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青鸟探险队》鸢尾吻过海平线

105、第一百零五章

　　圣光城的冬夜，在青鸟离去后重归沉寂，唯有风雪不知疲倦地呼啸。
　　亚丝明躺在宿舍床上，辗转难眠。
　　窗外的风雪声、罗莎琳德眼中那抹沉重的接受、青鸟空灵的鸣叫，还有意识里不时闪过的诡谲画面……所有一切交织成一张不安的网，将她牢牢笼罩。
　　不知过了多久，疲惫终于压倒纷乱的思绪，她坠入浅眠。
　　然后，灾难毫无预兆地降临。
　　最初是一阵低沉的嗡鸣，仿佛从大地最深处传来，又像无数巨石在地壳下摩擦。床铺开始轻微摇晃，墙壁发出咯吱轻响。亚丝明瞬间惊醒，赤色眼眸在黑暗中陡然睁大。
　　下一秒，震动加剧！
　　整座建筑猛地一颤，桌上的水杯“哐当”倒地碎裂，书架上的书籍噼里啪啦掉落下来。亚丝明从床上滚落，本能地蜷缩到相对坚固的床侧。尖叫声、呼喊声、重物倒塌声从宿舍楼的各个角落爆发，混杂在越来越响的地鸣里。魔法灯忽明忽灭，光影疯狂跳跃，如同末日的前奏。
　　震动持续了约莫十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一切终于停止，耳鸣取代了地鸣。
　　亚丝明剧烈喘息着，心脏狂跳。她扶着床沿站起，双腿仍然发软。
　　窗外传来更多嘈杂——远处建筑倒塌的闷响、受惊马匹的嘶鸣、人们惊慌失措的哭喊，还有逐渐响起的警报钟声，一声急过一声，刺破雪夜。
　　圣光城，地震了。
　　她踉跄着冲到窗边。
　　外面一片混乱，许多建筑的屋顶积雪被震落，扬起大片雪雾。更远处，似乎有黑烟升起。魔法路灯大多还亮着，但光线在飘散的雪尘中显得扭曲不定。
　　“亚丝明！你没事吧？”房门被猛地推开，艾薇儿脸色苍白地冲进来，头发凌乱，只披着外套。
　　“我没事！你呢？其他人呢？”亚丝明急忙问。
　　“我没事，隔壁也没事，但楼下好像有房间的烟囱塌了，有人受伤！”艾薇儿语速很快，“学院正在组织救援和清查！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去！”亚丝明毫不犹豫地抓起外套和魔药腰带。
　　她们冲出宿舍楼。
　　外面的景象比从窗口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古老的学院建筑主体尚算完好，但不少装饰性的尖顶、浮雕已有破损掉落，地面裂开细纹，积雪混着碎砖石。学生们惊慌地聚集在空地上，导师们大声指挥，组织高年级学生和擅长建筑魔法、治愈魔法的师生组成小队，分头排查救援。
　　风雪未停，混乱中透着刺骨的寒意。
　　“亚丝明！艾薇儿！”米娅跑过来，同样只穿着匆忙套上的袍子。她手里握着一根发光的光系法杖，提供照明。
　　“治愈系花园那边好像情况更严重，罗莎琳德女士已经过去了！”
　　听到罗莎琳德的名字，亚丝明心头一紧。
　　“我们也过去帮忙！”
　　她们跟随一队高年级学生和两位导师，朝治愈系花园方向赶去。
　　沿途所见，越是古老的建筑受损似乎越轻微，显然有强大的防护法阵在起作用。但一些后期修建的附属建筑、围墙、花园设施就没那么幸运了。
　　治愈系花园的入口处，罗莎琳德的身影清晰可见。她已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袍，外面罩着斗篷，金色长发简单束起。她正半跪在一处倒塌的花架旁，掌心贴着一名被压住腿的园丁学徒，柔和的白绿色光芒笼罩伤处。
　　旁边，瑟拉尼斯和几位治愈系导师正在指挥其他人清理碎石，稳定结构。
　　“罗莎！”亚丝明跑过去。
　　罗莎琳德抬起头，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冷静专注。
　　“塞勒内小姐，你们来了。艾米丽只是骨折和惊吓，没有生命危险。那边，艾萨克老伯的头部需要止血包扎，拜托了。”她快速而清晰地分配任务，仿佛刚才那场令她情绪波动的地震从未发生。
　　亚丝明立刻点头，和艾薇儿、米娅一起冲向另一位受伤的园丁。
　　工作让时间变得模糊。
　　亚丝明专注于手头的伤者，熟练地清洗伤口、敷上止血愈合的药膏、用绷带固定。她听到周围不断传来消息：皇宫部分旧殿受损，但无人重伤；商业区有几处房屋倒塌，救援队已经前往；平民区情况可能更糟，建筑质量参差不齐……幸运的是，地震发生在深夜，街上行人稀少，最大程度减少了直接伤亡。
　　大约一小时后，初步的紧急处理告一段落。伤者都被转移到安全的室内，由治愈系师生集中照看。亚丝明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才感到冬夜的寒冷重新侵入身体。
　　她看到罗莎琳德正和瑟拉尼斯院长低声交谈。瑟拉尼斯脸色极其凝重，手中拿着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深紫色晶石碎片。晶石内部仿佛有暗流涌动，散发出令亚丝明极度不适的阴冷气息，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隐约感觉到。
