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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魑魅魍魉(二) ...
打探完消息,楚、宴二人穿过鬼市最拥挤的一段,向着出口阶梯走去。
变故发生得毫无预兆。
最先异动的是楚无咎左后方一个摊位上的“货物”——三具用草席半裹的尸傀。它们原本安静躺着,皮肤青灰干瘪。
可就在楚无咎经过的刹那,尸傀紧闭的眼睑猛然睁开!
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浑浊的、翻滚着黑气的空洞。
紧接着,整个鬼市的尸体——无论正在交易的、堆放在角落的、甚至浸泡在药液里的——同时开始抽搐、痉挛、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尸变!”
不知是谁透过鬼面嘶喊了一声,那声音在鬼市里激起一片死寂,随即炸开更大的混乱。
地河对岸,一具原本被挂在架子上展示的巨型尸骨挣断铁链,干瘪的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啸叫,直扑最近的活人。
旁边摊位,浸泡在药罐里的残肢断臂像有了生命,从罐中爬出,拖着粘稠的液体在地上蜿蜒爬行。
没有人注意到,一股浅淡的黑色怨雾,不知从何处涌出,疯狂注入那些尸傀体内。
被注入的尸傀仿佛开了灵智般,狞笑着、整齐划一地盯向楚、宴二人.
“走!”
宴辞一把拽住楚无咎手腕,剑已出鞘。剑身清亮如秋水,在幽绿夜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最先扑来的两具尸傀被拦腰斩断,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是黏腻腐败的肉碎。
但更多的尸傀围了上来。
它们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宴辞将楚无咎护在身后,剑光如网,剑影干脆利落地斩断关节或头颅。
被斩的尸傀倒地后,体内的怨气会逸散片刻,又迅速被周围的黑雾补充,挣扎着要再次爬起。
楚无咎一脸柔弱可欺地站在宴辞身后,却有意将后方暴露——
果然,下一瞬,他后背一凉。
不是尸傀,是一道从阴影里射出的、几乎无声无息的乌光。
速度太快,楚无咎只来得及侧身,乌光擦着他左臂掠过,衣帛撕裂,皮肉绽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来了。”楚无咎低低一笑,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乌光来处——
地河对岸,一道披着漆黑斗篷的身影正隐入岩壁的阴影,兜帽下隐约可见半张覆着银白面具的脸。
楚无咎根本不在乎手臂上冒着黑雾的伤,脚尖一点,竟要直接越过地河追去!
“楚无咎!”
宴辞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平稳。他剑势横扫,逼退身前尸傀,转身时已来不及阻止——
楚无咎已跃至半空,衣袂在地河上方翻飞,恰似飞鹤渡空。
就在此时,黑篷人再次抬手,数道乌光接连射来,几乎封死了楚无咎所有闪避空间
楚无咎轻蔑一笑,刚想出手,却见一道剑光如月华铺开,下一瞬,河对面岩壁上被斩出一道深达尺许、光滑如镜的剑痕,黑篷人亦是前胸中创,后扑在地。
宴辞持剑立于河畔,面具不知何时已脱落,露出那张温润如玉、此刻却覆满寒霜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河对岸楚无咎流血的手臂上,然后缓缓抬起眼。
楚无咎只觉得那一刻天地静止。
那幽绿磷光暗了一瞬,连那些嘶吼的尸傀都僵在原地。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威压以宴辞为中心荡开,像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仅是一剑。
一道澄澈如月光的剑影横扫鬼市,翻涌的怨气黑雾像冰雪遇阳,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光弧过处,尸傀迅速干瘪、风化,化作飞灰。岩壁、摊位都在这一剑之下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一剑之威,震慑全场。
宴辞收剑,定定地看向楚无咎。
楚无咎站在原地,这具本就不剩多少血液的躯壳早就止血,只有被染红的袖子颇为触目惊心。
他盯着宴辞,眼中没有震惊,没有意外,只有一分自嘲般的“果然如此”。
——那么,我的“好徒儿”,你是打算摊牌,还是继续演下去呢?
他掩去那一抹讽笑,转过身去,将已经没有动静的黑篷人提起来,神魂探入后却轻轻叹了口气。
宴辞已走到他身后:“师尊为何叹气?”
竟然还在喊“师尊”吗?
