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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房敏学 ...

  •   房敏学在罪录里给方护军和方护才定的罪是欺骗,而欺骗在刑录里没有与之对应的刑罚。

      那他怎么会给方护军留下云纹的图案?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房敏学已经把云纹分配给了欺骗这个罪名,云纹代表着两个罪名?就像是他在笔记本里的“刘某”,其实是两个被试的糅合?

      或者是房敏学又把方护军和方护才的罪从“欺骗”重新定义成了了“嗔”?

      如果是后者,那么意味着他们对房敏学的行为逻辑、认知框架的推断,要重新来过。他们必须得重新认识这个人。

      假设房敏学认定方护军和方护才犯的的“嗔”罪,那他们也要重新认识房敏学认知框架里的“嗔”。

      在他的世界里,嗔可能还有愤怒、怨恨的意味,不然无法说通他为何会在笔记本里留下那么重点字迹,以及那些备注。

      房敏行溺亡那天,方护军和方护才并不在场,他们偷香炉是在一九九零年,房敏行出事是一九九三年。两件事在时间上隔了三年,在逻辑上也没有直接的因果联系。

      但房敏学在他的体系里,将两件事划上了等号,因此他们得到了这样刑罚——长期跟踪、精神折磨,以及最终的……

      最终的什么?刑录里没有写。纪荀他们也说不出。

      “马师傅,方护军离开林城之前,有没有提过他要去哪里?”林墨问。

      “他说要回老家一趟。”马工头想了想,“但我后来问过方庄镇的人,都说没见他回来。他家里人在报案之前,还专门打电话问过我,我说他早就走了。这事到现在也每个准信。”

      从茶馆出来,何队长又带他们去了一趟当年方护军干活的那个建筑工地。

      工地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商业广场。纪荀站在广场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的地形和凤凰山完全不同,一马平川,没有山,没有石洞,更没有任何可以藏匿尸体的天然掩体。如果房敏学在这里杀了人,那么他的处理方式一定和凤凰山不一样。

      “林城周边有山吗?”纪荀问。

      何队长说:“城北有座老君山,不算高,海拔大概五百米。山上有个废弃的道观,解放前香火还挺旺的,后来破四旧的时候砸了,到现在也没修。那地方偏得很,平时没人去。”

      老君山上的废弃的道观,和凤凰山的山神庙如出一辙。

      纪荀和林墨对视一眼。

      “去看看。”纪荀说。

      老君山在林城北郊,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山脚下。上山的路是一条碎石铺的便道,两边长满了野草,显然很久没人走过了。

      何队长把车停在山脚,三人徒步上山,纪荀还把勘查箱背上了。

      道观在半山腰,比凤凰山的山神庙规模大一些,但破败程度更甚。大殿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熏黑的梁架。殿前的香炉倒在地上,炉身裂成了两半。

      纪荀蹲下来看了看香炉的材质,发现是石头做的。

      “不是铜供器。”纪荀站起来。

      林墨没说话,站在大殿门口,用手电照了照殿内的地面。地面是青砖铺的,和山神庙一样。青砖上覆盖的尘土很厚,没有被清理过的痕迹。

      他沿着大殿走了一圈,在大殿后面的一个小房间里停住了。

      “纪荀,你来看这个。”

      小房间大概是以前道士的住处,面积不过十来平方。房间的一角有一张石砌的床榻,床榻表面的尘土比其他地方薄得多。

      林墨蹲下去,用手电贴着石榻表面斜照。在斜射光下,石榻表面露出了一些暗色的印迹。

      “鲁米诺。”林墨说。

      纪荀从勘查箱里取出试剂和喷壶,林墨对着石榻表面喷洒了试剂。黑暗中,石榻表面泛起了蓝白色的荧光,呈大片的涂抹状,中间夹杂着滴落状的斑点。

      “有人在这里清理过血迹。”林墨站起来,“和山神庙地面的血迹分布模式几乎一样。大面积涂抹,加上滴落状斑点。说明流血量不小,而且事后被清理过。”

      纪荀走到石榻的另一端,在靠近墙壁的位置发现了一条铁链。铁链的一端用膨胀螺丝固定在墙上,另一端垂在石榻上。铁链的末端焊着一个铁环,铁环的内径大概十公分,内壁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手铐。”纪荀拿起铁链,“和山神庙那条一模一样。铁环内径十公分,锁手腕用的。磨损集中在同一个方向,说明被锁的人经常朝那个方向挣扎。”

