丝明感觉到罗莎琳德的手指在自己掌心里突然收紧，冰凉，却带着一丝痉挛般的力量。她低头看去，看见那双总是温柔的蓝眼睛已经睁开，里面没有刚醒来的迷茫，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冰冷的了然。
　　阿丽娜展开信笺，手臂稳定，声音却因克制而微微发颤：“‘铁砧堡……兰尼斯特家族全灭，维克多·兰尼斯特将军……战到最后，尸骨无存，要塞被烧成了熔渣。’”
　　莉泽洛特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她用手紧紧抓住床柱，坚硬的木头几乎嵌进掌心。
　　“‘傲慢魔王的军团向东推进，无法阻挡。三成国土已经沦陷或陷入火海，其兵锋已经指向圣光城。陛下急令：王储莉泽洛特，立即带领所有可调动的力量，回援帝都，坚守国门，稳定民心！’”
　　近三成国土！圣光城危在旦夕！
　　莉泽洛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苍白如她身后冰冷的石墙。她仿佛能听到千里之外城池崩塌的声音、百姓奔逃的哭喊、火焰吞噬房屋的爆裂，以及叔父在议政殿中沉重疲惫的呼吸。
　　王储的身份、帝国的未来、亿万子民的生死……这些曾经宏大而稍显遥远的概念，此刻变成了冰冷沉重的铁枷，狠狠压在她年轻的肩膀上。
　　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莉泽……”亚丝明松开了罗莎琳德的手，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好友，她自己的指尖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一片冰凉。
　　莉泽洛特强迫自己站直，脊背挺得笔直。她转向阿丽娜，语速快而清晰：“领主阁下，风暴要塞暂时交给你。我带走所有志愿回援的帝国士兵和学院力量，其余精锐请你与罗莎琳德、亚丝明统筹，务必守住峡谷，警惕嫉妒的反扑。”
　　“职责所在，义不容辞。”阿丽娜重重点头，眼神交汇间，是无需多言的托付与承诺。
　　莉泽洛特这才转身，快步走到床边。她单膝跪地，握住罗莎琳德的手，用自己温热甚至滚烫的双手紧紧包住，仿佛想把自己的温度、勇气和命运都传递过去。
　　“罗莎……”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哽咽的一句，破碎不堪，“对不起……我不能留下陪你……我……”
　　罗莎琳德的手微微用力回握，尽管虚弱，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她看着莉泽洛特强忍泪水、咬紧牙关的脸，眼神复杂——有疼惜，有了然，还有一丝深藏的悲伤与忧虑。
　　“莉泽，”她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却努力让每个音清晰，“去……保护我们的家。那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荣耀。”
　　“我记住了！”莉泽洛特用力点头，泪水终于滑落一滴，被她用手背狠狠擦去。
　　她不能示弱，至少现在不能。
　　她转向亚丝明，两个女孩红着眼眶，瞬间紧紧拥抱在一起。
　　所有未说出口的担忧、恐惧、鼓励、承诺，都融进这个几乎勒断呼吸的拥抱里。
　　亚丝明的手用力拍着莉泽洛特的后背。
　　“亚丝，替我……照顾好她。也照顾好你自己。”莉泽洛特的声音闷在好友肩头。
　　“你保证！保证要平安！”亚丝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我们三个缺一不可！”
　　时间紧迫得像是绷紧的弦。
　　莉泽洛特咬牙，近乎残忍地松开怀抱，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面容苍白却眼神清亮的罗莎琳德，转身大步冲出静养室，铠甲摩擦声迅速远去。
　　……
　　要塞广场。
　　肃杀的气氛已彻底取代了昨日苦战得胜后的短暂欢庆。
　　阴云低垂，风带着哨音。
　　莉泽洛特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一身轻甲映着灰白的天光，显得她身形单薄，却又异常挺拔。
　　“帝国勇士们！家园正在燃烧，亲人正在哭泣！傲慢魔王已逼近圣光城！我，莉泽洛特·冯·布兰奇菲尔德，以帝国王储之名，恳请所有心系故土、无畏黑暗的战士，与我一同——回援帝都，守卫国门！”
