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青鸟探险队》鸢尾吻过海平线

107、第一百零七章

　　作战会议在深夜结束。
　　阿丽娜立即开始组建潜入峡谷的队伍。根据罗莎琳德的建议，她从潮汐骑士中挑选了两名精锐战士：队长布雷登——一位熟悉哀泣峡谷地形的三十余岁老兵，以及副手艾拉——擅长隐匿与追踪，曾成功带回阴影生物的样本。
　　真理学院方面，罗莎琳德与亚丝明加入队伍。莉泽洛特坚持同行，她的理由很充分：“我接受过帝国顶尖的剑术训练，并携带着父皇所赐的护身圣物，能抵抗黑暗侵蚀。”
　　阿丽娜看了看王储坚定的表情，最终表示同意。
　　凛冬城邦的代表中，符文大师乔西自愿加入——他是古代北方遗迹的专家，对精灵封印节点有所研究。此外还有三名寒霜卫士负责近距离护卫，其中包括那位在会议上一直沉默的中年魔法师。
　　队伍共十人。阿丽娜安排潮汐骑士在外围提供接应与撤离支援。
　　“一旦进入峡谷内部，就只能依靠你们自己了。”
　　会议结束后，罗莎琳德没有休息。她与亚丝明一同前往要塞医疗区，查看被阴影生物所伤的士兵。
　　石砌病房里弥漫着药草与腐败混合的气味。七名伤者躺在床铺上，其中三人情况严重：皮肤呈现暗紫色斑纹，肢体轻微扭曲，不时发出含糊的呓语。
　　医官摇头说道：“普通治愈术只能暂时延缓恶化，无法清除他们体内的黑暗污染。净化草药和圣水的效果也有限。”
　　罗莎琳德俯身检查一名伤者。她将手悬在其额头上方，掌心散发出白绿色的光晕，缓缓渗入皮肤。
　　片刻后，她收回手，微微皱眉。
　　“不仅是身体受到侵蚀，他们的精神也被嫉妒魔王的意念渗透了。”她低声对亚丝明说，“就像种子在土壤里生长一样。”
　　亚丝明观察着伤者皮肤下蠕动的暗色纹路：“需要针对性净化药剂，但配齐材料需要时间，而且每个人的侵蚀程度不同……”
　　“我可以先稳定他们的状况。”罗莎琳德说道。她请医官和助手将伤者排列成半圆，自己站在中央。
　　她没有念诵咒语，也没有举行复杂仪式，只是闭上双眼，平举双手。一股柔和而浩瀚的力量逐渐在她周围凝聚。
　　病房里的火炬光摇曳起来，显得温暖了一些。浅金色的光点从空气中浮现，缓缓飘向伤者，落在皮肤上，渗入伤口。
　　伤者的呼吸逐渐平稳。暗紫色斑纹虽未消退，但停止了扩散。最严重的三人不再呓语，陷入沉睡。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刻钟左右。
　　结束后，罗莎琳德睁开眼睛，脸色比之前更苍白，额角渗出细汗。
　　“至少能维持三天稳定。”她对医官说，“期间继续用圣水擦拭伤口，保持环境清洁。”
　　“感谢你，女士。”医官声音有些哽咽。
　　亚丝明递来一瓶恢复药剂，罗莎琳德接过却没有喝。她望向窗外黑暗的海面，眼神凝重。
　　“你在担心什么？”亚丝明轻声问。
　　“那个逃回来的侦察兵提到的细节。”罗莎琳德压低声音，“他说在失联前听到了‘歌声’——像是许多声音重叠的挽歌，从峡谷深处传来，让人不由自主想起一生中最遗憾、最嫉妒的时刻。”她转向亚丝明，“嫉妒魔王的力量本质虽是扭曲与腐蚀，但眼下这种渗透方式却显得极有组织性。不像单纯的能量爆发，更像是有意识地在利用人心的弱点。”
　　亚丝明神色严肃起来：“所以罗莎，你怀疑这次嫉妒魔王的宿主，是守护峡谷的精魂？”
　　“是的。”罗莎琳德回答，“如果哀泣峡谷深处真的存在上古遗迹，那我们必须加快行动。”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怒涛之海依旧咆哮不止。
　　“我们需要更多关于那个遗迹的信息。”亚丝明最终说道。
　　“乔西大师可能知道一些。”罗莎琳德回应，“但出发前，我们必须准备足够的特殊药剂——净化精神的、稳定情绪的，还有能暂时隔绝情感共鸣的。”
　　“我带了基础材料，但缺少几种关键成分：北地月光苔、冻土深根，还有纯净冰晶。”亚丝明皱眉，“这些在南方很少见，但在这里应该——”
　　“要塞仓库里有储备。”阿丽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双臂抱在胸前，铠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潮汐骑士常年在此活动，应对精神干扰和诡异毒素是基本训练。你们需要的材料，我会派人送到房间。”
　　“谢谢。”罗莎琳德点头致意。
　　阿丽娜走进病房，看了看情况稳定的伤者，神情复杂：“每次见到你的力量，我都更加确信——邀请真理学院是正确的。”她停顿了一下，“但我必须提醒你，罗莎琳德女士，峡谷里的黑暗不只是实体存在。它会挖掘人心深处的阴影。”
　　“我明白。”罗莎琳德平静地回答。
