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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纪荀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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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荀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办公室。
他的桌面上放着一大堆材料,有那三本笔记本的复印件、三座山的实验报告、扣子的指纹鉴定书,还有孙庄镇传回来的古董贩子笔录。
一个缺了半截小指的人,开车黑色轿车,在一九九一年春天出现。
纪荀立刻可以断定,这个人比房敏学更早介入这件事。
方护国偷香炉是一九九零年冬天,第二年开春就有人通过古董贩子把香炉收走。收香炉的人知道香炉的来历。
这些信息不是一个普通古董贩子能掌握的,做这件事的人要么是文物行家,要么和凤凰山山神庙有某种渊源。
房敏学一九九八年才到凤凰山。中间隔了整整七年。这七年里香炉在谁手里?那个缺了半截小指的人后来有没有再出现过?他和房敏学是怎么接上头的?
这些问题在纪荀脑子里反复翻转,可却缺少了最关键的那条线索,把眼前这一切都串起来,他仔细地翻阅材料,试图能找到那“灵光一现”。
午间时分,林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他把一杯搁在纪荀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在对面坐下。
“叮叮叮”纪荀手机响起。
“大刘发消息来了。”纪荀说,“他天没亮就去了孙庄镇,那边派出所的老民警帮着翻了一九九一年的暂住人口登记,但没找到符合条件的人,外地人、缺半截小指的并且开黑色轿车的……那年头镇上连一辆私家车都没有。”
林墨没说话,继续听继续往下说。
纪荀眉头紧皱:“这样的人在一个小镇上应该很扎眼。老孙头记得这么清楚,说明这个人确实出现过。但镇上没有他的任何记录,说明他没有在孙庄镇过夜,或者用了假身份。”
“还有一种可能。”林墨补充说,“他就是专程来找香炉的,而且收香炉只是他达到目的的手段。事情办完就走,不多停留。”
纪荀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着暖手。
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拨了大刘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大刘的声音有些沙哑。
“大刘,老孙头说的那个人,你让他再回忆一下。那个人说话的口音,是哪里的口音?还有他给老孙头的钱,是什么面额的钞票,新钞还是旧钞?老孙头收香炉花了多少钱,那个人给了他多少钱,差价是多少?”
大刘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电话。一个多小时后,大刘回了电话。
“纪队,老孙头又回忆了一些细节。他说那个人的口音像是北方人,应该是偏西的那种。他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的,只说和他在电视上听到的陕西话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钱的事他也记得。那个人给了他五百块,让他用这五百块去收香炉。老孙头自己压了价,只花了两百块就从方护国手里把香炉买回来了。剩下的三百块,那个人让他留着当跑腿费。后来那个人又单独给了他三百块,把香炉拿走了。”
“也就是说,那个人为了这尊香炉,总共花了八百块。一九九一年农村人均年收入不到一千块。”
“对。老孙头说他当时觉得这人脑子有病,花八百块买一尊破香炉。但人家给钱痛快,他也就没多问。”
挂了电话,纪荀把这个数字写在纸上。
一九九一年的八百块。这不是一个小数目。能随手拿出这笔钱的人,经济条件不会差。黑色轿车在那个年代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林墨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人不会是普通的文物爱好者。”林墨说,“普通的文物贩子可不会做亏本买卖。他花八百块收香炉,又花了好几年时间找到房敏学,再把香炉交给他。这中间的逻辑是什么?”
“香炉对这个人有意义。”纪荀说,“他知道香炉的来历,知道香炉是山神庙的供器,知道山神惩罚偷香炉的人的传说。他把香炉收回来,保存了七年,然后交给了房敏学。这个人做的事,更像是一种传递。”
“传递什么?”
