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夸》木甘洵

45、我的王（上） 我的王

　　一两个月转眼过去，像是被别人刻意调快的闹钟。

　　五月，海中校园迎来校庆。

　　离厌哲正和学生会成员商讨校庆相关方案，办公室内堆放着好几摞策划文件。

　　他手指抵在流程表格上，语气沉稳地安排各项事宜：“重新梳理节目出场顺序，安保值守位置今晚务必安排到位。”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回应，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碎的声响。
　　窗外香樟树随风摇曳，斑驳的光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面容清冷，神情专注。

　　会议暂且停歇，办公室的门轻轻推开一道缝隙，禾致抱着保温桶探出头，软糯的声音缓缓响起：“离厌哲，我给你带了冰饮。”

　　听见声响，离厌哲抬眸望去，原本冷峻的神色不自觉柔和几分。

　　他示意其他人先行离开，迈步朝着门口走去：“外面太阳大，怎么特意跑过来了？”

　　禾致将保温桶递上前，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对方的手腕，耳尖悄然染上淡红：“刚好路过食堂，看到有酸梅汤，想着你开会容易口渴。”

　　离厌哲伸手接过桶身，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的指尖，唇角噙着浅浅笑意打趣：“这么惦记我？”

　　禾致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侧过脸小声辩解：“才没有，只是顺路而已。”

　　他低声轻笑，抬手温柔揉了揉少年的发丝，语调轻柔缱绻：“我明白啦，我的小朋友。”

　　午后的风透过窗棂缓缓吹入，驱散了室内积攒的闷热。禾致站在门边，目光不自觉落在桌案堆叠的文稿上，纸张密密麻麻写满备注，能看得出筹备工作耗费了不少心力。

　　离厌哲拧开保温桶的盖子，清甜的酸梅香气立刻漫散开，凉意扑面而来。他低头抿了一口，酸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落，连日忙碌带来的疲惫都消散大半。

　　“味道很不错。”他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眼底漾着温和的暖意。

　　禾致见他喜欢，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方才羞涩的情绪褪去不少：“食堂新调配的口味，我尝着好喝，就想着送来给你尝尝。”

　　离厌哲随手将保温桶放在桌边，侧身靠着办公桌，闲适地望着眼前人。距离校庆只剩下短短几日，大大小小的琐事接连不断，整日紧绷的心绪，唯独在见到禾致时，才能彻底放松下来。

　　“再过两天校庆活动就要正式开始，到时候会不会来看演出？”他轻声问道。

　　禾致轻轻点头，眼里透着几分期待：“当然会来，听说这次节目都很精彩。”

　　“那到时我留个最好的位置给你。”离厌哲语气自然，话语里藏着独有的偏爱，“忙完手头这些工作，就能好好陪着你了。”

　　话音刚落，韩兮沫恰好推门走了进来。

　　她身形模样和从前相差无几，唯独发型换了样式，利落的短发长成了温婉的中长发，衬得眉眼愈发清秀。

　　目光在两人之间淡淡扫过，她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出声打趣道：“看样子，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俩了？”

　　禾致闻声立刻收回目光，下意识往后稍稍退了半步，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微红。

　　离厌哲直起身形，脸上温柔的神色收敛些许，恢复了平日里沉稳的模样，语气平淡地开口：“没有，事情刚好聊完。”

　　韩兮沫缓步踏入屋内，中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目光浅浅掠过二人，语调平和地轻声反问：“刚刚好聊完？”

　　禾致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不自觉垂下眼帘。离厌哲神色如常，褪去方才的温柔缱绻，回归工作时的冷静姿态，淡淡应声：“嗯，校庆的事项暂且敲定完毕。”

　　韩兮沫微微颔首，走到办公桌旁放下手里的文件，神情温和却又带着分寸感：“我过来是跟你对接一下场地布置的细节，没想到正巧碰上你们说话。”

　　她将手里一叠场地规划图纸平铺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抚平卷起的边角，清冷的眉眼间带着认真。