　　阿丽娜注视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头：“黎明时分出发。抓紧时间休息吧——如果你们还能休息的话。”
　　她转身离开，靴子敲击石板的声音逐渐远去。
　　亚丝明开始清点药剂材料。罗莎琳德走到窗边，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极夜即将结束，但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远处天际线上，哀泣峡谷方向盘旋着暗紫色的雾霭，如同大地上一道深暗的裂痕。
　　她轻轻按住胸口，感受着体内那股被牢牢禁锢的力量。愤怒之火在深处寂静燃烧，仿佛沉眠的巨兽。任何情感冲击——尤其是嫉妒这种强烈扭曲的情感——都可能唤醒它。
　　黎明前两小时，要塞内堡庭院。
　　十人小队集结完毕。每个人都穿着轻便的防护装备，携带必要物资。布雷登和艾拉检查每个人的行装，确保没有多余负担。
　　莉泽洛特将皇室佩剑系在腰间，又检查了随身圣徽。乔西背着装满符文工具和古籍摘抄的皮包，三名寒霜卫士沉默地整理武器与盾牌，那位名叫格伦的中年魔法师独自站在稍远处，反复检查法杖上的储能水晶。
　　亚丝明发放连夜配制的药剂：“蓝色瓶子是精神稳定剂，感到情绪异常时含服一滴。绿色的是抗腐蚀药膏，涂在暴露的皮肤上。红色的是紧急解毒剂，只在出现身体异化征兆时使用，有强烈副作用，会让人虚弱数小时。”
　　罗莎琳德接过自己的那份收好。她换上了一套深灰色旅行袍，外罩的斗篷上流动着淡金色防护符文。长发束成马尾，发冠换成了简洁的银质发夹。
　　阿丽娜领主亲自来送行。她身后跟着四名潮汐骑士，抬着两个箱子。
　　“峡谷内无法使用普通传送卷轴，黑暗魔力会干扰空间稳定。”阿丽娜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十枚骨白色符文石，“这是用海葬深渊的‘寂静珊瑚’制成的单向共鸣石。激活后，无论你们在峡谷何处，要塞的法阵都能锁定你们的位置——但只能维持三十息。只有一次使用机会，非万不得已不要激活。”
　　她又打开第二个箱子，里面是十枚小巧的银质徽章，刻着风暴与海浪纹样：“潮汐护符，能提供一次性的水息术，持续一刻钟。如果坠入暗河或被水所困，也许能救你们。”
　　众人默默接过这些物品，气氛沉重。
　　“路线已在地图上标明。”阿丽娜最后说道，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布雷登知道如何避开最危险的天然陷阱。但魔王的造物……我们一无所知。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变化。”
　　她走到罗莎琳德面前，压低声音：“带回情报是第一目标。若事不可为，撤退并不可耻。活着回来，我们才能准备下一次战斗。”
　　罗莎琳德点头：“明白。”
　　东方天际线泛起一丝灰白。极夜即将结束，但哀泣峡谷深处永远笼罩在黑暗之中。
　　“出发。”阿丽娜后退一步，右手握拳抵在胸前——这是潮汐骑士的最高送行礼。
　　小队成员回礼，随后转身沉默地穿过庭院，走向要塞外侧的闸门。
　　闸门缓缓升起，外面是陡峭的沿海悬崖小道。寒风裹挟着海水的咸腥与隐约的黑暗气息扑面而来。下方，怒涛之海在黎明前的微光中翻涌着深黑色的波浪。
　　罗莎琳德走在队伍中段，最后回望要塞。高耸的石墙上，火炬在风中晃动，阿丽娜的身影立在墙头，一动不动。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那条逐渐被暗紫色雾霭笼罩的小道。
　　峡谷正等待着他们。
　　最初的几里路相对平静。小道沿悬崖蜿蜒，一侧是陡峭岩壁，另一侧是百米之下咆哮的怒涛之海。黑暗魔力的浓度逐渐升高，呼吸时能感到隐约的压抑。
　　布雷登和艾拉走在最前面，警惕地观察道路与岩壁。莉泽洛特紧随其后，手一直搭在剑柄上。乔西不时停下，用符文镜片观察能量流动，记录数据。
　　“魔力流正朝峡谷汇聚，”他低声说，“就像涌向漩涡中心。”
　　两小时后，他们抵达第一处废弃哨站。石屋半塌，墙上有新鲜的焦黑和抓痕。地上散落着破碎的武器与已干涸的暗色血迹。
　　“第三侦察小队最后传讯的位置就在这里。”布雷登蹲下检查地面痕迹，“他们当时报告‘发现异常能量节点，准备深入调查’，随后就失联了。”
　　罗莎琳德走近石屋残骸。她延伸感知，捕捉残留的能量印记：混乱、恐惧、突然的中断，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带着诱惑的回响。
　　“他们被引诱了，”她轻声说，“有东西故意暴露节点，吸引他们深入。”
