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拜堂成亲（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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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宴辞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如松，正站在堂前等着他。透过盖头下有限的视野，楚无咎能看到宴辞绣着金线的袍角和稳稳站立的靴履。
司仪高亢的声音响起：“一拜天地——”
楚无咎被师姐扶着转身，面向堂外。他弯下腰，盖头晃动，视线掠过地面猩红的地毯，和地毯上宾客们密密麻麻的鞋履。这些人都戴着笑脸，说着吉祥话，心里却不知转着多少算计。
王爷，钦差，朝廷，藩王，仙门，师门……还有身边这个，即将与自己一同完成荒唐婚礼的师兄。
爱吗？
恨吗？
或许都有。像两股剧毒的藤蔓绞缠在心腔，勒得他无法呼吸。
他恨宴辞的欺骗与操控，更恨自己哪怕知道是骗局，却依然会在宴辞靠近时心悸，在宴辞触碰时战栗，在那个凶狠的吻中可耻地沉溺。
这份失控的、不由自主的心动，让他自我厌弃到作呕。
“二拜高堂——”
转向南荆王和王妃的方向。
楚无咎无父无母，也不觉得南荆王夫妻算是宴辞的至亲，如果一定要说……他曾经把师姐当做过家人。
他弯下腰，掌心那张字条硌着皮肤，突然有些好奇师姐到底写了什么，警告？线索？还是又一个陷阱？
无所谓了。他已经身在局中，不介意再多一层。
“夫妻对拜——”
最后一声，尾音拖得长长。
楚无咎被扶着转回身，与宴辞相对。透过盖头，他能感觉到宴辞的视线，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穿透红绸，带着灼人的温度和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宴辞在看着他。
看着他这个被精心装扮的“新娘”，看着他被红盖头遮掩的、此刻不知是何表情的脸。宴辞知道他知道真相，知道这场婚礼建立在谎言之上，知道此刻他心中翻涌的恨与厌。
但他依然要拜。
要完成这个仪式，要有名有份，要楚无咎打上属于他宴辞的印记。
二人缓缓弯下腰。
起身时，宴辞的手，极其自然地、稳稳地扶住了楚无咎的手臂。那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像铁钳。
透过层层衣衫，楚无咎依然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滚烫，和那股几乎要捏碎他骨骼的握力。
就像在无声地宣告：拜了堂，成了礼，你就是我的。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楚无咎垂着眼，盖头下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不屑的弧度。
“礼成——送入洞房！”
司仪高亢的尾音与宾客如潮的贺喜声中，楚无咎被宴辞紧紧牵着手，一步一步，走向那间布置得喜庆奢靡、却注定无眠的新房。
红烛高烧，映得满室皆春，也映出窗外更深、更沉的无边夜色。
角落阴影里，那个递了字条的“喜娘”悄然抬眸，看了一眼被簇拥着离去的新人背影，薄薄的唇极轻地动了一下，无声吐出四个字：
“两个怨种。”
随即，她转身，如一滴水融入溪流般消失无踪。
没人注意到，喧闹人群中，一位姓周的本地豪绅，喝到一半时，忽然脸色发青，眼神涣散。
他握着酒杯的手开始颤抖，视线没有焦点地扫过满堂宾客，嘴唇翕动，发出极低的、梦呓般的声音：
“要裂开了……好多声音……在哭……在喊……”
同桌客人起初以为他喝醉了，笑着去拍他肩膀。手刚碰到，周姓豪绅猛地弯腰，“哇”地一声，吐出一大滩粘稠的、漆黑如墨、腥臭扑鼻的液体！
满桌哗然。
周家的仆人却似早有准备，训练有素地围上来，两人一左一右扶起豪绅，一人迅速用布巾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再吐或喊叫，另一人向周围宾客连连作揖：
“对不住，对不住！我家老爷旧疾突发，惊扰各位了！这就带回去医治！”
他们动作极快，几乎是架着豪绅离席，迅速消失在侧门外的夜色里。留下的仆人迅速清理了污迹，撒上香粉掩盖气味。
整个过程不过几十息，大多数宾客甚至没注意到这边的骚动，只当有人不胜酒力提前离席。
一直在人群中观察四周的韩柒却皱起了眉头。
*
新房的门在身后阖上，将满堂的喧嚣隔绝在外。
屋内红烛高烧，映得锦被绣帐一片暖融的艳色。桌上合卺酒已备好，酒壶边还摆着寓意吉祥的枣子、花生、桂圆、莲子。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暖香，甜腻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楚无咎站在屋子中央，头上的盖头还未揭。他听见宴辞走近的脚步声，沉稳，从容，停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
红绸被一杆乌木秤杆缓缓挑起。