　　“……魔力共振的源头基本确定了。”瑟拉尼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自然地震。是极高浓度的黑暗魔力在极远处爆发，引发的跨空间魔力潮汐冲击了地脉节点，圣光城只是被波及。”
　　“能确定具体方位和性质吗？”罗莎琳德问。她的声音平静，但亚丝明看到她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
　　瑟拉尼斯将晶石碎片递给她。
　　罗莎琳德接过，指尖触碰的瞬间，晶石内暗流猛地加速。她闭上眼，片刻后睁开，湛蓝眼眸中一片冰寒。
　　“风暴要塞。”她清晰地说出这个名字，“如此浓烈、充满扭曲占有欲和毁灭冲动的黑暗……是‘嫉妒’。嫉妒魔王，或者至少是其力量的核心载体，在风暴要塞附近出现了，而且……很可能已经和要塞的守卫力量发生了冲突。”
　　瑟拉尼斯沉重地点头：“皇宫那边应该也收到了风暴要塞的紧急魔法传讯。陛下很快就会召见你和我。”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队静语骑士护送着一名宫廷侍从官匆匆赶到。侍从官向瑟拉尼斯和罗莎琳德躬身行礼，语气急促：“瑟拉尼斯院长，罗莎琳德女士，陛下紧急召见！请即刻前往皇宫议事厅！”
　　罗莎琳德与瑟拉尼斯对视一眼。
　　“我们这就去。”她转身，目光扫过亚丝明等人，“塞勒内小姐，你们留在学院，继续协助救援和安抚工作。”
　　“罗莎！”亚丝明上前一步，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你……小心。”
　　罗莎琳德看着她，风雪中，她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轻轻点头。
　　“我会的。”
　　她和瑟拉尼斯迅速跟随侍从官离去，静语骑士簇拥左右，很快消失在混乱的学院夜景中。
　　亚丝明目送他们离开，站在原地，只觉得那晶石碎片残留的阴冷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风暴要塞，嫉妒魔王。
　　青鸟预兆，终于开始应验了。
　　……
　　皇宫议事厅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如铁。
　　维勒克斯国王坐在长桌主位，眉宇间笼罩着深深的忧虑与疲惫。他面前摊开一份刚刚由潮汐骑士拼死送回的染血报告。
　　长桌两侧，坐着帝国军方高层、情报主管、几位重臣，以及匆匆赶到的瑟拉尼斯院长和罗莎琳德。莉泽洛特也坐在国王下首，她换上了正式的王储服饰，脸上稚气褪去，满是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风暴要塞领主阿丽娜的紧急报告。”国王的声音低沉，回荡在寂静的大厅中，“约在四小时前，也就是地震发生前约一刻钟，要塞东北方向的‘哀泣峡谷’内监测到异常剧烈的魔力爆发。侦察小队前往查探，遭遇不明黑色生物袭击，全军覆没，只有一名队员凭借传送卷轴残片逃回，带回这个。”
　　国王示意，一名侍卫将一块更大的、同样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深紫色晶体放在桌上。晶体中央，隐约封印着一缕扭曲蠕动的黑影。
　　“根据残留影像和魔力特征分析，基本可以确定，是嫉妒魔王所为。”
　　情报主管接过话头，用干涩的声音补充：“逃回的士兵濒死前描述，他看到了‘无数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听到‘尖锐的笑声和想要撕碎、夺走一切的疯狂低语’。这与古籍中对嫉妒魔王力量影响的记载吻合。”
　　军方的一位老将军一拳锤在桌上，胡须颤抖：“陛下！必须立刻向风暴要塞增派援军！阿丽娜领主报告，要塞本身的防御法阵在之前的魔力冲击中已经出现不稳，如果那鬼东西主动进攻，仅凭现有守军恐怕……”
　　“援军已经在集结。”国王打断他，目光锐利，“但我们需要更精确的情报和应对策略。普通的军队，在七宗罪魔王级别的黑暗力量面前，作用有限，甚至可能被污染、转化，成为敌人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罗莎琳德。
　　她是这里唯一曾多次直面魔王力量并将其净化的人。
　　罗莎琳德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那个封印着黑影的晶体上。
　　良久，她抬起眼，湛蓝的眼眸扫过众人，最终看向国王。
　　“陛下，瑟拉尼斯院长和我已经初步确认，圣光城的地震正是源于哀泣峡谷的魔力爆发引发的共振。嫉妒的力量正在急剧增长，并且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和侵蚀性。它选择在风暴要塞附近出现，绝非偶然。那里不仅是军事重镇，其地下……据说也封印着一些上古遗留之物。”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肯定：
