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青鸟探险队》鸢尾吻过海平线

109、第一百零九章

　　海面上突然迸发的璀璨光芒，瞬间吸引了战场上几乎所有人的注意。
　　罗莎琳德立于浪尖，脚下是依旧汹涌的墨黑色波涛。她周身的光芒比坠海前更加内敛而凝练，她自身仿佛成为了一个光源。更令人震撼的是环境的变化——她脚下的海水似乎拥有了某种共通的脉搏。
　　墨黑的波涛开始以一种奇异的节奏起伏，一道道柔和的、充满生命气息的湛蓝色光带从海底升腾而起，在海面之下延伸交织，隐隐以她为中心，形成一个不断辐射扩大的、蕴含海洋威能的无形领域。
　　海神科迪莉娅的意志已与这片名为怒涛之海的广阔水域产生了深刻共鸣。这是她破例之举。她被这个半精灵灵魂中那种绝望却永不放弃的坚持，那矛盾却依旧闪耀的沉重命运，以及那份从未熄灭的守护之意所触动。她从罗莎琳德身上，看到了某种早已淡忘的、属于凡物的耀眼特质。她预见了罗莎琳德的终点，也感知到在这终点之前，仍有未竟的使命。
　　“海渊倾听呼唤。”科迪莉娅古老而威严的声音，精准传递到了联军每一位核心成员的心神之中，“嫉妒的造物玷污了我的领域。此战，我将助你们稳定这片海域。但核心的净化，仍需靠你们自己的力量。”
　　话音仿佛还在回荡，战场形势已骤然巨变！
　　那些从哀泣峡谷方向弥漫出来的嫉妒魔力，在接近海面时，被凭空升起的湛蓝色水幕阻挡、冲刷。
　　原本狂暴的波涛变得奇异地“驯服”——它们为联军的战舰提供稳定浮力，为飞行单位提供清晰通道；但同时，对于阴影生物，大海露出了狰狞的一面：巨大的漩涡在它们下方生成，将怪物卷入深海；凝实的水流抽碎试图偷袭的触手；浪涛恰到好处地阻碍敌人，助力联军。
　　整个怒涛之海，在这一刻仿佛成为了联军的肢体与壁垒。
　　“海神庇佑！全军，反击！”阿丽娜领主最先反应过来，高呼声响彻舰队。
　　压力骤减的联军士气顿时爆发！反击的浪潮汹涌澎湃。
　　然而，这场战役真正的关键，在于那悬浮于哀泣峡谷入口上方、已彻底被嫉妒本源侵蚀的利维安诺斯·维德雷尔。
　　它曾是峡谷的守护精魂，如今却成了嫉妒魔王在此世最狰狞的化身。其庞大的躯体由翻腾的浓稠阴影、炸裂的暗紫色雷霆以及无数痛苦扭曲的虚幻面孔强行糅合而成，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占有欲、毁灭冲动以及一种深沉的悲哀。
　　罗莎琳德深吸一口气，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锁定了那团恐怖的存在。
　　科迪莉娅的支援稳定了外部环境，但想要真正击溃这魔化的核心，需要的是能够穿透其黑暗防御、瓦解其存在本质的力量。
　　是时候了。
　　她闭上双眼，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意识前所未有地沉静下来，向内沉降，触及了自己生命与魔力的最深层本源。
　　她开始吟唱。声音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庄重与沧桑感。
　　“以时光赋予我的、漫长旅途所历经的晨曦与星夜为薪……”
　　她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泛起点点星辉般的碎光。
　　“以治愈万千生命、抚平无数创痕所积存的光辉与祈愿为火……”
　　她周身浅金色的光晕骤然变得炽烈，颜色向纯净无瑕的白金色转化，光芒所及之处，嫉妒的低语被彻底驱散。
　　“以我……罗莎琳德·西尔瓦里安，此刻全部的灵魂、记忆与存在为引……”
　　她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几乎透明。
　　但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恳请流淌于万物之中的生命之流、记录一切足迹的时光之沙、承载所有记忆的回响长河……倾听此卑微而决绝的祈愿，予以回应！”
　　古老禁术的真名，清晰地回荡在战场上每一个具备灵性感知的生命灵魂中：
　　“——终焉礼赞·溯光归寂！”
　　一道无法用常见颜色来形容的、温和却蕴含规则之力的“光之洪流”，从罗莎琳德完全化为白金色光源的身体中奔涌而出！它径直笼罩了远处那正在疯狂咆哮的利维安诺斯！
　　利维安诺斯的挣扎与咆哮，在触及光流的瞬间骤然凝固了！构成它躯体的浓稠阴影在光流中迅速变薄消散；游走的暗紫色雷霆湮灭无踪；那些痛苦扭曲的面孔逐渐平复，化作点点微光消散。
