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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圣旨下达的前一日,方多病带着两个人来到云来客栈,开了三间相连的房间,进了中间那间。不久后,苏小慵假装溜达也进了中间那间房。
      房中的三人已经除去伪装,苏小慵悄声问方多病道:“李……门主还是没来吗?”
      方多病摇摇头,侧身露出身后的石水:“不过我已经跟石姐姐说好了,让她易容成你,保护关大哥。”
      “不管是谁都比我强。”苏小慵松了一口气,对石水道,“那就有劳石院主了。”
      “你与方多病年纪相仿,就别叫什么院主了。”石水笑了笑,难得收起了素日那清冷的神情,“门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嫌弃的话,也叫我一声‘姐姐’就行。”
      “太好了,”苏小慵十分高兴,马上抛弃了那些繁琐的礼节,握住了石水的手,“那以后就请‘石姐姐’多多指教了。”女孩子间的情谊有时就这么简单,简单到只需一个对视,就能确定对方是否投缘。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找回忘川花。”石水没有忘记正事,“其他的我们以后慢慢聊。”
      方多病正要说话,窗户突然响起了“笃笃”声,众人正在戒备时,窗户打开,一身白衣飘了进来,紧接着又关上了窗户。
      来人正是李相夷,他穿着从李莲花那借来的一件白衣,照常束着高马尾,有一种李莲花和李相夷合二为一之感。方多病瞪着一双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身在夜里无比显眼的白衣,一句“没人看到你吧”差点脱口而出,在想起对方轻功后又戛然而止——谁能看得清他啊,真是瞎操心。
      两个姑娘看到这既像李莲花又像李相夷的人,发出了惊疑不定的声音:
      “门主?”
      “李大哥?”
      方多病则走过去小声道:“师父,你想好了?”
      “我也没说拒绝啊。”李相夷说着,快步走到桌前,连倒了好几杯茶灌了下去,“连着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渴死我了。方小宝,还不快给为师点几个菜去,想饿死我呀。”
      “菜已经点了,正在做。”方多病看着还站着的两人,“过来坐下说吧。”说罢他注意到石水堪称震惊的眼神,才恍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告诉她这件事。
      “他是……”方多病正准备解释,石水便声音微颤地打断道,“门主……”
      只一声,方多病便知道无需多言,石水认出了他。这一声带着深深的怀念,仿佛要穿过时光,去往十年前的武林之巅,去到那万人敬仰的剑神耳边。石水叫出口,又不敢置信:“可是李莲花就是门主,怎么会……”
      李相夷叹息一声开口道:“听了这十年间的事后,我就一直在想,你们为什么没有认出李莲花?倘若我以十年前的样子出现在你们眼前,你们是否还能认出我?到底是因为时光流逝记忆不在,还是因为故人容颜改。”
      是的,这的确是他们这辈子做的最大的一件错事,什么解释也无法掩盖的事实,石水不知所措地准备下跪请罪,被李相夷拦了下来:“要请罪也不是跟我请,你应该去给你的门主请罪,不过他还等着我们去救他呢,繁文缛节就免了,快过来坐吧!”
      “还有苏姑娘也是,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方小宝不是说这里你最小吗?”李相夷看着又在纠结称呼的苏小慵继续道,“不信你可以问你石水姐姐,以前他们都是叫我名字的。”
      石水从震惊中回过神,点点头,她知道,只是从来不那么叫。她向来口舌笨拙,想夸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比较好,最后只说了一句:“门主人很好的,你别担心。”
      “是啊。”李相夷又调侃道,“你爷爷不是万人册苏文才吗?他总该知道李相夷只救人,不吃人吧?”
      李相夷几句调侃成功让苏小慵忘记害怕,她走过来坐下道:“李相夷当然不吃人。我爷爷向来是十分敬佩你的,他常说你少年英才,只可惜……”苏小慵住了嘴。
      “只可惜眼睛不太好使。”李相夷笑着接道,“是不是?”
      苏小慵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又马上找补道:“不过爷爷也说,一个人的善良,不应该是旁人戕害他的理由。”可惜,一个人要害人时,又何止千万个理由。
      “苏老爷子确实是个正直的人。”李相夷温和地笑了笑,这个笑落在众人眼里,有了几分李莲花的味道,“苏姑娘,我想问你一件事。”
      苏小慵立刻道:“你是想问你无缘无故到十年后的这件事是吧?其实这几日我也一直在回忆这件事。”
      李相夷点点头:“那日我听你说,这件事有些耳熟,是否曾经听过?”
      一旁的方多病也好奇问道:“这种事还曾经发生过?”