　　“礼堂舞台的灯光线路昨天排查过，局部位置还需要调整，还有各班方阵入场的路线，也得再核对一遍。”韩兮沫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地说起工作事宜，周身气质沉稳得体，尽显副会长的干练。

　　离厌哲俯身看向图纸，目光落在标注的点位上，认真思索着安排。
　　一旁的禾致安静站在侧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看着两人商讨工作。

　　短暂斟酌后，离厌哲开口回应：“线路问题尽快安排维修人员处理，入场路线按原定规划执行，提前通知各班负责人熟悉流程。”

　　韩兮沫微微点头表示认可，余光不经意扫到站在一旁的禾致，语气柔和了几分：“我倒是没有想到，你会在这里。”

　　禾致轻轻应声，脸上褪去了方才的羞怯，神态自然了不少：“顺路过来送点东西。”

　　办公室里气氛平和，窗外夏风徐徐吹动枝叶，校庆筹备的各项琐事，就在这般沉稳的交谈里一步步敲定完善。

　　韩兮沫顺势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中长发垂落在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次校庆，黄校长可是实打实下了血本。”

　　离厌哲抬手随手整理着桌面上散落的文件与图纸，动作从容淡然，淡淡应声：“他向来都是这般性子。”

　　“毕竟是建校以来规模数一数二的校庆，校方自然格外看重。”韩兮沫手肘轻搭桌沿，清冷的神色里添了些许笑意，“经费、设备还有特邀嘉宾都安排得十分周全，想来当天场面会格外热闹。”

　　离厌哲将策划案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抬眸看向对方：“投入得多，咱们肩上的担子也就更重。各个环节都不能出纰漏，免得辜负校方的心意。”

　　禾致安静站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看着两人有条不紊商议事务，心里也隐隐期盼起校庆到来的那日。

　　韩兮沫侧过身子，目光望向离厌哲，轻声提议道：“上一次文化节，男主持是你，女主持是我。这次要不申请调换一下人选？”

　　离厌哲收拾文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神色从容：“怎么突然想着更换主持搭档了。”

　　“总一直沿用旧组合未免少了新意，这次校庆规模更大，也该给其他同学一些锻炼的机会。”
　　韩兮沫语气平和，想法通透，“咱们身为学生会干部，没必要次次都占据主要舞台位置。”

　　一旁的禾致静静听着两人对话，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离厌哲微微颔首，认同她的想法：“这话有理。那后续统计一下有意向参选主持的同学，筛选出合适的新人组合即可。”

　　韩兮沫沉吟片刻，开口提议：“要不这次就挑选两名初中部的学生来担任主持？”

　　离厌哲闻言稍稍思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初中部的学弟学妹年纪尚轻，临场应变能力尚且欠缺，把控整场大型校庆晚会，难度不算小。”

　　“正因为如此，才更该给到历练的机会。”韩兮沫语气温和，态度却很笃定，“往届大多都是高中部的学生撑场，偶尔给后辈展露自我的平台，也能增添不少新鲜感。我们可以提前抽空带着他们磨合彩排，把控好流程节奏就没问题。”

　　韩兮沫话锋忽然一转，视线轻轻落在一旁的禾致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开口：“禾学弟，要不你来试试主持？”

　　禾致骤然一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眼里满是错愕。他从没站上过大舞台主持，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摆着手推脱：“我不行的，我从来没有主持过，肯定做不好。”

　　离厌哲闻声也侧目看向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唇角勾起浅浅弧度。

　　“只是提议而已，不必紧张。”韩兮沫神色依旧温婉淡然，耐心说道，“你的样貌气质都很出众，声音也好听，稍加练习未必不能胜任。若是感兴趣，可以试着报名参选。”

　　韩兮沫淡淡勾了勾唇角，语气从容地接着说道：“再说了，你成绩稳居初中部前五，综合能力摆在这儿，真要是参选，也没人会有异议。”

　　禾致闻言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拘谨：“成绩和主持完全是两回事，面对台下这么多师生，我难免会紧张，恐怕没办法稳住场面。”