光线涌入，楚无咎正对上宴辞的目光。烛光在对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对方眼神深不见底，却映着烛火的暖色，有一种异样的温柔。
“累吗？”宴辞问，伸手似乎想碰他的脸。
楚无咎偏头避开。
那只手停在半空，顿了顿，转而不容拒绝地替他取下那顶沉重的凤冠。发髻松散下来，几缕乌发垂在颊边，衬得楚无咎脸色愈发苍白，唯有唇上一点残红，是被自己咬出的痕迹。
“师兄演了一整日，不累？”楚无咎抬眼，语气没什么波澜。
宴辞将凤冠放在桌上，拿起那两杯合卺酒，递给他一杯：“喝一口。”
楚无咎没接，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在寂静的新房里却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冷意。
“合卺酒？交杯换盏，永结同心？”
楚无咎后退一步，手腕一翻，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三寸长的短剑。
他慢条斯理地将剑尖对准宴辞的心口。
那个位置，分毫不差，正是前世他一剑贯穿的地方。
“师兄，”楚无咎的声音很轻，像情人耳语，眼神却锐利如刀，“这杯酒，你我配喝吗？”
烛火摇曳，墙上两道影子被拉得细长，一道持剑，一道静立，剑尖对着心口，像一个轮回的、沉默的诘问。
宴辞看着那截利刃，脸上没有惊愕，目光越过冰冷的剑锋，落在楚无咎因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紧绷的下颌线、燃烧着恨意的眼睛里。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
剑尖刺破了他暗红色的衣料，抵上胸膛的皮肤。再往前一寸，便要见血。
“无咎，我们当真要如此吗？”他声音平稳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宴辞抬手握住了楚无咎持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如铁箍，带着对方的手，将剑尖更抵进自己皮肉一分。衣料上瞬间洇开一点更深的暗色。
“你知道的，我不会躲开。”宴辞眼底映出楚无咎空白迷茫的脸。
楚无咎声音嘶哑，“你当真以为我不敢？”
“你敢。”宴辞肯定地说，另一只手抬起，抚上楚无咎的脸颊，拇指擦过他冰冷的唇角，“你从来都敢。”
楚无咎被这触碰激得浑身一颤，剑尖也跟着抖了一下，在宴辞胸口划出一道稍长的血痕。
血珠渗出，染红衣襟。
楚无咎手腕微颤，下一刻意兴阑珊地将短剑收回袖中。
“你真是疯了。”他冷漠地点评，不知道在说谁。
宴辞站直身体，全然不在乎胸口的血迹。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两杯被遗忘的合卺酒，自己先仰头喝了一杯，又将另一杯递向楚无咎：
“洞房花烛夜，怎能不饮酒？”
楚无咎匪夷所思地盯着宴辞，像要看穿这副温润皮囊下，到底藏着怎样一个不可理喻的灵魂。
宴辞也不催促，就那样举着酒杯等着。烛火噼啪，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缓慢流淌。
终于，楚无咎接过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他已经很久没有以血肉之躯饮酒，只觉得酒液辛辣，一路烧进空荡荡的胃里，激起一阵钝痛。
酒杯被随手扔在铺着红绸的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楚无咎抹了下嘴角，抬起眼，眼中那些混乱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破摔的、近乎挑衅的冷光。
眼前人逼不出恨意、探不出恶意，像一拳打上去毫无反应的棉花，反而让自己显得是个无理取闹的跳梁小丑。
但他不信。
他不信一个人被那样背叛、杀死后，还能毫无芥蒂。
不信宴辞接近他、与他拜堂背后没有更深的目的。
既然剑不行，那就换一种方式。
他要看宴辞失控，看那张永远平静的面具碎裂，看那深潭般的眼底掀起真实的波澜
——无论是欲是怒，总好过这该死的、让人抓狂的“平静”。
“酒喝完了，”楚无咎开口，声音嘶哑中带有几分暧昧，“接下来……该行洞房之礼了吧，师兄？”
他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宴辞身前。仰起脸，烛光在他眼中跳跃，那张艳丽又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不是羞涩，不是期待，而是一种带着毒刺的、明目张胆的引/诱。
他伸手，指尖划过宴辞胸前那处染血的破损，力道很轻，像羽毛搔刮。
“师兄这伤是我弄的。”他抬眼，眼波流转，“我帮师兄……处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拜堂成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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