楚无咎的声音较以往冷淡了几分:
“此人想来生前也是个颇有实力的修士,现在却神魂尽灭,全靠体内的怨气支撑人型,又因怨气被人远程操控,连死后的清净也难得。”
宴辞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楚无咎的伤口,就仿佛那是根扎在他心尖上的刺,随后撕下自己内衫的衣摆,握住楚无咎的手臂,动作很轻,却不容抗拒。
“别动。”
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润,但楚无咎听得出底下未散的寒意。
布条缠上伤口,宴辞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楚无咎的肌肤。楚无咎却浑身猛地一颤,从未想过自己现在竟然是近乎病态的敏感。
宴辞的指节偶尔擦过他臂内侧最细嫩的皮肤,每一下都像细小的电流窜过脊椎。
在这种难言的快感中,楚无咎却忽然感到厌烦。
他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意义?明明应该一见面就用剑戳死对方的两个人,这般温情脉脉到底有什么意思?
宴辞似乎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专注地包扎。却不料楚无咎忽然侧头看他,声音暧昧却又阴冷,就像是一条从人心头爬过的蛇:
“师兄刚才那一剑,真是吓到我了。”
宴辞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师尊,你在喊我什么?”
楚无咎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挑,那艳丽的脸上绽开一个笑,不是前世的讥诮,也不是今生的亲昵,却柔软又蛊惑。
他微微抬头,靠近宴辞的耳侧,声音像柳絮般飘落在心湖:
“原来师兄生起气来,这么威风。”
宴辞缠布条的手没有停,反而更慢,更仔细,打好结后,那只手却抬起,掌心贴住楚无咎的后颈,指尖陷入柔软的发根,将对方的脸向自己压来。
楚无咎整个人僵住。后颈岂止是“敏感”二字可言,他只觉得宴辞掌心滚烫,热度透过皮肤烧进去,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软。
他想后退,脚却像钉在地上。想说话,喉咙却发干。
宴辞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面色微红,双眸道是无情似有情,修长白皙的脖颈被一手把控,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
“师尊,”宴辞的声音仿佛敲击在他心上,“你刚才跃过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楚无咎的睫毛颤了颤。他忽然伸手攥住了宴辞胸前的衣襟,挑衅般将对方拉得更近。
“你是我的徒儿还是师兄?”他仰着脸,唇几乎要碰到宴辞的唇角,“你是在心疼我,还是在……管教我?”
最后一个字吐出时,他的唇轻轻吻上宴辞嘴角,恰似一颗火星,直接引爆所有爱恨。
宴辞的呼吸骤然粗重,按在楚无咎后颈的手猛地收紧,将他更近地压向自己。
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烫得楚无咎眼睫乱颤。
这是楚无咎第一次清醒地以血肉之躯感受一个“吻”,当宴辞的舌尖扫过他上颚时,楚无咎浑身猛地一僵,脊椎窜过一道激烈的电流,下意识地挣扎,双手腕却被宴辞单手牢牢扣住,整个人被压在冰冷的岩壁上。
这铺天盖地的感官冲击下,他原本带着挑衅和引诱的眼神,此刻涣散开,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宴辞的吻似乎短暂地停了一瞬,下一刻,扣住他手腕的力度未减,但拇指开始缓慢地、用力地摩挲他腕内侧,唇舌间的撕咬亦是变了味道。
楚无咎闷哼一声,那声音破碎地消失在两人紧密相连的唇间。他不自觉地微微仰起头,承接这个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吻,推拒的力气已全然消失。
地河还在奔流,远处还有未散尽的烟尘和零星骚动,但在这个角落,只有两人凶狠的试探、血淋淋的撕咬、夹杂真心的假意。
直到宴辞终于退开些许。
楚无咎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被吻得红肿的唇微微张着,无意识地汲取空气。
他的眼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神涣散失神,脸上是褪不去的潮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宴辞的唇上也染了血色,不知是谁的。他就这样在极近的距离,深深地看着楚无咎失魂落魄的模样,目光沉暗如渊,里面翻涌着未餍足的欲望、未消散的怒意。
最后,他用拇指,重重地擦过楚无咎湿润红肿的下唇,将那一点暧昧的水痕和血迹抹开。
*
同一时刻,韩柒府邸。
韩柒早就发现今日禁军对南荆王府的看管松懈了不少,甚至恢复了王府对外的沟通。回府后他直直等到深夜,终于等到了京城魂阁同僚传来的音讯。
“楚王封地,三日前有‘白衣女’袭庄,救流民一百。陛下已密调原驻你处之禁军南下。慎。”
楚王封地,离此地八百里。白衣女——天衍宗姬月?
韩柒望向王府高墙。
所以禁军松动,是因为皇帝怀疑公主现身,抽调了人手去追查?
这位前朝公主不应该想方设法刺杀皇室吗?闹出这么大动静,岂不是打草惊蛇?
无咎:以后我们各论各的,我喊你师兄,你喊我师尊。[问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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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魑魅魍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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