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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纪荀挂 ...

  •   纪荀挂了电话后,和林墨继续做勘察。

      不久后,林城的技术人员也上山了,此时天已经彻底给了下来。

      何队长调来了一台发电机和两盏强光灯,把道观的小房间照得如同白昼。技术员用紫外灯一寸一寸地扫过石榻和墙面,在紫外光下,更多肉眼看不到的痕迹显现出来。

      石榻表面除了大片的血迹涂抹痕迹之外,还有两枚完整的掌印。掌印的位置在石榻边缘,五指张开,指尖朝下,掌心贴合着石面。掌印的大小和之前在采石场炸药孔里发现的掌印一致——指尖到掌根的长度在十六公分左右,在成人男性中属于偏小的手掌。嵴线密度偏高,三角区位置偏上。

      “是房敏学的手。”林墨用比例尺量了掌印的尺寸,“和采石场那个掌印是同一个人的。右手掌印,斗型纹,嵴线密度和三角区位置完全吻合。他在这张石榻上用力按压过,可能是在固定受害者,也可能是在进行某种操作。不过他又戴了手套。”

      技术员在墙面上的刻字周围做了潜隐痕迹显现。在紫外光下,刻字的笔画内部显现出了暗色的残留物,那是铅笔芯的石墨微粒,混着一些暗褐色的物质。

      林墨上前,用棉签提取了微量样本,做了联苯胺测试。

      “阳性。”林墨看着棉签上显现的蓝色,“字是用沾了血的铅笔芯写的。方护军写自己名字的时候,铅笔芯上沾了血。可能是他自己的血,也可能是房敏学在操作过程中沾上去的。”

      这里和山神庙墙缝里的遗书一样,受害者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用自己的方式留下了痕迹。方护国写的是一句与自身处境无关的话,而方护军写的只有自己的名字。

      如此截然不同的遗书内容,是房敏学要求受害者写下的?还是受害者自己写的?如果不是,那就说明房敏学的手段有了改变以及大提升。

      在方护国被囚禁的几个月里,他慢慢地失去了自己的思想,连求救也没有了;而方护军,更简短,只留下来一个名字,当时的方护军,他还有作为人类的意识吗?还是在方敏学的折磨下,把自己当成了试验品?

      纪荀没有继续往下想,他走出道观,站在大殿前面的空地上。

      从这里往下看,林城的全貌尽收眼底。房敏学选这个地方作为第二座山的实验场地。因为它和凤凰山一样,视野开阔,可以监控上山路线的所有关键节点。

      可不同的是,老君山周边没有采石场,没有村庄,人烟比凤凰山更稀少。他在这里作案,被发现的风险更低,所以他可以更从容,更残忍。

      何队长走过来说:“纪队,林城市局档案室那边传回消息了。二零零五到二零零七年间,老君山周边一共有三起失踪报案,都是男性,年龄在三十五到五十岁之间。其中一起就是方护军的。另外两起,失踪者都是外地来林城打工的,社会关系简单,当时派出所做了登记,但没有深入调查。”

      “麻烦何队长把他们都调出来,把这三个人的身份信息、失踪时间、最后出现地点,全部发给我。谢谢。”

      纪荀摆摆手,拒绝了何队长递过来的烟头,他继续说:“房敏学在林城待了至少两年,如果他严格按照实验计划执行,这两年里的受害者可能不止方护军一个。”

      何队长应了一声,熄灭烟头,就去打电话。

      林墨从道观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物证袋。袋子里装着一小片金属,边缘有剪切痕迹,材质是黄铜。

      “在石榻下面的砖缝里找到的。”林墨把物证袋递给纪荀,“云纹铜片,和凤凰山那些铜片是同一种材质,同一种剪切工艺。背面有房敏学用针尖刻的编号是Y-02-051017。Y代表云纹烛台,02代表第二个藏匿点,051017代表二零零五年十月十七日放置。”

      二零零五年十月十七日,方护军报警说被人跟踪是二零零五年八月十七日,正好编号上的时间之前。

      方护军报警后一个月,房敏学就在老君山道观里对他执行了刑罚,这样一来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编号规则和凤凰山那十七片铜片一致。”林墨说,“供器类型代码、藏匿地点代码、日期代码,三部分组成。Y代表云纹烛台,说明他在林城用的供器就是凤凰山那套供器里的烛台。他把烛台从凤凰山带到了林城。”

      纪荀接过物证袋,对着光看那片云纹铜片。

      铜片上的纹饰和凤凰山找到的云纹铜片完全一致,是同一件供器上剪下来的。没想到房敏学在离开凤凰山时带走了三件供器中的烛台,把香炉留在了凤凰山。

      难怪他们在凤凰山发现了香炉的大量铜片,而烛台的铜片却很少。那剩下的另一个供器,房敏学是不是带到了另一座山上?

