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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   不留坟、不留碑、不留名。和方护国的石棺封顶相比,房敏学对方护军的处理方式可谓是一种彻底的抹除。

      房敏学不仅要杀死他,还要从物理上消灭他存在的所有痕迹。这种处理方式的差异反映了一种更深的恶意——对方护国,房敏学还有某种程度的……尊重,因为方护国最终屈服了,承认了他的罪,接受了他的刑罚体系。

      而方护军从头到尾应该是没有屈服,他的傲慢、强硬让房敏学无法完成仪式的最后一步——悔过。所以房敏学选择了最彻底的毁灭。

      “二号被试张某。”纪荀继续往下读,“罪行:林城本地居民,四十二岁,无业。有多次猥亵女童前科,因证据不足未被起诉。经本人观察确认,张某于二零零四年至二零零五年间多次在城北小学附近拦截放学女童,实施猥亵行为。罪名:侵犯。刑罚方式:化学灼伤加机械分离。死亡时间:二零零六年三月十一日。尸体处理方式:同方护军。”

      “三号被试李某。罪行:林城某工厂保安,四十五岁。利用职务之便,多次在夜班期间进入女工宿舍实施偷窥和猥亵。罪名:侵犯。刑罚方式:同张某。死亡时间:二零零六年九月二十八日。尸体处理方式:同方护军。”

      张某和李某,这两个犯有猥亵罪行却逃脱法律制裁的人,成了房敏学在林城的第二和第三个实验对象。

      他们的罪名是侵犯,这个罪名在凤凰山的罪录里没有出现过。房敏学在离开凤凰山之后扩展了他的罪名体系,把性犯罪也纳入了刑罚范围。

      “他在扮演义警?还是?房敏学的刑罚为何会突然升级?”林墨放下报告,“凤凰山时期他的目标还有一定的随机性,比如周某是意外闯入,刘某是受他母亲之托来找他的。但到了林城,他的目标选择变得更有针对性。

      林墨思考了一会,总结道:“方护军是香炉案的从犯,张某和李某都是逃脱法律制裁的性犯罪者。那么,他在系统性地追杀那些他认为有罪但法律没能惩罚的人。”

      “他可不是义警。”纪荀说,“义警不会做单侧加热粉碎骨骼这种事。义警的目的是惩罚,惩罚完了就结束了。但房敏学的目的不是数据和实验。你看他的报告,渐进式疼痛递增、低温灼伤到高温接触。”

      纪荀即使是个老刑警,但一想到房敏学做的实验,也不免觉得有些恶心。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道:“……他甚至在在做疼痛等级的量化研究。方护军的不屈服也许让他更兴奋,这是一组更有价值的数据。因为不屈服意味着他可以施加更高等级的疼痛,记录下人体在极限状态下的生理反应。”

      纪荀不得不承认,房敏学走到这一步,已经可以用变态和非人类来形容了。

      林墨点点头,也同意纪荀的分析。

      这时,纪荀看到把报告的最后一部分是房敏学手绘的一张表格,表格的横轴是疼痛等级,从一级到十级。纵轴是生理指标,包括心率、血压、呼吸频率、瞳孔直径、汗液分泌量。

      每一个被试的数据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方护军的数据是红色的,张某是蓝色的,李某是黑色的。

      表格下方有一行备注:林城实验的重要发现——疼痛阈值的个体差异大于预期。方护军的疼痛耐受值比凤凰山一号被试高百分之四十六。这一差异可能与人格结构中的对抗性维度相关。对抗性越强,疼痛耐受值越高。此项发现可在后续实验中进一步验证。

      “他把人当成实验动物。”看到这,林墨的声音里难得带上愤怒的情绪,“三个人的生命,在他眼里就是一张疼痛阈值对照表。这些人的性格、生理等复杂性都被他简化成一组组数字。”

      说完,林墨咬咬牙,又说出两个字:“畜生!”

      纪荀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把报告装进物证袋,随后他站起来走到道观门口。

      山风从门口灌进来,让人不禁打哆嗦。他已经处理过无数命案,见过各种各样的死者和凶手,但房敏学这种类型是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遇到。

      这个人的恐怖不仅仅在于他的残忍程度,更在于他的系统性。他把杀人变成了一门学科,有理论框架、有实验设计、有数据记录、有档案管理。每一条人命都被他归档成一个编号、一组数据、一张表格。受害者在他眼里从来不是人,只是实验材料。

      而在他的这套理论框架下,不知道还有多少受害人。

      “想到这,纪荀转身对林墨说,“他的林城的三个人都处理完了,方护军死于二零零五年十月,张某死于二零零六年三月,李某是二零零六年九月。接下来,他又做了什么?”

