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八章
...
-
“他在愤怒。”纪荀盯着那些,继续说道。
林墨从照片上抬起头:“谁?”
“房敏学写这段话的时候。”纪荀用手指点了点笔记本,“前面几百页记录,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唯独这一页,笔压忽大忽小。他写方护军和方护才的名字时,笔尖差点把纸戳破了。”
林墨侧身看了看,发现确实如纪荀所说:在“方护军”三个字的最后一笔,纸张有一个极细的裂口,应该笔尖用力过猛造成的。对于一个写字写了十几年、运笔力道早已形成肌肉记忆的人来说,这种失控极不寻常。
“他在凤凰山杀了方护国,用了三个月。”纪荀合上笔记本,“但他给方护军和方护才定的罪是欺骗,按照他那套逻辑,贪对应的是石刑——石棺封顶,永世不得翻身。欺骗对应什么,刑录里没有写。”
“也有可能是因为还没执行。”林墨说,“方护军和方护才是他名单上剩下的目标,他没来得及,或者说,他在凤凰山期间,并没有找到方护军和方护才。”
这话说完,会议室里的人都沉默了。如果真的是如此,那方护军和方护才最后应该没有能躲过。就凭房敏学在写下他们的名字时,如此愤怒的状态,房敏学都绝对不可能放过这两个人。
这时,外头的传真机响了起来,大刘起身出去,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份传真。
“纪队,方庄镇派出所回话了。方护军和方护才的户籍还在方庄镇,但两个人都不在本地。方护军二零零三年去了林城,在那边的一个建筑队干活,方护才二零零四年去了东江,据说是在一个电子厂打工。”
林城和东江!
纪荀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全国地图前。林城在凤凰山以北三百公里,东江在凤凰山以南五百公里,房敏学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下这两个地名,是因为他去过这两个地方,?或者打算去?
不管哪种情况,方护军和方护才的行踪与房敏学的目标清单高度重合。
“二零零三年三月房敏学离开凤凰山。”纪荀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方护军二零零三年去的林城。如果房敏学是追着他去的,那林城就是第二座山的所在地。”
大刘又递过来一份材料:“方庄镇派出所还查到一件事,方护军二零零五年在林城报过一次警,说有人跟踪他。当时林城那边做了笔录,但没查到跟踪者是谁,后来不了了之。”
“二零零五年。”林墨重复了一遍,“距离房敏学离开凤凰山已经两年。如果跟踪方护军的人就是房敏学,那这两年他在林城做了什么?只是跟踪?还是已经建立了新的实验场地?”
纪荀拿起电话,拨通了沈毅的号码。
沈毅听完汇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马上安排林城市局协助调查,方护军的报警记录、暂住登记、务工单位,全部调出来。另外,你让林墨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去林城。带上房敏学的全套物证材料,尤其是那三本笔记本的复印件。”
挂了电话,纪荀对林墨说:“你和我一起去。大刘留守,继续筛查全国未破案件的行为签名比对。苏棠负责物证的进一步检验。”
大刘应了一声,点点头。随后几人各自回了宿舍休息。
第二天,纪荀和林墨下了火车,林城市局刑侦支队的人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来接他们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刑警,姓何,是林城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何队长开一辆老款捷达,车子驶出火车站,沿着林城的主干道往市中心走。
“方护军的报警记录我们已经调出来了。”何队长一边开车一边说,“二零零五年八月十七日,他在林城西郊的一个派出所报的案。当时他说有人跟踪他,而且持续了大概半个月。派出所的民警做了笔录,也去他住的地方周边布控了两天,但没发现可疑人员。方护军当时在城西一个建筑工地干活,住的是工地旁边的临时工棚,周边环境比较乱,人员流动也大,查不出什么来。”
“他后来还报过警吗?”纪荀问。