“传递一种权力。”纪荀放下笔,“定罪的权力,三件供器对应三种罪。兽面纹是贪,云纹是干扰,雷纹是盗。这是房敏学自己建立的分类体系。但这个体系的原材料——供器本身,是那个人提供的。他提供了工具,房敏学自己建立罪名并执行了刑罚。两个人分工不同,但目标一致。”
林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好一会,这才开口。
“那这样就不是房敏学一个人作案的问题了。这是一个前后延续了二十多年的系列案件,涉及至少两个人。提供供器的人在暗处,房敏学在明处。房敏学负责执行,那个人负责提供工具和资金。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师徒?合作关系?还是那个人是主谋,房敏学只是执行者?”
“不管是什么关系,我们现在有两件事要做。第一,查那个缺了半截小指的人。第二,查房敏学在省医科大和退学后的经历。他是怎么从一个医科大学生变成采石场爆破手的,这个转变的过程里有没有外力的介入。”
纪荀说着,拿起电话给许州发了新的指令,让他查一九九一年前后凤凰山周边所有文物商店和古董贩子的交易记录,还要查那几年里有没有人专门收购庙宇供器。
另外,他把老孙头的笔录复印一份发给省厅画像专家,请他们根据描述做一个模拟画像。
林墨也拿起电话,打给了他在省医科大的师兄。师兄姓郑,现如今是省医科大法医学教研室的副主任。
电话接通后,林墨又把情况简要说了。郑师兄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刚想给你打电话。房敏学这个人,我给你们打听了一下,老教授们还有记忆。”郑师兄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听说他是临床医学专业的,而且他退学那件事,当时在学校里闹得挺大的。因为他的成绩一直很好,大一拿了奖学金,大二在解剖学考试里拿了全年级第三。这样的学生突然休学,大家都觉得很可惜。”
“原因是什么?”
“学校给的理由是精神状况不适宜继续学业。但具体是什么精神状况,没人说得清。有人说他抑郁了,有人说他精神分裂了,还有人说他在宿舍里行为反常,半夜不睡觉,一个人坐在床上自言自语。但这些都是传言,没有官方证实。当时学校处理得很快,从发现异常到劝退,前后不到两周。”
“他退学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比如某个突发事件?”
郑师兄在电话那头又想了一会儿。
“有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线索。听系里的老师说,房敏学退学前一个月,他宿舍里有个同学自杀了。那个同学姓江,叫什么名字大家也记不清了。事情发生在男生宿舍四号楼,凌晨两三点,他从六楼走廊尽头的窗户跳下去的,当场死亡。当时保卫处报了警,法医来做现场勘查,他们专业的老师也去了。最后定的是自杀,家属来把遗体领走了,学校赔了一笔钱,事情就过去了。”
林墨握着电话的手指收紧了。
“那个姓江的同学,和房敏学是什么关系?”
“室友。他们宿舍住了六个人,房敏学和江某是上下铺。听说两个人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吃饭。江某死后,房敏学的精神状态就出问题了。刚开始是沉默,不跟任何人说话。后来开始在宿舍里自言自语,说的内容别人听不懂。再后来就休学了。”
林墨的手机是外放,这些话纪荀听得一清二楚。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房敏学的精神状况不佳而休学,很可能是因为他目睹了室友的自杀,这件事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他在退学后回到房庄镇,回到家里,然后弟弟房敏行又溺死了。
两次创伤叠加,才是他世界观崩塌的真正节点。
林墨继续问郑师兄:“那个姓江的同学,他为什么自杀?有没有留下遗书?”
“好像有一封遗书,但内容没人知道。当时警方收了遗书作为物证,后来案子结了,遗书应该还给了家属,很多细节说的人也记不清了。”
“江某的老家在哪里?”
“这个我要查一下。学校档案室应该有记录,但二十多年前的档案不一定还在。我帮你去档案室问问。”
林墨道了谢,挂断电话。
纪荀听完,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江某”两个字,用笔圈了起来。
“房敏学在省医科大有两个重要的节点。第一是他室友江某的自杀,第二是他弟弟房敏行的溺亡。两件事都发生在一九九三年。他在短时间内连续经历了两次亲密关系的丧失,两次死亡都是非正常的。而且两次死亡都被官方快速定性——一个是自杀,一个是意外。没有人被追究责任,没有人受到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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