      纪荀回过神,开口说:“他把供器当作可移动的档案工具。每到一个新的实验场地,他就从供器上剪下铜片,用编号规则标记每一个藏匿点和每一个受害者。”

      “烛台的云纹在凤凰山本来是用来标记三号被试刘某的,刘某的罪名是干扰。但到了林城,他把云纹分配给了方护军,罪名是欺骗。”

      “在他的认知体系和框架中,罪名可以重新分配。”林墨说,“供器是固定的,但罪名的定义权在他手里。他在凤凰山用兽面纹标记贪,雷纹标记盗,云纹标记干扰。到了林城他就把云纹重新定义为欺骗。这是他的体系灵活的一面,核心规则不变,但具体的符号可以随场地和对象调整。”

      纪荀把铜片装好,交给何队长做登记。然后他走回石榻前,蹲下来仔细观察铁链的固定方式。

      膨胀螺丝打进石墙的位置离石榻表面大概四十公分,和山神庙条石的高度一致。一个成年男性躺在石榻上,手臂向上伸直,手腕刚好能碰到膨胀螺丝的位置。

      看来房敏学在设计捆绑距离时考虑了人体工效学,既不能让被捆绑者完全伸直手臂,也不能让他屈肘发力。这个距离会让被捆绑者处于一种持续的肌肉紧张状态,既不舒服,又无法挣脱。

      “他还研究过人体工学。”林墨站在他身后说,“他知道肌肉的发力原理,知道什么样的捆绑姿势会造成最大的不适感,又不会导致肢体坏死。”

      纪荀站起来,走到房间的另一端。在石榻对面的墙上,距离地面大概一米六的位置,有四个用刀尖刻出来的字——罪有应得。

      和凤凰山石洞里的刻字一模一样,房敏学每完成一次刑罚,就在现场刻下这四个字。这对他来说是仪式的完成?还是?

      纪荀来不及细想,他的目光又被其他东西吸走了,因为方敏学留的东西不止这四个字。

      林墨在刻字下方的地面上发现了一个被蜡封住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好几张被卷起来的纸。

      林墨用镊子小心地夹出纸张,在强光灯下展开。纸上的字迹工整、紧凑,确实是房敏学的亲笔。

      “二号实验场地总结报告。”林墨念出标题,“实验地点:林城老君山道观。实验周期:二零零五年八月至二零零六年十月。被试数量:三人。一号被试:方护军,罪名欺骗,执行完毕。二号被试:张某,罪名侵犯,执行完毕。三号被试:李某,罪名侵犯,执行完毕。”

      这里有三个被实,比凤凰山少了一个,但时间跨度几乎一样,从二零零五年八月到二零零六年十月。

      纪荀接过那张纸继续读下去。房敏学的文风一如既往地冷静和学术化,但内容让人背脊发凉。

      “一号被试方护军。罪行:与方护国、方护才共同盗取凤凰山山神庙供器香炉,事后各分得赃款一百元。在调查过程中隐瞒事实,欺骗调查者。经核实,方护军于二零零三年离开方庄镇后,在林城西郊建筑队务工。二零零五年八月开始接触,九月完成控制,十月执行刑罚。方护军在刑罚过程中表现出较强的意志力,拒绝书写悔过书。这是值得记录的异常现象。

      “凤凰山一号被试方护国在被囚禁六个月后彻底放弃了反抗意志,主动书写悔过书,将执行者视为山神的代理人。而方护军在囚禁六周后依然保持对抗态度,拒绝承认欺骗罪的成立。这说明,个人意志力的强弱与罪行性质、人格结构有密切关联。”

      “方护国犯的是贪,贪的本质是软弱。方护军犯的是欺骗,欺骗的本质是傲慢。软弱可以被瓦解,傲慢只能被摧毁。刑罚方式:渐进式疼痛递增。从低温灼伤开始,逐级升级到高温接触。

      “被试在第三级疼痛时失去意识,在第五级疼痛时死亡。死亡时间:二零零五年十月二十三日,凌晨三时四十七分。尸体处理方式:分尸,加热后粉碎,粉末撒入老君山北坡的松林。不留坟,不留碑,不留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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