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青鸟探险队》鸢尾吻过海平线

112、第 112 章 莉泽洛

　　莉泽洛特率领志愿军离开后的第三天，静养室里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罗莎琳德已能勉强下床走动，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全靠意志强撑着恢复。动作比往日迟缓许多，眼神总要凝滞好几秒才能缓缓聚焦，对时间流转、周遭人事的感知也日渐模糊。更让人揪心的是，她频繁陷入短暂失神：或是静立，或是独坐，目光空洞望向虚空，旁人呼唤全然无觉，仿佛一部分意识早已脱离躯壳飘向远方。
　　唯有亚丝明轻轻触碰她、一遍遍唤她名字时，她才会骤然回神，眼底掠过一瞬茫然，随即迅速敛去心绪，用平静神色遮掩落寞。
　　亚丝明几乎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试过各类温和魔药与安神香料，试图稳住她日渐衰弱的状态，收效却微乎其微。她心里清楚，罗莎琳德的衰败根源是灵魂与生命本源的透支损耗，绝非寻常药剂能够疗愈。
　　这天午后，阿丽娜领主再度带来帝国腹地的最新战报。她面色比上次愈发凝重，眉宇间萦绕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愤懑。
　　“傲慢魔王军团的推进速度，远超所有人预估。”阿丽娜声音干涩低沉，“他们掌握了一种我们无法解析的空间秘术。三支驻守叹息走廊的帝国常备军团，连同两位世袭公爵，正面交战不足一小时便近乎全军覆没。我方的光辉使徒防御法阵，对其攻势几乎起不到半点阻滞作用。”她稍作停顿，语气沉得如同坠石，“如今敌军先锋距圣光城已不足三百里。帝都已启动最高战备，平民正分批撤离，转入地下避难所避险。”
　　她瞥了一眼窗边静坐、望着灰蒙蒙天际出神的罗莎琳德，继续沉声说道：“陛下已披甲登城，亲自坐镇城墙防线。莉泽洛特殿下今晨抵达战地，即刻投身外围阻击战，可战局依旧岌岌可危。战报特别提及，光是傲慢魔王散逸的魔力场精神压迫，便足以令普通士兵瞬间心神崩溃。”
　　房间陷入死寂，唯有壁炉里的柴火不安地噼啪跳动。
　　就在这时，窗边响起椅面轻挪的微响。
　　罗莎琳德缓缓起身，步履虽仍有些迟滞，背脊却挺得笔直。她转过身，看向阿丽娜，也看向闻声骤然起身、满脸焦灼的亚丝明。
　　那双湛蓝色眼眸褪去了所有迷茫空洞，沉淀出一份澄澈而坚定的决意。这份决意穿透记忆迷雾，源自她灵魂深处刻入骨髓的本能，与生而为治愈者的初心承诺。
　　“我必须去圣光城。”
　　阿丽娜瞳孔骤缩，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而坚决：“罗莎琳德女士，请你务必冷静！以你眼下的身体状态，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更遑论投身这种规模的绝境之战！你的记忆仍在持续衰退，魔力核心极不稳定，此刻奔赴帝都，无异于——”
　　“无异于送死？”罗莎琳德轻声接过话头，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或许吧，阿丽娜领主。”
　　她缓步向前走了两步，脚步虚浮，意志却无比笃定。目光落在亚丝明瞬间惨白的脸上时，眼底掠过一丝温柔怜惜，却丝毫没有动摇心中决定。
　　“我清楚自己的处境。我知道，每一次动用力量，记忆便会多一分消散，生命也会多一分流逝。”她语调平静淡然，“我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七宗罪魔王现世，究竟意味着何等灾难。”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阿丽娜，目光澄澈、沉静且不容置喙：“但阿丽娜领主，治愈系魔法师的天职，从来不止是疗愈皮肉伤口、抚平寻常病痛。”
　　她话音微微加重，带着久违的厚重使命感：“我们的天职，是守护。守护世间生命星火不灭，守护凡世希望微光不散，守护人性最珍贵的悲悯、勇气与赤诚，不被黑暗彻底吞噬。”
　　她目光穿透石墙，遥遥望向战火笼罩的西方天际：“当傲慢以绝对强权碾碎众生尊严，当战火即将吞噬千万家庭的安稳未来……若我只因畏惧自身消逝，便躲在此地苟安，那我毕生修行的治愈之力、跨越千年的漫长岁月、一直坚守的所有信念，都将失去全部意义。”
　　她看向阿丽娜，眼底含着几分歉意，却毫无退让之意：“风暴要塞的危机，多谢诸位坚守。嫉妒魔王已然蛰伏沉寂，余下事务，我相信你们足以妥善处置。可圣光城不一样——那里有我必须守护的挚友，有千万在战火恐惧中煎熬的无辜市民。此刻的帝都，比我自身，更需要一位得到生命之神认可的治愈魔法师。”
　　“罗莎！”亚丝明再也克制不住，快步上前紧紧攥住她的手臂，泪水瞬间决堤，“别去！求你了！你的身体根本撑不住！你的记忆会一点点消失，你会忘掉所有人事，你会……你会孤身一人消散在战场上……”
　　后半句哽咽堵在喉头，终究没能说出口。
　　罗莎琳德抬手，轻轻覆在亚丝明紧抓自己的手背上。掌心依旧冰凉，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安稳力量。
　　她凝望着亚丝明泛红含泪的眉眼，温柔中裹着深沉的悲伤，仿佛要将这张焦急无助的容颜，深深镌刻进正在模糊的记忆深处。
　　“塞勒内小姐。”她柔声低语，“我曾说过，希望在你心里，我永远是美好的模样。”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滑落的泪痕，“如果这是我最后能为你、为莉泽、为世间众生守住希望的方式……我别无选择，必须前往。”
　　她轻轻抽回手，向阿丽娜微微颔首，不再给任何人劝阻的余地，转身迈步走向门口。起初脚步微晃，很快便稳住身形，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决绝。
　　“等等！你至少需要坐骑，也该有人随行照应！”阿丽娜急忙出声挽留。
　　“不必。”罗莎琳德在门口驻足，没有回头，“我独行速度更快。多一人同行，只会徒增拖累。”她微微侧过侧脸，清冷天光勾勒出苍白却坚毅的轮廓。
　　“圣光城见，塞勒内小姐。”
　　话音落下，她推门离去。房门轻轻合上，将一室沉寂、满心担忧，尽数锁在屋内。
　　亚丝明怔怔望着紧闭的房门，泪水无声簌簌滑落。阿丽娜沉默伫立，双拳紧握又缓缓松开，最终重重轻叹，抬手轻轻按在亚丝明微微颤抖的肩头。
　　窗外灰蒙天际下，一道裹挟淡金色柔光的纯净流光悄然划破长空，朝着西方战火染红的天际，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