      他用手电照了照铁链的固定端。

      膨胀螺丝是被敲进石墙缝隙里的,螺丝头上面的锈迹和墙面的风化程度不一致。螺丝头的锈层只有表面薄薄一层,而墙面的风化层已经深入石质内部。这说明膨胀螺丝是在墙面风化之后才打进去的,时间应该在近二十年之内。

      林墨在石榻下面的地面上找到了一些碎骨片。骨片很小,最大的不超过一公分,边缘有切削的痕迹。

      他把骨片夹起来对着光看,发现骨皮质厚度在二点五毫米左右,符合成年男性长骨的骨皮质厚度范围。骨片表面有细密的网状裂纹,是高温加热后骨质脱水造成的热裂纹。

      但裂纹的分布模式和凤凰山那些被煮过的骨头不同。凤凰山的煮骨裂纹是均匀分布的,说明温度控制得很好。而这些骨片的裂纹集中在骨片的一侧,另一侧几乎没有裂纹。

      “单侧加热。”林墨把骨片装进物证袋,“他应该不是把整根骨头放进水里煮的,他用高温物体,可能是烙铁,或者其他烧红的金属直接接触骨头的表面导致加热不均匀,所以裂纹只在接触面产生。”

      单侧加热,这是一种和煮骨完全不同的处理方式。单侧加热会造成剧烈的局部疼痛,如果是生前加热,那就是现实版的烙刑。

      纪荀站起来,看着石榻上那些暗色的印迹。房敏学在林城重复了他在凤凰山做过的事,但手法变了。

      凤凰山是相对温和的,至少他在杀死受害者之前,给了周某□□;在杀死刘某时用了扼压窒息,都是相对快速的死亡方式。

      但他在林城所做的就不一样了,工具变了,手段也升级了,单侧加热的出现说明他的施虐倾向在加剧。

      “他和方护军之间发生了什么?”纪荀像是在自言自语,“方护军在凤凰山案里只是从犯,分了一百块钱。房敏学给他的罪名是欺骗,欺骗对应什么,刑录里没有写,但从这些痕迹来看,比石刑更残忍。”

      林墨继续勘查石榻周围的地面。在墙角的一条砖缝里,他找到了一小截铅笔芯。这看起来和山神庙墙缝里找到的那截铅笔头属于同一种类型。

      他把铅笔芯夹出来,对着手电光仔细看。铅笔芯的尖端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他在墙上写过字。”林墨用手电照了照石榻上方的墙面。墙面上有一层灰泥涂层,年代久远,表面已经开裂剥落。在剥落的涂层下面,隐约能看到一些刻痕。

      纪荀走过去,用手电贴着墙面斜照。刻痕很浅,是用铅笔芯的尖端划出来的。当手电光和墙面形成一个极小的夹角时,那些刻痕显现出了清晰的轮廓。

      上面是三个字:方护军。

      林墨用手指量了量刻字的位置,这里离石榻表面大概四十公分,正好是一个被锁在石榻上的人伸手能够到的高度。和山神庙墙缝里那张纸条的位置完全一致,受害者被锁在固定的位置,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用尽最后的力气留下了一些字迹。

      和方护国不同,这个受害者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没有写“我撑不住了”,或者是悔过书,他写的是自己的名字。这到底是为什么?是房敏学让他做的?还是?

      纪荀让何队长立即联系林城市局,调派技术人员上山,对道观进行全面勘查。同时他给沈毅打了电话,把林城的发现做了简要汇报。

      沈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确定是方护军?”

      “墙上有他的名字,铅笔芯的磨损痕迹和山神庙发现的那截一致,铁链和手铐的规格和凤凰山完全一样。但骨片上的热裂纹是单侧加热,手法比凤凰山更残忍。”

      纪荀停了一下,继续说:“沈总,房敏学的行为模式在升级。凤凰山的时候他还有一定的克制,至少对二号被试周某用了□□,对三号被试刘某用了扼压窒息,都算是相对快速的死亡方式。但到了林城,他开始使用烙刑。如果方护军的罪是欺骗,那方护才的罪也是欺骗,那么他在东江对方护才的手段可能更甚。”

      沈毅说:“东江那边我去协调。你们先在林城把方护军的案子固定下来,物证提取要做全,程序要走到位。另外,问清楚马工头,当时方护军收到的云纹图案,是不是在铜片上的。”

      “如果是铜片,且能找到它,那就能串联起林城和凤凰山两地的证据链。”沈毅说,“另外,你让技术组把道观里提取的骨片送去做DNA比对。方护军的家属还在方庄镇,他们愿意配合提供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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