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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聚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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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烛火通明。
刘凝指尖掐诀,坐在阵眼处开始布阵。
金子炎几人也都凝神聚气的摆好五行阵。
董昭面色青白,胸口几乎不见起伏,唯有眉心处一缕白烟萦绕不散,那是刘凝强制锁住了他的元神。
刘凝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董昭过于安详的面容,闭上双眼,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河边野处,庙宇村庄;宫廷牢狱,坟墓山林;虚惊怪异,失落真魂。”她声音清冷,在殿内激起轻微回响。
五色光芒交织,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在阵法中流转,交辉相映;一道刺眼的白光聚在二人头顶之上,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
咒语起初还能听清,后来、渐渐变得空灵悠远。
周围的空气开始凝滞,温度骤然下降,烛台上的火不再跳跃,而是拉长成绿色的细长火苗,无声燃烧。
地上,董昭的身体开始颤抖,眉心那缕白烟如同活物般扭动起来,一阵不属于阳界的嘶吼声从他体内传出来,干扰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神。
这声音……
是那只蚺!
难怪池砚说他会大半夜的突然嚎叫,竟是……竟是那只蚺妖躲进了董昭的体内。
情急之下,刘凝元神出窍、进入了董昭的魂识中。
雾,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大雾。
刘凝环视周围,随即咬破手指,鲜红的血珠渗出,她以血为媒介、在脚下快速绘出一个梵文。
没一会儿、符文泛起金光,在她脚下形成一个漩涡。
“心脉相连,生机相引……”她低吟咒语,周身的白雾逐渐飘散。
董昭,一身白衣出现在她面前。
“殿下。”他神色平静,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她的出现。
刘凝看着面前芝兰玉树般的人,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这可真是应了那句——半点朱唇无人尝、一拳打死少年郎……
此事若传扬出去,怕是有损她外在的——孱弱、病美人的形象。
“你认识本公主?”刘凝很笃定,在过去的十七年里,自己和董昭没有见过,她也是在误伤此人之后,用追魂术才得知他的身份。
“殿下有所不知,陛下命画师给公主绘的丹青,都由黄门之署保管,在下身为黄门令,有幸见过殿下的丹青。”
黄门令……如此便说的通了。
刘凝若有所悟的点点头:“那、你知道这是哪儿吗?”她不知道、董昭是否还记得——自己将他带回公主府的事情。
董昭忽然抬手,轻轻碰了碰刘凝苍白冰凉的脸颊:“自然……是在梦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一块粗糙的石块、磨擦着刘凝的耳膜。
……刘凝神情一怔、后退两步,稍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厮、此举是何意?
是以为在梦中,才会如此轻浮吗?
“咳、这个,我帮你带戴上,记住、千万不能解开。”刘凝取出一根红绳,系在董昭的腕上。
这红绳浸过她的血,能护住董昭不被那只蚺给吞噬,等他身子恢复好点儿了、她再解决那只蚺妖。
“好,听殿下的。”董昭乖的像个孩子。
“这么听话?”刘凝突然想逗逗他。
“嗯。”董昭缓缓靠近,拾起刘凝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轻轻的蹭着。
“殿下,喜欢听话的人,对吗?”刘凝诧异的抬头,目光对上一双清澈的眸子,这个时候,就是再蠢的人、也反应过来董昭的用意了。
天尊…这双我见犹怜的眼睛,太难让人不心动了!不怪那些臭男人喜欢娇滴滴的姑娘,她一个女的也喜欢。
咳、咳……
刘凝慌乱的别开视线,元神不能离开肉身太久,她需得回去了。
只是、手刚抽出一半,又被董昭握住:“殿下、再陪陪我好吗?”
