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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   “所以他后来的刑罚体系,很可能是在回应这两件事。”林墨点点头,说,“他把自己定位成执行者,把受害者定位成罪人。他在用自己建立的规则,去惩罚那些他认为应该为这两起死亡负责的人。”

      林墨停顿了一下,又说:“那些性犯罪者,可能和江某的死也有关?”

      “江某自杀的原因要查清楚。”纪荀说,“如果江某自杀是因为遭受了某种侵害,那房敏学追杀性犯罪者的行为就有了明确的动机。他就是在替室友和弟弟复仇。”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墙上的时钟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林墨率先打破沉默:“那个缺了半截小指的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和房敏学有交集的?现在已经知道的是,房敏学退学之前,那个人就收走了香炉。时间上那个人在前,房敏学在后。那他是提前布局,还是只是巧合?”

      纪荀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

      墙上挂着全国地图,紧紧盯着上面标注着的几个黑点,分别是:凤凰山、房庄镇、省城。

      “如果不是巧合,那这个人的耐心让人害怕。他花了七年时间等房敏学出现在凤凰山,又花了四年时间等房敏学完成第一轮实验。从一九九一年到二零零二年,一个人如果能花十一年时间去等一个结果,那他图的绝不是小事。”

      纪荀走到桌前,拿起那颗扣子的照片。

      这颗扣子上有房敏学的指纹,这是他们目前掌握的唯一能直接锁定房敏学的物证。但关于那个缺了半截小指的人,他们手中什么都没有。没有指纹,没有DNA,更没有任何影像资料,只有一个老孙头的几句描述。

      “这个人比房敏学更难找。”纪荀放下照片,“房敏学至少留下了笔记本、铜片、指纹和字迹。那个人什么都没留下,除了一段目击证人的回忆和几个模糊的特征……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知道怎么不留下痕迹。”

      “但他的特征很独特。”林墨说,“左手缺半截小指,这个特征是天生的还是后天造成的?如果是后天造成的,是工伤还是自残?不同原因造成的小指缺失,断面形态不一样。工伤导致的截指通常断面不整齐,皮肤会有缝合痕迹。自残或者仪式性断指,断面会比较规整,有时会有烧灼止血的痕迹。”

      纪荀瞬间明白了林墨的意思:“你是说,他的断指可能也是一种仪式?”

      “只是一种可能性。”林墨说,“强迫型人格的仪式化行为不只有房敏学有。如果这个人是房敏学的精神导师或者同伙,他的行为模式可能和房敏学同源。三件供器对应三种罪这个框架如果是他提供的,那这个框架本身,是不是也对应着他自己?那他自己是不是也需要某种仪式?”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纪荀回到座位上,把目前所有的线索重新整理了一遍。

      目前已知的事实是,一九九一年春天,一个左手缺半截小指、开黑色轿车、带西北口音的中年男人,通过古董贩子收走了凤凰山山神庙的香炉。几年后的夏秋之交,房敏学出现在凤凰山采石场,应聘做了爆破手。又过了四年,二零零二年五月,房敏学在山神庙开始了第一次实验,第一个被试是方护国。

      这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空白,一九九一年到二零零二年之间,那个人和房敏学是怎么接上头的?房敏学是怎么知道香炉的下落的?他为什么偏偏选择凤凰山作为第一座实验场地?

      “如果我是房敏学,一九九三年退学回家,好友自杀、弟弟溺亡,精神状态极差。我在家里待了一段时间,然后离家出走。我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五年空白期不可能完全空白。他总要吃饭,总要住宿,总要和人打交道吧。”

      纪荀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列时间线。

      “一九九三年退学,一九九八年到凤凰山。这中间五年,他老家的人说他去了外地,但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五年里他可能去过林城,去过东江,去过西南,也可能在一个地方待了很久,比如那个缺半截小指的人那里。”

      “如果那个人收走了香炉,他一定有一个存放香炉的地方。这个地方可能是他的住处,也可能是他的工作场所。房敏学如果在他那里待过,就能接触到香炉,了解到山神庙的传说。那个人可能对房敏学进行过某种思想灌输,帮他建立了一套刑罚理论。”