　　离厌哲倚靠在桌边，目光落在略显局促的少年身上，没有急于开口劝说，安静看着二人交谈。

　　“优异的成绩也能看出你的心性沉稳，上台尝试一番，也算是难得的历练。”韩兮沫态度温和，并未强人所难，“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用立刻给出答复。”
　　一直默不作声的离厌哲这时开口，目光温和地看向禾致，语气坦然又带着鼓励：“想去，就试试。”

　　禾致下意识抬眼望向他，眼底还带着些许犹豫。一想到要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面对着全校师生主持活动，心里便忍不住生出忐忑。

　　“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就算表现得不够完美也没关系。”离厌哲语气放缓，从容宽慰道，“就当是一次新奇的体验，大胆放开自己就好。”

　　韩兮沫见状也适时附和，眉眼间漾着浅浅笑意：“有这份心意便足矣，若是最后决定参与，我们也都会帮你一起磨合彩排。”

　　禾致稍稍平复心绪，随即疑惑开口：“那女主持人该选谁呢？”

　　韩兮沫指尖轻抵下巴，略作思索，缓缓说道：“初中部里样貌大方、谈吐得体的女生不算少，可以先统一报名筛选，再从中挑选适配的人选和你搭档。”

　　离厌哲闻言微微点头，接过话茬：“后续会统计报名名单，进行简单的面试考核，挑选出气场契合、临场发挥稳定的搭档就行。”

　　禾致心里依旧有些忐忑，可看着两人鼓励的神情，心底那份退缩之意也慢慢淡了几分。

　　韩兮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流转，沉默片刻后，像是心里已然拿定主意，缓缓开口。

　　“但是……谁说主持人必须一男一女。”

　　这话一出，禾致顿时怔在原地，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离厌哲。

　　离厌哲眉峰微挑，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原本闲散的姿态稍稍端正，静待着她接下来的想法。

　　韩兮沫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笃定从容：“以往都是固定的男女搭档，未免太过刻板。这次校庆不妨打破常规，若是禾致愿意尝试，也可以挑选同性搭档同台主持，风格反倒会更加新颖特别。”

　　韩兮沫看向离厌哲，眉眼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开口说道：“离大会长，要不要陪陪你这位弟弟？”

　　话音落下，空气里顿时添了几分微妙的气息。
　　禾致耳朵倏地一热，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突然这样提议。

　　离厌哲愣了一瞬，随即目光落在身旁局促的少年身上，眸色微动。
　　他沉吟几秒，唇角漫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倒是个有意思的想法。”他语气不急不缓，转头看向禾致，“若是你愿意上台，我便陪你一同担任主持。”

　　韩兮沫眉眼微微弯起，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样一来场面就好看多了，二位不仅成绩优异，样貌也十分出众，况且还是‘兄弟’关系，学长搭配学弟，再合适不过。”

　　她说着，特意将“兄弟”两个字加重了语调，眼神里藏着浅浅笑意。

　　禾致耳根瞬间泛起温热，眼神不自觉躲闪开来，心底泛起丝丝异样的情绪。

　　离厌哲面上神色依旧沉稳，眼底却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轻声询问：“那你是否愿意，和我一同站上舞台主持？”

　　禾致攥了攥衣角，心里又忐忑又有些心动。

　　能和离厌哲一起并肩站在校庆的舞台上，这份提议让他没法干脆拒绝，可一想到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又难免心生胆怯。

　　他迟疑着抿了抿唇，小声开口：“我……我怕自己发挥不好，拖了后腿。”

　　离厌哲见状，语气温和地安抚道：“不必有负担，彩排的时候我们多磨合几遍就好。有我陪着你，不用太过紧张。”

　　韩兮沫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互动，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她顺势接过话：“这个组合新颖又亮眼，校方那边我也会帮忙报备，只要你们二人达成共识，这件事基本就能定下了。”

　　暖风吹进屋内，翻动着桌上的策划纸张。
　　禾致抬眼望向身旁神色从容的少年，犹豫再三，慢慢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