“…………”刘凝心跳不止,拒绝的话生生的卡在喉咙里。
“殿下……”董昭用唇轻轻碰了碰刘凝的掌心、贪婪的享受着这片刻的,不真实的“梦境。”
刘凝的手颤了一下。
董昭修长的指尖毫无阻碍的、穿过她鬓角的头发,他眼底的情意愈发温柔,像要将人溺毙其中。
“殿下这次的容貌……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他轻声低喃道。
不行,她必须离开了。
再耽搁下去,不知这厮会做出什么举动。
没给董昭任何反应的机会,刘凝默念咒语,身形嗖的一下消失不见。
……
元神回来。
刘凝睁开眼、意外的,看见孟垚正盯着自己——五行之气交替运转,形成强大完美的闭环,修行之人入定时必须意念合一,他竟能同时兼顾两者,从中抽身出来。
她越来越看不懂孟垚了。
“咳、咳……”她心虚的厉害,按常理来说,没人可以窥见她的元神。
董昭轻微呓语两声,阻断她的思绪。
刘凝无暇顾及孟垚,赶紧对董昭的魂魄进行聚拢。
半个时辰过去,才彻底将他的魂魄送入体内,只是让人头疼的是……董昭体内的那只蚺妖,一日不灭了那畜牲,她一日不得安枕。
可是又得顾忌董昭的身体,他被自己伤成那样,实在是经不住任何的折腾了。
“啊、终于完事儿了!”林少轩累的瘫在地上,折腾一晚上,每个人都心神疲惫。
“我不行了,前晚上一宿没睡,今晚又让这小子好一顿折腾,哎呦、不行,我得赶紧回去眯一会儿,眼睛都熬干了……殿下,让府里的侍女给我准备些草药包,我得泡个热水澡才行……”
池砚扶着腰一边往外走、一边叨叨个不停。
“哦、对了,药浴包里少放艾草多方花瓣哦……艾草味儿太重了我睡不着~”
刘凝眼神示意婢女去准备。
“哎、等等!”婢女刚迈出门槛又急忙被叫住,“花瓣要新鲜的哦、不要隔夜的!”
“还有、让我院儿里的那几个侍卫把树上的蝉给捉了,吵的本公子睡不好……”
“……是。”婢女目送他踏出门槛后,才福身离去。
“殿下,那我们也回去了。”金子炎躬身行礼。
“走了,殿下~”缚烟摆摆手,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
刘凝微微点头:“诸位辛苦。”
几人陆陆续续的离开,殿里只剩下孟垚一人。
他不开口,刘凝也不问。
池砚曾说、孟垚的嘴,比刑部大牢的密道还难凿,这话一点都不假。
所以,她也懒得多费口舌。
终于,在刘凝给董昭调整好气息,准备离开的时候,孟垚这个闷葫芦舍得开金口了。
“今晚我守在这,你安心睡上一觉。”
孟垚今日太反常。
她又看了董昭一眼,“不用,等会儿让侍女把后面寝殿收拾一下,我今晚宿在这。”不是她不放心孟垚,实在是她担心那只蚺回跑出来作怪。
“今夜大家都累了,也消耗了不少精力,赶紧回去休息吧,”她怕孟垚以为自己不领情,还特意解释一番。
孟垚欲言又止的看着刘凝,冷哼一声,走了。
刘凝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的背影,他是生气了吗?
外面还在下雨,室内进了些凉意。
董昭望着头顶的白色帏帐,脑子里一片空白,公主府……到底是如愿了呢。
哗啦的水声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意“腾”的一下、从他脖颈蔓延而上,席卷了耳根,脸颊。
下意识的看向那扇门,净室与他睡的床榻、仅两三步的距离,他能想象的到、那如墨的青丝披散在水中的样子……
水声停了。
他的心跳也仿佛停了一般。
紧接着,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响起,似衣物摩擦,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
吱呀——
净室的门被打开,董昭及时的闭上眼。
他浑身僵硬如石,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心中更是一片混乱。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阵清香飘至榻前,他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
“脸怎么这么红?”