      苏小慵道:“根据我爷爷的一卷手札记载,在百余年前,确有一位前辈不知何故转眼就到了十年后。不过我爷爷说这件事查无实据,我也觉得不可能,就没读完。李大哥要是想知道后续的故事,我可以回去帮你查一下,反正你来了,这边的事我暂时也帮不上什么忙。”
      “那便有劳苏姑娘了。”李相夷拱手道。
      “这么说,门主当真是从十年前来的?”从方才起,石水就一直默默听着几人说话,不难判断出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实。
      “来了有几天了。”李相夷道,“过来坐吧,时间紧迫,先不叙旧,等事情了结再慢慢说。”
      石水刚刚落座,李相夷便听到了楼梯传来脚步声,还越来越近,便眼神示意方多病,后者会意,又朝房间里唯一一个没有改变容貌的易容师点点头,后者开门出去接过了店小二送来的饭菜。
      饭菜上桌,李相夷打眼一看,这一桌子竟然都是那日自己报的菜,心道:好小子,他是笃定自己会来啊;嘴上却道:“有孝心啊,方小宝,你这个徒弟,果然没白收。”
      一句夸奖的话,却让方多病脸上笑意淡了几分——那天晚上,那只老狐狸就是在说了这句话后,甚至来不及像往常那样支开他,就倒在他的肩膀上。那些担心和恐慌,又戳破了心房的窗户纸,像冬日的寒风那样席卷而来。
      李相夷见他神色,便猜到李莲花可能也说过这句话,还是在状态不怎么好的情况下,于是拍了拍他肩膀:“既然老天都安排我来了,那便不会白来。”
      然而,李相夷这句话还是说得太早了,在他看到苏小慵拿出那件事先准备好的水碧色衣裙时,他心道:的确没白来,早知道就不来了!他一脸茫然地理着屏风上搭着的女子衣服,心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叹:这都是什么啊!
      “这个……怎么穿?”李相夷愁眉苦脸地拿着那件他从未见过的物品道。
      方多病瞥了一眼,便轻咳一声,默默让出了位置。
      两个女孩子也不好意思地互视了一眼,石水犹豫道:“要不……还是我去吧。”她实在不忍心让门主为难,也实在想象不出门主变成女子的模样。
      李相夷想到方才截获的消息,认命地绕到屏风后,在两个女孩子坚持不懈的指导下,换上了女装,又过了片刻后走了出来。
      由于不是很适应这身裙装,李相夷走出屏风的步子慢吞吞的,用女子声音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石水,你们练武的女孩子也太不容易了。”然而回答他的是满室寂静,他抬眼一看,方多病在他面前不远处,原本还直愣愣看着他,在接触到他目光后马上移开了眼,疯狂咳嗽起来。
      李相夷眉间一蹙,摸了摸脸:“怎么了?我之前练的时候照过镜子,应该没有很吓人……吧?”他将迟疑的目光转向苏小慵和石水,不想两个女子正红着脸面对着面,不敢看他。
      “我说……我都没脸红,你们脸红个什么劲儿?”李相夷大惑不解。
      苏小慵慢吞吞挪了过来,悄声道:“还好你不是真的女子,否则角丽谯要是还活着的话,比起给你下碧茶,说不定更想划花你的脸……”
      “这么说,我这张脸还不错了?”或许是少年爱炫耀的天性作怪,经过了起初的不适后,居然还有点沾沾自喜。
      苏小慵眼睛亮亮地点了点头:“岂止不错,李大哥你生得本来就俊俏,这脸就不说了,就说这皮肤我看了都羡慕!你不信你看方多病,刚刚都挪不开眼呐。”
      方多病听到话锋还拐到了自己头上,连忙否认道:“我哪有!”
      “奇怪了,李莲花明明说你和笛飞声都笑话他穿嫁衣,怎么今天不笑了?”李相夷抄着手走过来,一只手搭在方多病肩膀上,“怎么样,是不是也觉得我比较好看?”
      这怎么能一样呢!方多病在内心哀嚎,当初李莲花是男子之身穿女装,看起来虽然好看,但配上那张严肃得仿佛在上坟的脸,还是有些不自然,而眼前这张脸,柔和与凌厉交相辉映,英气与秀美并存,说不上倾国倾城,却让人十分惊艳。
      等等,这话怎么这么奇怪?方多病察觉到这话题越来越偏,不得不出手拽了回来:“等、等一下,还有正事呢。”
      “对了,正事。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李相夷说话时,已经松开了方多病,走到妆镜台前坐了下来,任由易容师打理他的脸,“宫里的形势变了,恐怕有许多人不想让皇帝的病被治好,这些麻烦石水恐怕应付不来,这也是我来的原因。”
      “原来如此,”方多病点了点头,又嘀咕了一句,“奇怪了,我怎么没收到我爹的消息。”
      “我也是在半路截获一只信鹰才知道的。”李相夷一指借来的那件白衣,“纸条还在那件衣服的内袋里。”
      信鹰?怎么和天机山庄的传讯方式一样?方多病一脸疑问地去翻那件衣服,不曾想掉出来的纸条竟然是他最熟悉的纸和笔迹。
      “……师父,”方多病沉默片刻后道,“你应该有看到过我在你面前放我家的信鹰吧?”