      纪荀放下笔,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时间点和箭头。

      “这些目前都是推论。”他说,“要验证这些推论,必须先找到江某的遗书,还有那个缺半截小指的人。房敏学在那五年空白期里的行踪也要查清,三条线同步推进,哪一条有突破,都能帮我们拼出完整的图景。”

      林墨把茶杯里的残茶一饮而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的腰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苦笑着摇摇头:“真是老了”。

      纪荀头也不抬:“我抽屉里有膏药,贴一贴,省医科大那边,你亲自去一趟。”

      “好,一会我就去省医科大档案室,查江某的资料。”

      纪荀点点头。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细节,然后各自分头行动。

      下午,林墨到了省医科大,他来之前打过电话,一到校门口,就看到郑师兄。

      郑师兄领着他往档案室走。档案室在行政楼的一楼,管档案的是个快退休的女老师,姓刘,戴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九三年的学生档案?那批档案前几年统一转到了学校的档案馆总库,在地下二层的密集架上。你们要找谁?”

      “江某,九一级临床医学专业,一九九三年在男生宿舍四号楼坠楼身亡。”林墨把信息报了一遍。

      刘老师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皱起了眉头。

      “系统里能查到江某的学籍信息,但档案实体显示已于一九九三年六月被调出。调出人是当时的保卫处处长,调出原因是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按规定,调查结束后档案应该归还,但这个档案一直没有归还记录。”

      “能不能查到调出的具体日期?”

      “六月十六日。”刘老师推了推老花镜,“江某的死亡日期是五月十九日,调出档案是六月十六日,中间隔了差不多一个月。”

      林墨把这个日期记下来,然后问:“保卫处当时的处长还能联系到吗?”

      “早退休了。好像是姓孟,如果还活着的话,应该快九十了。”

      刘老师翻出一个老旧的通讯录,一页一页地翻着。通讯录的纸页泛黄,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不清。翻了好一会儿,她停下来,用手指点着其中一行。

      “李繁森,原保卫处处长,一九九九年退休。这里有一个座机号码,但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

      林墨试着拨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好一阵,就在他准备挂断的时候,有人接了起来。

      是个老人的声音,沙哑但中气还算足:“哪位?”

      林墨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江某啊。”老人的声音终于又响了起来,“这件事我记了一辈子,很优秀的孩子。那个孩子还留了一封遗书。”

      林墨立刻追问:“那封遗书确定是江某留下的吗?您还记得内容吗?”

      老人长叹一声:“遗书上的字迹经鉴定是他的。遗书的内容我不完全记得了,大概是说他觉得活着没有意义,对不起父母之类的。有遗书,加上他之前确实有抑郁倾向,警方就按自杀处理了。”

      “遗书现在在哪里?”

      “应该还在档案里。当时公安局把遗书原件收走了,学校留了一份复印件。后来公安局把原件还给了家属,复印件存在保卫处的档案里。我退休的时候把保卫处的档案全部移交给了学校档案馆。如果你们需要,可以去档案馆查。”

      林墨挂了电话,把这个情况告诉刘老师,刘老师又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保卫处的档案移交清单里没有遗书复印件这一项。要么是孟处长记错了,要么是移交的时候遗漏了。”

      林墨不甘心,让刘老师把保卫处的移交档案全部调出来,一份一份地翻。档案装在一个一个的纸箱子里,堆在密集架的最高层。

      刘老师搬来一把梯子,林墨爬上去,把箱子一个一个抱下来。

      箱子里装的是保卫处历年的文件、巡逻记录、消防检查记录、学生违纪处分决定书。纸张因为年代久远而发黄发脆,有些钉书钉已经生锈。

      翻到第四个箱子的时候,林墨找到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上用钢笔写着“九三·六·二〇坠楼事件”。

      他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现场勘查记录,记录人的签名是李繁森。记录里描述了江某坠楼的位置、姿势、衣着、现场血迹的分布情况。记录后面附了几张现场照片,是用老式胶片相机拍的,画质粗糙,但能看清大致情况。

      档案袋里还有一份询问笔录,被询问人是江某同宿舍的同学,名字一栏写着“房敏学”。

      林墨的呼吸瞬间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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