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青鸟探险队》鸢尾吻过海平线

103、第一百零三章

　　她们推开甜品店的门，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金雀花甜品店里温暖如春。壁炉柴火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烤苹果、肉桂与新鲜甜点的香气。
　　莉娜正心不在焉地擦拭着已光可鉴人的柜台——这动作她今天重复了无数遍，仿佛这样就能擦去心中的焦虑。
　　门铃响起瞬间，她习惯性抬头喊出“欢迎光临”，话音却在看到走进来的人时戛然而止。
　　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她眼睛瞪得圆圆，嘴微张，像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景象。她甚至下意识揉了揉眼，又眨了眨，确认不是幻觉。
　　下一秒，巨大的惊喜如烟花在脸上炸开，表情从震惊到确认再到狂喜，转换得如此之快，以至于脸都有些滑稽。
　　“罗莎琳德！！”莉娜几乎是从柜台后面飞扑出来的，动作快得带倒了旁边的高脚凳。
　　她张开手臂，结结实实给了罗莎琳德一个熊抱，力道大得让罗莎琳德踉跄一下，后退半步才稳住。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头发也……天哪，你看起来好极了！”她声音激动得发颤，眼眶迅速泛红，嘴角却咧得大大，笑得像个孩子。
　　“好了好了，莉娜，我快喘不过气了。”罗莎琳德笑着回抱她，轻拍她的背，声音里满是宠溺，“抱歉，让你担心了。”
　　“谁担心你了！我、我只是……”莉娜松开她，胡乱抹了把眼睛，结果把面粉也抹到脸上，形成几道白痕，让她看起来更滑稽了。她又哭又笑，语无伦次，“我只是生气你错过我那么多新甜品！这三周我研发了七种新品，每一种都想着‘等罗莎琳德回来一定要让她第一个尝’，结果你一直不回来，我只能一遍遍调整配方，都快把自己吃胖了！”说着，还真捏了捏自己的腰，然后瞪大眼，“你看！真的胖了！”
　　这番控诉让罗莎琳德和亚丝明都忍不住笑出声。店里其他客人也被这欢乐气氛感染，纷纷投来善意的微笑。常来的老顾客大多认识罗莎琳德，知道这位治愈系魔法师前阵子身体不适，此刻看到她康复归来，也都露出欣慰表情。
　　“快坐下，老位置！今天必须把我这三周攒下来的招牌全都尝一遍，不许剩！”莉娜拉着罗莎琳德的手就往窗边那张桌子走，动作急切得像怕她跑掉。她甚至没等罗莎琳德坐稳，就转身冲向厨房，边跑边喊，“等着！我每样都拿一份！不，两份！亚丝明你也没吃午饭吧？一起吃！”
　　亚丝明笑着在罗莎琳德对面坐下，看着她被莉娜这一连串操作弄得有些无奈又纵容的表情，心里暖暖的。这才是她们熟悉的世界——罗莎琳德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身上投下光斑，莉娜在柜台后忙碌，空气里满是甜香。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就在这时，店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身寒气，莉泽洛特像一阵小旋风般冲了进来。她甚至没来得及脱掉沾着雪花的斗篷——那是件深红色的皇室冬季斗篷，边缘镶白色毛皮，此刻雪花正在温暖的室内迅速融化，在斗篷上留下深色水渍。她的金色发辫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因奔跑而泛红的脸颊上，呼吸急促，显然是接到传讯后以最快速度赶来的，可能连传送阵都没用——因为使用传送阵需要准备时间，她等不及。
　　“罗莎！”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窗边那个金色的身影，脸上爆发出无可比拟的欣喜，那笑容如此明亮，仿佛整个甜品店的灯光都为之黯淡。
　　她几步就跨了过来，靴子在地板上留下几个带泥的湿脚印。她先仔细打量了一番罗莎琳德，目光从脸移到头发，再移到眼睛，确认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健康，然后才给了罗莎琳德一个用力的拥抱——比莉娜的拥抱克制一些，但同样充满情感。
　　“太好了……你吓死我们了你知道吗！”莉泽洛特的声音埋在罗莎琳德肩头，有些发闷，“三周！整整三周！叔父不让我见你，瑟拉尼斯院长也守口如瓶，我差点就要动用王储特权强行闯进治愈系花园了！”
　　“那可不是明智的选择，”罗莎琳德柔声道，轻轻拍了拍莉泽洛特的背，然后接过她解下的斗篷，“瑟拉尼斯院长会启动花园的防御法阵，就算是你也进不来的。”