“没有,至少林城这边没有记录。”何队长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窄巷,“但有个情况你们应该知道,方护军在二零零五年秋天离开了林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是走得很突然。建筑队的工头说他前一天还在正常上工,第二天就没来,工钱都没结完。工头以为他回老家了,也没太在意。”
“他回老家了吗?”纪荀问。
“没有,方庄镇派出所那边说,方护军从二零零六年到现在,户籍一直没有变动,但人再也没有回去过,家人也联系不上他。”
方护军失踪了。纪荀和林墨对视了一眼,和凤凰山那几个受害者的时间线一样,方护军的失踪也发生在秋天。
房敏学似乎对秋季有某种特殊的偏好。同时张文峰的昆虫学检验报告里提到过,秋季是丽蝇科和金蝇科昆虫活动最频繁的季节,尸体腐败的速度和昆虫演替的规律在秋季最为典型。房敏学一个做过法医昆虫学观察记录的人,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他住的地方还在吗?”纪荀问。
“当时的工棚早拆了,那块地现在是一个商业广场。”何队长说,“但是当年他干活的那个建筑队,工头还在林城,不过已现在已经退休了。我帮你们约了他,下午六点在城西的一个茶馆见面。”
车很快开到了茶馆。茶馆不大,开在一片老居民区的底层,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椅。
工头姓马,六十七岁,头发全白了,但身板还很硬朗。他给纪荀和林墨各倒了一杯茶,自己点了一根烟。
“方护军啊,我记得。”马工头吐出一口烟,“他干活是一把好手,砌墙抹灰样样都行,人也老实,不偷奸耍滑。就是胆子小,那段时间老说有人跟踪他,晚上不敢一个人回工棚。我们当时还笑话他,说你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怕什么。”
“他有没有说过跟踪他的人长什么样?”纪荀问。
“方护军说……我想想啊……他当时说他没见过那个人的正脸,就是总觉得有人在看他。有一次他半夜起来上厕所,说看见工棚外面有个人影,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一动不动。他喊了一声,那个人影就慢慢走开了,走得挺奇怪的,好像根本不怕被他看见。”
林墨放下茶杯:“走得挺奇怪?”
“对。方护军说那个人走路的样子很奇怪,不像正常人。因为正常人被人发现之后要么跑,要么装作路过加快脚步。据说那个人完全不慌,转身走开的时候还把手插在口袋里,就像在散步一样。”
纪荀想起了房敏学在凤凰山观测日志里写过的内容——他对人员活动规律的监测精确到了分钟,他知道什么时候上山不会被人看见,走哪条路最安全。
这种从容他是在长时间的系统性观察中积累出来的自信。一个在凤凰山建立了完整观测体系的人,到了林城也会做同样的事。
“方护军后来为什么不干了?”纪荀问。
马工头弹了弹烟灰:“这事说来有点邪门。那段时间他越来越不对劲,整个人神经兮兮的,上工的时候也心不在焉。有一天他跟我说,有人在他工棚的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没写字,只画了一个图案。我问他什么图案,他不肯说,脸色白得吓人,和见了鬼一样。结果第二天他就不见了。”
“图案。”林墨说,“什么样的图案,他一点都没透露?”
“我问了好几遍,他只勉强透露一点,不过也是因为说不清,他说完那图案的样子后,一直念叨说那个图案他见过,在老家凤凰山那边见过。我当时想,他可能是想家了,或者是老家那边有人来找他了。谁知道他这一走就再也没消息了。”
图案、老家凤凰山。林墨和纪荀又对视一眼。
纪荀随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房敏学在凤凰山护林房里留下的铜片之一,上面是兽面纹的局部。
他问马工头:“那个图案是不是像这样的?”
马工头拿起照片,眯着眼睛看了看,摇摇头:“不是,这个太复杂了,方护军说的好像更简单一些。他说那图案就几道线,弯弯曲曲的,但是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几道线,弯弯曲曲。纪荀又拿出一张照片,这张是云纹铜片的特写。云纹的线条比兽面纹简洁,主要是曲线和螺旋,没有具象的兽面。
马工头看到这张照片,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对,就是这个!他说那个图案就像云彩一样,一圈一圈的。”
林墨和纪荀同时沉默了。凤凰山三件供器中,香炉是兽面纹,烛台是云纹,供盘是雷纹。兽面纹对应贪,雷纹对应盗,云纹对应嗔。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