　　回应她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与如林高举的兵刃。来自帝国各处的士兵、骑士，真理学院的师生，甚至一些伤势稍轻仍执意请战的潮汐骑士，纷纷出列，迅速汇成一股沉默而坚定的洪流。
　　就在队伍即将开拔，狮鹫骑士检查鞍具的紧张时刻，一声清越龙吟破空而来！
　　巨大而优雅的阴影穿过低垂的云层，风暴龙威严的身姿降临，双翼扇动的气流让广场上的旗帜猛烈飘扬。一个修长的身影轻盈跃下龙背，快步走向指挥台，正是埃默拉尔德。他惯常平静的脸上此刻笼罩着凝重，金色的眼眸深邃而专注，径直看向台上的莉泽洛特。
　　他来到台前，并未遵循繁琐礼节，只是深深望进她的眼睛，声音沉稳却带着关切：“莉泽。”
　　这一声呼唤，短暂地剥离了所有头衔与职责。
　　随即，他恢复了必要的礼节，语速加快：“金辉联邦已收到讯息。看来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请允许我和‘苍雷’加入你的队伍——剑士之道，亦不容此等亵渎生命的暴行肆虐。”
　　风暴龙“苍雷”低下威严的头颅，金色的竖瞳温和地注视着莉泽洛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表示认可的嗡鸣。
　　看到他的那一刻，莉泽洛特一直强行压制的某种情绪几乎决堤。不是因为她需要帮助，而是因为他在——在这个她必须独自扛起如山重任的时刻，他跨越千里来到了她身边。
　　她看着埃默拉尔德坚定的眼神，心中翻涌的焦虑与重负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沉静而强大的力量。
　　她没有说多余的感谢，只是重重点头，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暖意：“埃默，欢迎加入！你和苍雷的到来，是帝国之幸，也是……”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与他交汇，“也是我之幸。”
　　埃默拉尔德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是侧身一步，站到了她身旁稍后的位置，一个既表明支持又不僭越她指挥权威的位置。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沉稳的屏障。
　　莉泽洛特深吸一口气，最后回望了一眼要塞高处。
　　在那扇小小的窗户后，两个熟悉的身影并肩而立——棕发的亚丝明紧紧扶着金发的罗莎琳德，她们的脸庞因距离和玻璃而模糊，但莉泽洛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凝视的目光，充满牵挂、祝福与勇气。
　　莉泽洛特举起手，朝着那个方向用力地、久久地挥了挥。
　　然后她决然转身，手却被埃默拉尔德轻轻握了一下，短暂却有力。
　　她抬眼，看到他无声地说：“我与你同在。”
　　随即他松开手，率先跃上苍雷的背脊，向她伸出手。
　　莉泽洛特没有犹豫，借助他的力量稳稳落在龙背上，坐在他身前。
　　他的手臂环过她，握住缰绳，是一个保护的姿态，更是一种并肩的宣言。
　　“出发——目标，圣光城！”
　　狮鹫群与风暴龙同时振翅，狂风骤然席卷广场，载着坚定的意志、沉重的希望以及暗藏于战甲之下的温暖羁绊，化作天际一道道疾驰的黑点，义无反顾地飞向西方那片已被战火染红的天空。
　　……
　　静养室窗前。
　　亚丝明搀扶着罗莎琳德，直到最后一个黑点也彻底消失在铅灰色云层之后。她感到罗莎琳德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部靠在自己身上，呼吸轻浅而费力，刚才那番强打精神的言行显然耗尽了她的力气。
　　“她们……走了。”亚丝明轻声说，声音空洞。
　　罗莎琳德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西方天际，良久才缓缓收回。她侧过头，看向亚丝明近在咫尺的、写满忧虑的脸，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湿润的眼角，拭去那不自知滑落的泪滴。
　　“她们会面对风暴，”罗莎琳德的声音微弱，却带着力量，“而这里，也有我们的战场。”
　　新的战线已然在遥远的地平线与咫尺的寂静中同时拉开。
　　亚丝明更紧地扶住罗莎琳德，用自己单薄却坚定的身躯支撑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