      “这信鹰难道是你家的?”李相夷惊讶地转过头,又被易容师将头扒拉回去,“它当时正好撞上我,然后我又正好饿了……所以——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是收到消息了。”
      方多病沉默地看着他,他还能说什么呢?信鹰事小,师父饿了事比较大。
      “虽说这一整条街都是你家的产业,那些人暂时被挡在了外面,但我白天还是发现有人盯上了你们。”李相夷忽视掉了方才的尴尬,继续道,“所以先前的计划可能要变一下。”
      石水习惯地接道:“门主的意思是……?”
      “先前方小宝已经让关大夫一行人明面上和我们造成对立局势,但还不够彻底,想要混淆视听,我们不妨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将宫外的声势造得更大一些。”
      方多病沉吟道:“江湖上能迅速造成声势的无非就是师父你和笛飞声。”
      “那还有什么比剑神李相夷回来的消息声势更大呢?”李相夷看着镜子里自己与苏小慵一模一样的脸,沉声道。
      “对啊!”苏小慵拊掌道,“如果说李大哥重出江湖,那别人只会觉得李大哥已经痊愈,不会再需要忘川花,那皇帝的密探就会转移视线。”
      方多病担忧道:“但这样一来,关大夫和师父你就要更加小心了。毕竟那些想让皇帝死的人,会千方百计为难你们。”
      苏小慵一脸不可置信地走到方多病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担心谁?天下第一李相夷?”
      方多病无言以对,他这样下意识的担心,多少还是有李莲花的原因,在得知他的真实身份之前,这种担心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暂时是改不了了。
      “给你一个机会,”易容师化妆完毕,李相夷站起身,那张脸已经和苏小慵别无二致,他将一旁的少师剑扔给了方多病,“做一回李相夷。”

      “就这样,我就代替苏姑娘,跟你进宫了。”
      李相夷将他来的原因大致告诉了关河梦,又看到了放在桌上根本没有动的点心:“有问题?”
      关河梦拿起一块捏了一点闻了闻,又放在舌尖尝了尝,摇了摇头:“没有,可以吃。”
      李相夷轻叹一声,拿起一块就吃起来:“这一天我都没敢吃东西。那些王爷既想篡位,又顾及名誉,多半不会明着要我们的命,下毒的可能性比较高。”
      关河梦点点头,沉吟道:“看来,他们也在故意拖延我们替皇帝诊病的时间。”
      “无妨。”李相夷沉声道,“白日里,我借着迷路偷偷去探听了忘川花的消息,这些人为了防止忘川花药力流失,放在一个冰窖里,只留了一部分在太医院。”
      “明日你去诊病时,只需用在瑞霖堂里的说法敷衍,先想办法让他们把忘川花拿出来制作解药,然后我们再来个偷梁换柱。”
      “如此也好,总好过漫无目的地去找。”关河梦道。
      李相夷有些不习惯地往后捋了捋头发,继续道:“明日,如果我也可以同你一起去,找个机会让我也看一下他的脉,如果能用扬州慢解毒,那后续你随便给他配个什么补药凑合一下就行,咱们拿了花赶紧走人。”
      “我以为……”关河梦迟疑道,“你不会想让皇帝好起来,毕竟,李莲花现在的情况多少有他的手笔。”
      “把他治死了对我们可没好处,特别是你。”李相夷笑着摇摇头,“我答应了苏姑娘把你完好无损地带回去,便不会食言。况且,他死了别的王爷就会放过李莲花了吗?未必。那些王爷只会更加肆无忌惮。除非李莲花自己来坐那个位置,但我想,十年后的我没这个心思。”
      “皇帝一死,免不了一场争斗,这个争斗不管持续多久,终究会有一人坐上那个位置,总会有一群鸡犬升天,到头来苦的都是老百姓。”
      关河梦默然点头:“的确如此。”
      “更何况,皇帝若是不肯善罢甘休,我也不是没有后手。”李相夷淡淡一笑。
      所以,希望这位九五至尊趁早想明白,不是所有人都稀罕那点堪称祸端的血脉,也不是所有人都想当那劳心费神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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