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爱恨交织(二) ...
-
楚无咎冷笑:“师兄,你还真是傲慢啊,你不会以为凭你那三脚猫魂术,能够逼迫我神魂交融吧?”
“我不是教过你吗?神魂交融,需要二人心意相通、将神魂对彼此完全敞开。你不会觉得我们也算吧?”
楚无咎还想再讥讽几句,下一刻却死死咬住了下唇,面上慌乱之色一闪而过。
宴辞骨节分明的双手如同拨弄琴弦般轻抹慢捻,就着昏暗的烛火,细细品鉴着那眼尾晕开的潮红、眸中骤起的薄雾。
在楚无咎失神的那一瞬,宴辞轻轻吻上了楚无咎的眉心。
“那就试试吧,无咎。”
楚无咎猛地回神,他虽是挣扎着,理智上却不觉得宴辞有那个资质和功力破入自己的神魂,但是……
莫名地,他心头一阵慌乱,直觉告诉他宴辞这般胸有成竹,恐怕还有其他手段。
下一刻,他的眼睛陡然睁大,只觉得宴辞的神魂之力,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地涌入了自己的识海。
“不可能、怎么可能?!”楚无咎悚然一惊,不管不顾挣扎起来,但他的挣扎在双重冲击下格外绵软无力。肉身被制,识海被入侵,那种完全被掌控、被打开的感觉让他恐惧又颤栗。
更让楚无咎惶恐的是,宴辞的神魂之力一进入,便精准向识海中的旧伤涌去,就仿佛他早就知道病灶之地。
楚无咎强逼自己镇定下来试图抵抗神魂交融时,宴辞却慢条斯理地捂住了他的嘴:
“外面这么多人,可别让他们听见了。”
听见什么?
楚无咎浑浑噩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刺激得尖叫出声,恰好被宴辞的手掌堵了回去。
“嘘。乖一点。”宴辞的表情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说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无咎,放松一点。我说过,今天你是逃不掉的。”
每当楚无咎试图剥离神魂,宴辞都会恰到好处地扰乱他的思绪,那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魂力缓慢地修复、滋养着楚无咎受损的神魂。
楚无咎啜泣着,慢慢地放弃了反抗。只觉得神魂伤口处的钝痛在慢慢消散,难以言说的酥麻与温热感从旧伤处升腾。
在他彻底放弃抵抗的那一刻,他感受到宴辞神魂中传递过来的、几乎要灼伤自己神魂的情感——爱意、怜惜、怒意、占有欲……
但是,恨呢?
楚无咎的意识节节败退,过度敏感的身体亦是一直微微发抖,只觉得自己被从内到外彻底抚慰、彻底失控,冰封的心防在魂力冲击下,裂开细不可闻的缝隙。
他咬紧牙关,不肯泄出一丝声音,眼睫却已湿透,眼尾晕开惊心动魄的潮红。
不知过了多久,宴辞终于缓缓退出了楚无咎的识海,松开了对他的钳制。
楚无咎仍然难以动弹,里衣被薄汗浸透,茫然地抬眼看向宴辞,仍然在用眼神问他——
你的恨呢?
宴辞眼神比之前更加深邃暗沉。他坐在床边,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楚无咎眼角残余的湿痕,随后在楚无咎额间落下一吻:
“疗伤绝非一日之功。你还需要休养,好好歇息吧。”
楚无咎愣愣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闭上眼,胸膛起伏,没有说话。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在昏黄烛火下投下脆弱的阴影。
宴辞看了他片刻,再次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然后起身,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只余两人交错未平的呼吸。
楚无咎转身蜷缩在床里侧,感受着宴辞从背后轻轻环抱住自己。
在温热的怀抱中,他堕入黑甜梦乡。
梦境中一切都影影绰绰,无数光影声响飘荡,楚无咎仿佛回到了过去。
那次他带着伤仓惶逃回天衍宗,被宴辞逮了个正着。
他重伤在身又魂不守舍,很快就被双手反剪,压在床榻上。
师兄从背后贴近他耳语:“我说过,不要再被我逮到。”
楚无咎剧烈喘息着,思绪一片混沌,感觉到宴辞的指尖划过他的喉结,低声说:“背着我耍这些小动作,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楚无咎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宴辞冷笑一声,随后自己的衣冠被解开,所有伤痕都被迫赤裸裸地坦露,师兄冰凉的指尖在伤口之间游离,就好像要把每一处伤痕都铭记在心。
师兄开始上药,动作轻柔,语气中却有几分森冷:“以后再敢这样不小心,我会很生气。”
随后温柔地擦拭楚无咎额角的汗:“疼吗?”
楚无咎咬牙:“不疼!”
宴辞微微一笑,指尖骤然用力,带来一阵尖锐的酸麻痛楚:“现在呢?”
楚无咎闷哼出声:“……你!”
宴辞俯身,在他耳边如同情人低语:“对我说句实话,就这么难?”
记忆逆流而上,楚无咎混混沌沌地开始回忆,当初怎么会这么狼狈?到底是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好像是因为……九嶷阁?
*
九嶷阁内。
苏少英只知道这几日萧绛一直忙着拜访各路长老,似乎在查证一些往事。
明明调查进展顺利,苏少英却眼见着萧绛面色越来越阴沉,对仙门众人愈发不假颜色,在听到天衍宗报来姬月“残杀百姓、仙门同诛”消息时甚至懒得客套,直接冷笑出声。
萧绛到底查到了什么?又为什么是这种情绪?