　　利维安诺斯那庞大扭曲的核心处，一点极其微弱、却纯净柔和的淡绿色灵光，在光流中被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随即被光流轻柔包裹。
　　与此同时，施展此术的罗莎琳德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她悬浮在空中的身影剧烈摇晃，口中猛地喷出大口鲜血。
　　禁术的反噬远超想象，海神加持在她灵魂外围的湛蓝光晕剧烈波动，竭力帮她分担缓冲，但核心的消耗与撕裂，依然绝大部分由她自身承担。
　　她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衰弱下去。
　　“就是现在！！”阿丽娜领主抓住战机，全身魔力与斗气爆发，化为一道狂暴雷枪，撕裂长空，轰向被严重削弱的利维安诺斯！
　　“为了罗莎！！”莉泽洛特泣血般呐喊，金色剑光紧随其后！
　　其他强者——要塞法师团的陨石炎爆、寒霜卫士的极冰贯穿矛、潮汐骑士的破魔战戟、海神意志操控的巨型水矛……所有残存的最强力量，在这一刻同时爆发！汇成一股毁灭的洪流，顺着光流开辟的通道，汹涌灌入！
　　一声悠长、沉重、最终化作一丝释然的叹息。
　　利维安诺斯那庞大的魔化身躯彻底崩溃瓦解！化为漫天飘散的黑紫色光尘。这些光尘尚未落地便被迅速净化湮灭。而那颗被剥离出的淡绿色灵光，则温柔地沉入了下方平静的海水中，仿佛回归母体。
　　海面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波涛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胜利了。
　　但没有人欢呼。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那道光芒已然黯淡到极致、正从空中无力坠落的身影。
　　一道柔和而稳定的水流及时从海面升起，托住了罗莎琳德，将她送至最近一艘主力战舰的甲板中央。
　　亚丝明和莉泽洛特第一时间冲到她身边。罗莎琳德躺在甲板上，气息微弱，脸色苍白，但嘴角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淡淡笑意。
　　海浪分开，科迪莉娅的化身再次浮现，立于船舷外的海面上，静静看着甲板上的罗莎琳德。她的眼神复杂，有赞许，有怜悯。
　　罗莎琳德在亚丝明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身。她推开搀扶，虽然脚步虚浮，却坚持自己一步步走向船舷，面对科迪莉娅的化身。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罗莎琳德深深地向海神鞠了一躬，那是一个精灵最隆重的礼节。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她微微踮起脚，向前倾身，将她苍白却温暖的唇，轻轻地印在了海神化身那由光影构成的额头上。
　　那一吻，轻盈而短暂。
　　科迪莉娅的化身震动了一下，周围的海水泛起涟漪。她深海般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柔和。
　　“你的光，虽短暂，却足够灼热。”科迪莉娅的声音只在罗莎琳德心中响起，“珍惜你所剩的旅途吧。海洋……会记得这份‘终焉礼赞’。”
　　说完，她的化身化作漫天湛蓝光点融入海水，消失不见。
　　罗莎琳德身体一晃，向后倒去，被亚丝明和莉泽洛特扶住。
　　“罗莎！”两人焦急呼唤。
　　罗莎琳德勉强睁开眼，看着她们担忧的面容，又望了一眼哀泣峡谷方向。
　　“我……没事。”她气若游丝，“只是……需要休息一下。峡谷……还不能放松……”
　　话音未落，她便陷入了深度昏迷。
　　阿丽娜领主走上前，看着昏迷的罗莎琳德，又望向哀泣峡谷，目光坚毅。
　　“立刻护送罗莎琳德女士回要塞核心，不惜一切代价救治守护。”她沉声下令，然后转向疲惫但战意未消的联军，“其余人，巩固防线，清扫残余。真正的根源尚未拔除，我们的战斗远未结束！”
　　海风呼啸，阳光刺破云层，照耀在逐渐平静的海面上，也照耀在甲板上那昏迷的治愈系魔法师苍白的脸上。
　　前方的黑暗，依旧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