　　“我知道，但我真的很担心。”莉泽洛特直起身，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眼睛却亮晶晶的。她转向亚丝明，“你看到她的时候是不是也吓傻了？我接到传讯的时候正在听财政大臣汇报冬季预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把大臣们都吓了一跳。”
　　“我确实……有点反应不过来。”亚丝明诚实地说，想起自己刚才在罗莎琳德房间里的失态，脸微微发红。
　　莉泽洛特在她身边坐下，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靴子上的泥泞，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抱歉，莉娜，我把地板弄脏了。”
　　“别在意那个！”莉娜端着巨大托盘从厨房出来，托盘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甜点，层层叠叠，几乎要看不见她的脸，“今天罗莎琳德回来，你就是把整个泥坑带进来我也不在乎！来，让开点，甜品盛宴来啦！”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上面至少有十几种不同点心：经典款的蜂蜜乳酪塔、新研发的雪顶枫糖布丁、热乎乎的香料苹果派、撒着糖霜的姜饼屋造型饼干、裹着巧克力外衣的草莓、小巧玲珑的栗子蒙布朗、盛在透明玻璃杯里的分层果冻、烤得金黄的可颂面包、夹着奶油和新鲜莓果的松饼……还有三杯冒着袅袅白气的特制奶油可可，顶上堆着蓬松的鲜奶油和巧克力碎。
　　小小的桌子瞬间被幸福的味道填满，色彩斑斓，香气四溢。
　　“这也……太多了吧？”亚丝明目瞪口呆。
　　“不多不多！”莉娜叉着腰，一脸得意，“这还只是第一批！厨房里还有肉桂卷、核桃塔、焦糖布蕾在烤呢！今天我们必须把这三周的份都补回来！”
　　罗莎琳德看着满桌甜点，忍不住笑了：“莉娜，你是想用甜点把我再次送进休养房吗？”
　　“呸呸呸！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莉娜立刻瞪她，然后语气软下来，“我就是……就是想让你都尝尝。这三周我每天都在想，如果你在，会怎么评价这个新配方，会不会喜欢那个新搭配。现在你终于回来了，我怎么可能忍住不都拿出来？”
　　她的话让三人都安静了一瞬。亚丝明能想象莉娜这三周的心情——一边担心罗莎琳德，一边用研发新甜品来填补焦虑，每一道新点心都藏着无法说出口的思念。
　　“那就从布丁开始吧，”罗莎琳德拿起银勺，声音温柔，“你说这是灵感来自北境的霜糖森林？”
　　“对对对！”莉娜立刻又兴奋起来，身体前倾，“我在底层加了焦糖脆片，是用红糖和一点点海盐熬的，口感特别酥脆！顶上是用低温魔法打发的羊奶霜，我调整了三次配方才找到最合适的温度，既保持形状又不至于太冰。撒了点橙皮屑解腻，你尝尝看平衡做得怎么样？”
　　罗莎琳德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底层的布丁细腻柔滑，带着枫糖特有的醇厚甜香；焦糖脆片在齿间碎裂，咸味巧妙地中和了甜度；顶上的奶霜轻盈微凉，入口即化；最后是橙皮屑清新的柑橘气息，在余味中萦绕不去。口感层次丰富而和谐，每一种味道都清晰可辨又完美融合。
　　她满足地眯起眼，细细品味几秒，才睁眼看莉娜：“非常美妙。焦糖里的那点海盐是点睛之笔，让甜味不单调。奶霜的温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再低一分会太冰，再高一分会失去蓬松感。橙皮屑的量也刚好，再多就抢味了。”她顿了顿，露出赞赏的笑容，“莉娜，你的手艺又进步了。不只是技术，更是对风味平衡的理解。”
　　莉娜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像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奖赏。她双手捂脸，原地转了个圈，然后扑上来又想抱罗莎琳德，被后者笑着用勺子挡开了。
　　“让我先吃完这一桌吧，大厨师。”
　　“好好好，你吃你吃！”莉娜开心得手舞足蹈，“每样都要尝！然后给我反馈！特别是那个栗子蒙布朗，我用了两种不同的栗子泥，你吃吃看能不能分辨出来！”
　　看到罗莎琳德能如常品尝、评价，甚至给出专业建议，亚丝明和莉泽洛特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气氛变得轻松欢快起来，像是这三周的阴霾从未存在。
　　她们开始分享桌上的甜点，银勺和瓷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莉泽洛特咬了一口苹果派，热乎乎的苹果馅和酥脆的派皮让她幸福地叹气：“莉娜，你这个派应该进贡给皇宫，我敢说比御厨做的还好吃。”