与东峩城妖人有关吗?
这日,苏少英眼见萧绛逮住一位好不容易云游途经宗门的长老,深谈半日后,长老离去,萧绛却久久未露面,苏少英壮着胆子找借口求见,才发现萧绛竟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苏少英:“???”
明明是掌门,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她思量片刻,想起应琮传来的观澜宗掌门暗中追杀沈璇的消息,心中有了计较。
*
另一头,伤痕累累的沈璇感知到自己布在洞口的阵法已破。
他被掌门师兄带领着内门弟子追杀多日,几番车轮战下来,早已是强弩之末,眼见自己危在旦夕,也只能强撑着用衣衫上浸透的血画一个同归于尽的法阵,却不料——
“师叔,掌门尚在百里之外,不如你击伤我,再往九嶷阁方向奔去,我自会为你扰乱掌门视线。”
逆着光,应琮恭恭敬敬对着狼狈的沈璇行了个礼,又示意身后之人上前:“何稷,还不来向你的师尊行礼?沈师叔身负重伤,你可得负责把他平平安安送到九嶷阁。”
何稷慢吞吞、一脸不情愿地上前:“拜见师尊。”
沈璇只觉得匪夷所思:“你们哪来的胆子帮我?要是被掌门发现,你们的性命还要不要了?”
应琮面上恭敬,说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师叔真是慈悲为怀,不过,您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沈璇一噎,还待开口,只听一道女声慢悠悠地响起:“还真是热闹。”
迎着众人警惕的目光,萧绛步履从容地走入洞穴,先是问应琮:“你连自己的掌门师尊也能背叛,我安能信你?”
应琮不卑不亢:“若凡事愚从,才是宗门不幸。”
萧绛冷笑:“说得真好听。自己滚吧,告诉你们掌门,沈璇被我劫走了。”
应琮能屈能伸,拉着何稷转身就走。
等二人远去,萧绛一刀砍在沈璇耳边的石壁上:“真是出息了,你还学会报喜不报忧了?如果不是你那位伪君子掌门此地无银三百两,主动跑来说你走火入魔近日不能与我联系,我还发现不了你正在被追杀。”
沈璇看天看地不敢看萧绛。
“说话。槐村的魔人是否疑似与观澜宗有关?”
“……是。”
“你执意要研究魔气,你的掌门师兄才追杀你?”
“……是。”
“魔气与灵气确实可以互相转换?”
“是。”
萧绛显然早就知晓答案,从石壁中抽回长刀,轻轻踹了沈璇一脚:
“我会保下你,但也要给观澜宗那个伪君子一个台阶下。你陪我调查姬月一案,案件结束后你就是我九嶷阁的座上宾。给了观澜宗这个‘将功赎罪’的名头,他们也不敢再追杀你了。”
沈璇嘀嘀咕咕:“我怎么就罪了……你别踢我了!我答应你了!姬月又怎么了?无尘子的弟子死的死残的残,只剩她一个,还能再出事?”
萧绛冷脸:“凡人朝廷嫁祸她用百姓炼丹,却不知姬月自调查失踪案以来,每每有收获,都会把进展传信于我。你看看这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关押百姓、怨气冲天的囚牢,你能看出什么吗?”
沈璇皱眉一看:“三十多处地点……这布局怎么这么像‘聚怨阵’?恐怕姬月没有找到所有囚牢,但也足够我找到阵眼了。”
随即他仿佛忘却了自己全身的伤痛,趴在地上,就着自己的血液在地图上涂涂画画,一炷香后欣然开口:
“找到了。”
*
找到了。
姬月身形一晃,如一片落叶,无声飘入地道入口。
她闪身贴在一处凹陷的砖墙后,凝神细听。
“……世子殿下,您看,这批‘药材’成色极佳,怨气充沛,正是炼制丹药的上品材料。”
“白先生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姬月小心探出半张脸,向声音来处望去。
前面是一个较为开阔的石室,地上杂乱堆放着刑具,牢笼里面黄肌瘦的平民早已奄奄一息。
而站在石室中央的,正是背对着自己、身着华服的南荆王世子,以及一个侧对着自己的“白修士”。
姬月略一评估,只觉得这二人简直不堪一击,守在地道口的护卫也被自己轻松解决,实在算不上威胁。
以她的实力,救走平民并非难事。即便这是个陷阱,只要控制住世子,也有把握脱身。
心思电转间,姬月已有了决断。
就在白彦转身,似乎要对平民动手时,一道剑影直劈他后心。
然而,异变陡生!
背对着她、看似毫无防备的白彦,在剑气将触及道袍的刹那,却优哉游哉地闪身一晃,恰好避开锋芒。
姬月心中一凛,自知中计,下一刻伸手抓向几步外似乎惊呆了的世子——
在卡住世子咽喉的瞬间,她猛地顿住。
触感不对。
不是活人温热的肌体,而是一种冰凉、带着微微弹性的怪异感觉,像……上好的皮革。
世子慢慢抬头看她,脸上浮着一层死气沉沉的青白。
他的嘴角,一点点向上咧开,露出一个僵硬而夸张的笑容。
“等你很久了,姬月。”世子开口,声音却不再年轻,而是变得嘶哑、重叠,像是好几个人同时说话,带着回音。
姬月心头狂跳:“你是个什么东西?”
“世子”咧嘴一笑:
“小姑娘,你应该喊我长老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