　　“我建议，立刻组建一支精锐小队，以最快速度前往风暴要塞。任务目标有三：一，协助稳定要塞防御，净化可能已被侵蚀的区域；二，深入哀泣峡谷，查明嫉妒力量的源头和真实形态；三，评估风险，判断是否需要……启动要塞最深层的应急方案。”
　　“精锐小队？多少人？由谁带领？”老将军问。
　　“人数宜少不宜多，必须全部是对黑暗力量有抗性、且战力卓越者。我带队。”罗莎琳德平静地说，“成员方面，我需要擅长净化与防护的治愈系或光系魔法师，精通魔药与异常状态解除的专家，以及对魔王力量有特殊感应或抗性的个体。”
　　莉泽洛特立刻开口：“我去。作为王储，我不能在帝都等待消息。”
　　国王眉头紧锁，显然在挣扎。最终，他缓缓点头：“莉泽，你长大了，这是你的责任。但务必听从罗莎琳德的指挥，安全第一。”
　　“是，叔父。”
　　罗莎琳德看向瑟拉尼斯。
　　瑟拉尼斯叹了口气：“学院会抽调最精锐的人手。另外，亚丝明·塞勒内她也要去。”
　　听到这个名字，莉泽洛特和国王都微微一怔。
　　罗莎琳德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同意。塞勒内小姐的能力和意志，值得信任。”
　　国王最终拍板：“好！人选就此确定。皇室会提供最快的狮鹫坐骑和一切必要物资。你们有两个小时准备，黎明前出发！”
　　“是！”
　　议事散去，罗莎琳德和莉泽洛特并肩走出大厅。走廊里空旷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回响。
　　“罗莎，”莉泽洛特轻声问，“风暴要塞下面……真的像传说那样，封印着危险的东西吗？”
　　罗莎琳德望着窗外依旧飘雪、却已泛起一丝灰白的天空，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传说往往有其根源，莉泽。”她的声音很轻，“风暴要塞之所以建在那里，不仅因为地势险要。有些古老的伤口，即使被时间掩埋，也依然会渗出脓血。而嫉妒……最擅长的，就是找到那些伤口，然后狠狠撕开。”
　　她转过身，看向莉泽洛特，眼神中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这一次，我们可能不仅要面对魔王，还要面对被它从遗忘中唤醒的……过往的阴影。”
　　……
　　亚丝明接到紧急传讯时，刚协助处理完最后一批轻伤员。她几乎是跑着回到宿舍，以最快速度整理行装——浓缩魔药、急救包、防护符文、几本可能用到的古籍笔记抄本、耐寒且便于行动的衣物。
　　“亚丝，一定要小心。”艾薇儿用力抱了抱她，“我等你们回来。”
　　“我会的。”亚丝明回抱她，心中暖流与寒意交织。她没想到自己会被选中，但想到能站在罗莎琳德身边，共同面对危机，恐惧之外，竟也生出一股坚定的勇气。
　　她赶到皇宫狮鹫平台时，天色依旧昏暗，雪已停歇。
　　巨大的狮鹫披着防寒鞍具，不安地刨着爪子，喷出白色鼻息。
　　罗莎琳德、莉泽洛特和瑟拉尼斯院长安排的人选已经到了。罗莎琳德正在最后检查狮鹫的状态和携带的物资，她换上了一身更适合长途飞行和战斗的浅灰色旅行装，外罩银边斗篷，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莉泽洛特一身轻便的银色骑士装，腰佩细剑。
　　“塞勒内小姐，准备好了吗？”罗莎琳德看到她，问道。
　　“准备好了。”亚丝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好。航线已经规划好，我们将以最快速度直飞风暴要塞，中途只在两个补给点短暂停留。预计在明天日落前抵达。”
　　没有更多话语，众人坐好，在驯兽师的帮助下爬上狮鹫宽阔的背脊。鞍具固定，缰绳握紧。
　　罗莎琳德坐在亚丝明身后，手臂环过她握住缰绳。
　　“抓紧，起飞时会有些颠簸。”
　　狮鹫发出嘹亮啼鸣，巨翼展开，猛地一扇，强劲气流卷起地面残雪。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亚丝明紧紧抓住鞍环，看着下方的圣光城在晨曦微光中迅速变小，那些地震造成的伤痕也变得模糊。
　　城市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被白雪覆盖的山脉与荒野。
　　寒风凛冽如刀，但狮鹫周身有微弱的防风魔法光晕。
　　亚丝明靠在身后温暖的怀抱中，能闻到罗莎琳德身上淡淡的鸢尾花香和药草气息，这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她们向着东方，朝着那片已被嫉妒的阴影笼罩的土地，疾飞而去。
　　脚下的山河在晨曦中逐渐显露轮廓，但前方的天空，却仿佛堆积着永不散去的阴云。
　　风暴要塞，哀泣峡谷，还有那在黑暗中睁开的、充满妒恨的眼睛，正在等待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