　　“那可不行，”莉娜一边擦柜台一边回头说，“我的甜品只给懂得欣赏的人。皇宫里那些大臣，一半在节食，一半只关心卡路里和礼仪，哪懂得品尝食物的真心。”
　　“说得对。”莉泽洛特笑着点头，又挖了一勺布丁，“所以我才要经常溜出来。”
　　亚丝明小口喝着奶油可可，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一直暖到胃里。她看着罗莎琳德认真品尝每一种甜点，时而点头，时而提出细微的调整建议；看着莉娜在一旁聚精会神地听，像学生听老师讲课；看着莉泽洛特完全放松地享受美食，偶尔插科打诨。这一切如此熟悉，如此珍贵。
　　但不知为何，她心中那丝不安始终没有完全消散。就像阳光下的阴影，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她看着罗莎琳德恢复光泽的头发，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看着她自然的笑容——一切都完美得不像真的。
　　治愈系魔法师确实可以通过深度冥想和秘法恢复魔力，但罗莎琳德之前的消耗是肉眼可见的严重，短短三周就恢复如初，这真的可能吗？
　　“亚丝？”莉泽洛特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你怎么了？一直盯着罗莎看。”
　　亚丝明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连忙摇头：“没什么，只是……太高兴了。”
　　罗莎琳德看向她，湛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亚丝明看不懂的情绪，但很快就掩去了。她将一块栗子蒙布朗推到亚丝明面前：“尝尝这个，莉娜用了两种栗子泥，一种是普通的甜栗，另一种是北境特有的冰霜栗，口感更细腻，带着淡淡的冷香。你能吃出来吗？”
　　亚丝明接过勺子，尝了一口。绵密的栗子泥在口中化开，确实有两种不同的层次——一种醇厚甜美，另一种更轻盈，带着隐约的清凉感，像冬日的微风。
　　“真的有两种，”她惊讶地说，“莉娜，你好厉害。”
　　莉娜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可是研究了很久才找到合适的配比呢！”
　　欢乐的时光流淌得很快。桌上的甜点被消灭了大半，奶油可可也续了杯。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纷纷扬扬，将街道再次染白。甜品店内的温暖与窗外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玻璃上凝结的水汽让外面的世界变得朦胧而梦幻。
　　“对了，”莉泽洛特咬了一口新端上来的肉桂卷，忽然想起什么，表情稍稍严肃了一些，“罗莎，你恢复得正好。关于那个西里斯·阿斯特拉尔，还有七天后卡斯莫斯·阿比苏斯的死刑，我和叔父都有些在意。你……对傲慢魔王的可能动向，有什么感觉吗？”
　　话题稍稍转向严肃。
　　莉娜擦柜台的动作慢了下来，竖起耳朵听着。店里的其他客人不多，只有角落里有两位老人在下棋，另一张桌子坐着看书的学生，都离她们有一段距离，听不清这里的低语。
　　罗莎琳德放下银勺，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但亚丝明注意到，她的指尖在触碰杯壁时，有极其轻微的停顿。然后她抬起眼，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思，那眼神深邃得像藏着一整个冬天的秘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手指轻轻摸着温热的杯壁，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壁炉里的火光在她脸上跳跃，让她的表情在明暗之间显得格外难以捉摸。
　　“傲慢魔王……”罗莎琳德抬起眼，目光扫过莉泽洛特和亚丝明关切的脸，最后落在窗外飘飞的雪上，仿佛能透过雪花看到更远的地方，“候选人即将伏法，听起来是个好消息。但西里斯·阿斯特拉尔的状态就很值得深思——一个天赋卓越的召唤系法师，为何会变成那样？他在缄默境经历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这番话让亚丝明和莉泽洛特陷入沉思。甜品店温暖的空气里，似乎也掺入了一丝凛冬的寒意。角落里的老人移动棋子的声音、书页翻动的声音、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亚丝明想起西里斯空洞的眼神，想起他坐在甜品店里像个失去灵魂的躯壳的样子。如果罗莎琳德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卡斯莫斯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危险。