“…………”
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转瞬即逝,董昭喉咙艰难的滚了两下、想咽下一些唾液止渴,却发现是徒劳。
“不会是发热了吧。”刘凝说着便掀开薄被、用手继续去探董昭的体温。
“咳、咳!”喉咙里堵的难受、董昭再也忍不住咳出声。
这般情形、怕是不能装睡了。
“董昭!”刘凝看着突然剧烈咳嗽的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这一掌、没送董昭去见阎王,已经是万幸了。
顾不得避嫌,刘凝赶紧扶起榻上的人、去探他的气息。
董昭心口一凉。
那件本就宽松的衾衣、被她这么一撩,便顺着左肩缓缓的滑下去。
他大半的胸膛就这么袒露在她面前。
四目忽然相对,两人彼此错乱的呼吸声,像火一样燃烧着,董昭提前预想的上千种说辞、在这一瞬间,全部作废。
距离太近了,他看见她眼里的自己……
“别动…”刘凝一手按住董昭的肩、一手贴在他胸前,静静的感受着,那股不属于他的气息——没有异常。
虚惊一场,刘凝长舒一口气。
“你睡了六天刚醒,可有什么不适?”
魂牵梦萦的脸庞,暮然出现在眼前,在他心底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董昭摇摇头,忽觉失了礼数,艰难的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灼的发不出声音。
刘凝察觉到他的局促,转身去端案桌上的药碗。
“别担心,你这是气息逆流导致的淤堵、也就是心火气太盛,没什么大问题,喝两天药就好了。”
那碗是上好的白瓷,衬的她纤指如玉。
董昭微微点头,接过药碗;殿下金尊玉贵之身,怎可让她服侍自己喝药。
室内的烛光并不暗,刘凝站在榻前,目光从肩头到锁骨,再到胸前,最后落在腰腹;董昭看似一届文弱书生,没想到身子骨这么硬朗,倒像是常年习武之人。
董昭喝完药,见面前的少女这般打量自己,那张素来沉静如秋水的面上,掠过一丝极为不自然的慌乱。
随即,刚退下去的红晕又从后耳根蔓延开来,迅速爬到了脸上。
思虑再三,刘凝还是决定将误伤一事告知于他,毕竟、后续免不了要将人随身携带在身边,也算是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于是,她缓缓向前。
夜色如潮,外面的雨也停了。
室内安静的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刘凝坐在床边,拿起董昭的右手,放在手心上。
十指交叉的刹那,似有火花迸射出,董昭面色僵白如纸,却也没拒绝她,近在咫尺的距离,很难不让让人想入非非。
刘凝集聚全部的精神,将自身的灵识、化作一道清晰的意念,传递过去——
数日前的京郊城外,刘凝一袭黑衣、快如闪电般,追捕一只形似绿蛇的蚺妖,紧要关头,那只蚺躲进了城南的一处宅邸。
巷子尽头,一双竖瞳在阴暗的角落里闪烁着冷光。
“你已无处可逃。”刘凝声音冷冽,指尖灵力流转,化作一道白光、凌空射去。
那蚺妖却发出一阵诡异的怪笑,庞大的身躯骤然收缩,变成一股绿烟、猛的冲进一道院门。
刘凝一掌推过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她甚至没看清、门后何时站着一个人!
灵力来不及撤回、带着凌厉的玄冥之气,直逼那人——
董昭一身青色长袍、看着心口处莫名出现的黑洞,又抬眼看像门外的黑衣少女,眸子里尽是惊愕与无法置信,唇边溢出鲜血。
“孽障!”刘凝心头巨震、飞身向前,接住瘫软的身躯。
入手一片冰凉,那股浓郁得让她心头发紧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她不是没杀过人、只是,这误伤来的太荒唐。
刘凝指尖迅速点向他的天灵穴、白色光芒渗入,封住了血流,同时、也封住了那妖物。
再后来,她就把人带回了公主府。
董昭被动的接受这些灵异之事,眸中的迷茫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逐渐清明。
“殿下……”他的声音嘶哑。
“……怕?”刘凝缓缓松开掌心,她在想、自己此举是不是吓到他了,董昭终究是普通人,与金子炎他们不一样,没接触过这些鬼啊妖的。
怕,也正常。
董昭摇摇头,眼角荡出一丝笑意。
“你放心,本公主一定会杀了那只蚺妖,保你性命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