      这时,有个小警察提着咖啡外卖过来,一路走一路发。

      “老大喝咖啡吗?”

      “李哥,你的咖啡!”

      ……

      到了纪荀和林墨面前,小警察非常自来熟:“纪哥、林哥,咖啡来了,喝点暖暖身。要有糖的还是无糖的?”

      “有糖,谢谢。”

      “无糖。”

      林墨和纪荀同时开口。小警察嘿嘿笑着,把咖啡递了过来,随后继续他的分发大业。

      纪荀端着咖啡暖手,随后喝了一口,思路又开阔了:“房敏学如果没有继续留在林城,而是在二零零六年秋天他离开林城,和凤凰山的时间模式一样,冬天停歇,开春行动,秋天收尾。那么可以猜测他的实验周期是跨年度的,每一个实验场地使用十到十四个月,处理三到四名被试后,就立刻转移。”

      林墨点点头,补充道,“如果是这样,那他就是在模仿候鸟。二零零二年他在凤凰山,二零零五年到二零零六年在林城。按这个规律,二零零六年秋天他离开林城之后,下一个目的地应该是南方。”

      那就是东江了

      纪荀将咖啡一饮而尽,拿出手机拨通了沈毅的号码。

      “沈总,林城发现了房敏学的二号实验场地。目前发现有三名受害者,时间跨度为二零零五年九月到二零零六年十月。方护军是其中之一,另外两名是本地有性犯罪前科的人。三人的尸体都被粉碎后撒入山林,找不到完整的遗骸。但是房敏学留下了一份完整的实验报告,记录了三名被试的疼痛等级测试数据。”

      沈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东江那边已经联系上了。方护才二零零四年到东江,在一家电子厂打工,二零零六年冬天失踪。如果二零零六年秋天房敏学离开林城,那么方护才的失踪应该和他脱不了干系。”

      “东江的地理环境怎么样?”

      “沿海城市,有山,有海岛。周边有三座海拔三百米以上的山,山上都有废弃的庙宇。其中一座叫观音山的,山上有个废弃的观音庙,位置偏僻,和凤凰山的山神庙、老君山的道观高度相似。当地派出所反映,那座庙附近几年前有人发现过可疑的骨头碎片,当时以为是动物骨头,没有立案。”

      “我们后天一早就去东江。”纪荀说,“在这之前,我们会尽量把林城的物证全部整理归档,骨片送去做DNA比对。”

      沈毅说:“好。另外我让省厅刑科所把房敏学的指纹和DNA数据上传到全国在逃人员数据库。只要他在任何一个地方使用过真实身份,或者被采集过生物信息,系统就会报警。”

      挂了电话,纪荀走出道观。夜已经深了,老君山上起了雾,雾气从山谷里漫上来,把整座山都笼罩了,而温度也开始下降。

      何队长和技术组的人还在做物证提取,强光灯的蓝白色光芒在雾气中形成了几道光柱。

      林墨站在大殿前面,看着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山路。

      他忽然开口说:“目前凤凰山有四个受害者,林城目前是三个,东江……如果方护才在那里,至少会有方护才……还有其他人。”房敏学的残忍性已经毋容置疑,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死在他手中。

      林墨停了一下,才艰难地开口:“而且我们在凤凰山没有找到刘洋的遗骸,也许刘洋就是林城的张某或李某之一,毕竟他在记录里混淆了刘洋和刘某的身份。”林墨还在往好处想。

      但纪荀戳破了他这个幻想,说,“不会。房敏学对实验记录的准确性有强迫性的要求。他在记录里混淆刘洋和刘某的身份,可能是其他原因,但他不会把同一个人记录两次。林城的张某和李某是林城本地人,有具体的犯罪前科记录,和刘洋的身份完全对不上。刘洋的遗骸应该还在凤凰山,或者凤凰山周边,我们还没有找到。”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更担心的是东江。房敏学的行为模式在林城已经明显升级,凤凰山时期他还在用□□和扼压窒息,到林城就开始使用渐进式疼痛等级测试,从低温灼伤一直升级到高温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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