　　“那我们该怎么办？”莉泽洛特问，声音里带着王储的责任感。
　　罗莎琳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们。但很快，她又微微一笑，那丝凝重如阳光下的薄雾般散去：“不过，那些是陛下、院长和我们需要从长计议的事情。今天，就让我们先把这些烦心事暂时放在一边吧。”
　　她重新拿起勺子，看向盘中精致的甜点，语气恢复了轻快：“毕竟，浪费莉娜的心意，才是更大的‘罪过’，不是吗？”
　　莉娜立刻在旁边叉腰点头：“没错！政治啊魔王啊什么的，等吃完再说！来，尝尝这个新烤出来的焦糖布蕾，我刚用喷枪烧了糖壳，现在吃正是最脆的时候！”
　　她端上三个小瓷碗，碗里的布蕾表面覆盖着一层金黄色焦糖壳，用勺子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莉泽洛特率先挖了一勺，焦糖的焦香和布蕾的柔滑让她幸福地眯起眼，暂时把那些沉重的话题抛在脑后。
　　笑声再次响起。
　　亚丝明也尝了一口布蕾，甜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但她心中那丝不安却依然没有完全散去。她看着罗莎琳德——她正在和莉娜讨论焦糖的火候，表情轻松自然，但亚丝明总觉得，在那双湛蓝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刻意隐藏起来了。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悄悄飘落，缓缓覆盖着圣光城的街道与屋顶。
　　雪越下越大，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魔法路灯依次亮起，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而在金雀花甜品店这扇凝结着水汽的玻璃窗内，温暖的光晕中，久别重逢的朋友们正分享着甜蜜的点心与时光。壁炉的火烧得正旺，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给她们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罗莎琳德就坐在她们中间，金色的长发在炉火映照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言笑晏晏，仿佛从未离开。
　　她听着莉娜讲述这三周店里发生的趣事——比如那个总是点一杯茶坐一下午的老学者，比如那对每周都来约会、害羞得不敢牵手的年轻情侣，比如孩子们在店外打雪仗时不小心把雪球扔进窗户的乌龙事件。她时而微笑，时而轻声评论，完全融入了这平凡而温暖的日常。
　　至少在此刻，一切阴霾似乎都暂时远离了。
　　亚丝明看着罗莎琳德生动的侧脸——她笑起来时眼角会有细细的笑纹，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指尖轻点桌面，听到有趣的事情时会微微歪头。这些小动作如此熟悉，如此鲜活，让亚丝明几乎要相信，之前所有的担忧都只是自己过度紧张。
　　但当她看到罗莎琳德偶尔望向窗外飘雪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转瞬即逝的、近乎哀伤的深邃目光时，那份不安又会悄然浮现。
　　她珍惜当下，珍惜这失而复得的、三人共度的冬日午后。她小口吃着布蕾，听着莉泽洛特讲皇宫里的趣事，感受着身旁罗莎琳德的温度。但内心深处，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也许是从吸血鬼之战开始，也许更早。罗莎琳德回来了，但她回来的方式太过完美，太过突然，反而让人不安。
　　“塞勒内小姐，”罗莎琳德忽然转过头看她，眼神温柔，“别想太多。我就在这里，不是吗？”
　　亚丝明怔了怔，然后用力点头，将那些疑虑压回心底：“嗯。”
　　是的，罗莎琳德就在这里，在她们身边，笑着，说着，活着。这就够了。至于那些隐藏在温暖表象下的阴影，那些未说出口的秘密，那些可能到来的风暴——就留给明天吧。
　　今天，就让她们沉浸在这冬日暖阳般的相聚里，让甜蜜的滋味和友情的温暖填满每一个角落。
　　窗外的雪继续下着，无声无息，覆盖一切。而在甜品店的温暖光晕中，三个朋友的身影靠得很近，近得仿佛能抵挡整个冬天的寒冷。
　　至少在此刻，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