　　亚丝明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符文石，上面刻着侦察队的传讯符文：“符文是从内部破坏的。持有者在最后一刻自己捏碎了它——要么是为了防止信息被截获，要么是……”
　　“要么是已经无法控制自己。”格伦突然开口。这是他上路以来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眼睛紧盯着那片血迹，“嫉妒会腐蚀理智，让人做出违背本意的事。”
　　众人看向他。
　　格伦察觉到目光，微微侧过脸：“凛冬城邦的古籍中有类似记载。被嫉妒魔王力量侵蚀的人，常常会先攻击曾经的同伴——因为嫉妒他们还能保持‘纯净’。”
　　一阵沉默弥漫开来。
　　“继续前进，”布雷登打破沉默，“提高警惕，注意四周，也注意身边人。”
　　离开哨站后，地形开始变化。
　　小道逐渐偏离海岸，转向内陆。植被变得稀疏扭曲，树木枝干虬结，叶片呈现暗绿色。地面出现细微裂缝，渗出淡淡的紫色雾气。
　　空气中的压力越来越明显。每个人都感到某种“注视”——并非来自具体方向，而是弥漫在环境中，仿佛整片大地都在看着闯入者。
　　罗莎琳德维持着低强度的净化光环笼罩小队。浅金色的微光驱散试图靠近的雾气，但消耗持续增加。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被禁锢的力量在隐隐躁动，仿佛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正午时分——尽管天空依旧昏暗如黄昏，他们抵达哀泣峡谷边缘。
　　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且不安。
　　大地在这里裂开，形成一道宽达数里、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两侧岩壁陡峭如削，呈暗红色，像是曾被血液浸染。谷底弥漫着浓郁的暗紫色雾气，翻滚涌动，看不清下方具体情况。
　　而从峡谷深处，传来持续的低鸣——像是风声穿过无数孔洞，又像是千万人的呜咽重叠在一起。那便是“哀泣”之名的由来。
　　“入口在那边。”布雷登指向左侧岩壁上一处天然拱形裂口，边缘有粗糙的开凿痕迹，“古代留下的通道。据说是矮人采矿时挖通，后来被精灵改造为监控封印节点的前哨。”
　　裂口高约三米，内部一片漆黑。即使站在数十米外，也能感觉到其中涌出的阴冷气息。
　　乔西用符文镜片观察裂口良久：“通道内的空间结构不稳定。有强烈的黑暗魔力流经，可能改变了部分物理规则。”
　　“意思是我们在里面可能会迷路，或遇到违反常识的陷阱。”艾拉总结道。
　　“基本如此。”
　　罗莎琳德走到裂口前，伸出手掌。浅金色的光芒探入黑暗，照亮前方几米——通道向下倾斜，岩壁光滑，有人工打磨的痕迹。光芒照到的地方，可见岩壁上刻着早已磨损的古老符文。
　　她专注感知能量流动。黑暗魔力如同地下河在通道深处奔涌，但在这洪流中，她捕捉到一丝极微弱的、不同的韵律——清澈、古老，带着精灵魔法特有的空灵感。
　　“封印节点还在运转，虽然非常微弱。”她收回手，看向队友，“这意味着嫉妒魔王可能尚未完全控制遗迹，或者说，它还在与残留的封印力量对抗。”
　　“那是我们的机会。”莉泽洛特说。
　　“也是最大的危险，”格伦低声补充，“对抗中的力量会产生不可预测的乱流。”
　　布雷登检查装备：“进去后，我和艾拉在前。乔西大师，请随时注意空间异常。罗莎琳德女士，防护拜托你了。其他人保持队形，绝对不要掉队。”
　　他深吸一口气：“一旦进入，就没有回头路了。直到完成任务，或者……”他没有说完，但每个人都明白。
　　罗莎琳德最后看了一眼峡谷外阴沉的天空，然后转身面向黑暗的裂口。
　　浅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亮起，比之前更明亮一些，像是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孤灯。
　　“走吧。”
　　十人的身影依次没入黑暗通道，被哀泣峡谷的阴影吞没。
　　岩壁在他们身后无声矗立，仿佛从未开启。
　　而在他们进入后不久，一只青蓝色、散发着微光的大鸟悄然落在裂口上方的岩脊上。它歪了歪头，宝石般的眼睛注视黑暗深处，发出一声空灵而悲伤的鸣叫，随即振翅飞入浓雾，消失不见。
　　峡谷深处，低沉的哀泣声似乎微弱地变调了一瞬，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然后，一切重归压抑的寂静。
　　只有风，永不停歇地穿过古老裂谷，带着千年积怨的低语，等待着猎物深入它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