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农村人真的很会打丧尸！》丹十一

55、妈妈打了三十四个丧尸 夜深了。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厚绒布，沉沉压在加油站和便利店的上空。

　　刘春桃用肖雯丢出来的碘酒给豌豆处理肩膀上的伤口，那道咬伤深可见骨，豌豆死死咬着唇，只偶尔从鼻腔里泄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刘春桃看了一眼豌豆，正准备安抚她，心却猛地一沉———豌豆的眼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白，先是泛起一层极淡的血红色，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紧接着，这层血红慢慢扩散，从眼尾往瞳孔边缘蔓延，原本澄澈的黑瞳，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变得浑浊起来。

　　而她的皮肤，此刻也以惊人的速度褪去血色，先是变得苍白如纸，随后，一层淡淡的青紫色从脖颈处往上爬，蔓延到脸颊、额头，连带着那张小嘴，也慢慢失去了原本的红润。

　　刘春桃不可置信地抚摸着豌豆的脸颊，以为豌豆真的要变成丧尸了。

　　却在摸上去的瞬间发现豌豆的皮肤依旧温热，甚至在刘春桃捧住她脸时，还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小声道：“我眼睛有点痒，皮肤也麻麻的，是不是过敏了？以前我吃芒果的时候就会这样，但我今天没有吃芒果诶，有点奇怪诶。”

　　她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的软糯，只是比平时低了些，慢了些，没有丝毫攻击性，更没有要咬人的迹象。

　　在门口蹲守的人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往后退了两步，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眼神里满是恐惧与嫌恶：“豌豆！她真的要变成丧尸了！那眼睛、那皮肤，跟村口那些怪物一模一样！”

　　“快把她绑紧点！别让她咬到人！”

　　“快走！大家快离她远点！万一她失控了怎么办！”

　　嘈杂的议论声里，充满了恐慌与排斥，有人甚至拿起了身边的木棍，警惕地盯着豌豆，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扑上来撕咬。

　　“都别吵！”刘春桃猛地抬头，训斥那群大人，“豌豆还清醒着！她没咬人！”

　　豌豆的小眉头微微蹙起，她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皮肤越来越麻，眼睛看东西也越来越模糊，但她还能清楚地记得妈妈的样子，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要变成丧尸了。

　　可她不想变成丧尸，不想吓到大家，更不想离开妈妈。

　　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刘春桃的背，用极轻的声音说：“阿姨，没事，我会乖乖的，也不会咬人的……我还要等妈妈醒过来呢。”

　　她的动作依旧轻柔，眼神里的神志依旧清晰，只是那青灰色的皮肤和浑浊的眼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众人，她正在一步步滑向丧尸的深渊。

　　角落里，肖雯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她抱着胳膊，眉头紧锁，眼神里没有旁人的恐慌，只有冷静的审视。

　　只不过，豌豆的变异没有向众人想象的那般迅速变异，至少没有丧失理智，开始咬人。

　　她维持着丧尸的模样，忽然张开了嘴，众人开始恐慌，有人甚至拿起菜刀随时准备给豌豆来上一刀，却见豌豆只是打了个哈欠，嘟囔道：“我想睡觉了。”

　　有人扛着折叠行军床匆匆过来，她往外面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被绳子连在刘春桃腰上的皮肤泛着淡青灰的豌豆身上，眉头瞬间皱成一团，嫌恶地别开眼，把行军床“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她没说一句话，转身就钻进便利店深处，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被这孩子身上的丧尸气息沾染上。

　　只有豌豆在后面脆生生大喊：“谢谢星星阿姨！”

　　她开心地跟刘春桃介绍：“星星阿姨以前是我家的邻居呢，对我可好了！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我分一份，可惜她的小孩也被丧尸咬死了，所以她也恨透了丧尸，你别怪她，她也不想这样的。”

　　刘春桃一边嗯嗯回答豌豆，一边弯腰把行军床展开，她刚直起身，就见两个壮实的女人架着小梁往门口拖。

　　小梁睡得迷迷糊糊，眼睛还没睁开，就被人拖起来了，她被拽得一个趔趄，不满地嚷嚷起来，声音里带着被吵醒的火气：“干什么啊！热死了还不让人睡！明天白天你们替我去杀丧尸呢？”

　　“让你在这儿盯紧这小崽子，”其中一个女人粗着嗓子，手指狠狠指向豌豆，“等她彻底变成丧尸，你就拿你那把耙头，把她的头给砍下来！”

　　小梁猛地挣开女人的手，连连摇头：“她现在又不是丧尸！凭什么让我守着？我困死了，我要睡觉！”

　　说着转身就走，只剩下两个壮实的女人恶狠狠滴盯着豌豆，刘春桃不动声色地挡住她们的视线。

　　就在这时，便利店门口的缝隙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利的骂声，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奶奶。

　　她扒着门缝，唾沫横飞：“那小崽子就该去死！留着就是个祸害！变成丧尸了还得连累我们！趁早弄死算了！”

　　她的声音尖利，在闷热的夜里格外刺耳，旁边的人赶紧拉她，压低声音劝：“奶奶，别喊了，现在还没变成呢，真变了，没人会放过她的！”

　　老人被拽走时，还不忘回头瞪了豌豆一眼，眼神里的恶意，比夏夜的热气更让人发寒。

　　豌豆靠在刘春桃身边，眨巴着那双渐渐泛红的眼睛，似懂非懂地听着那些话，小手攥着刘春桃的衣角。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人都在怕她、讨厌她，可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没有咬人，就是还没有变成丧尸呢，怎么大家一个个的就要让自己去死呢？

　　不一会儿，几个和豌豆差不多大的孩子挤在门口，远远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害怕，脚步不停地往后退，像是豌豆是什么洪水猛兽。

　　其中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犹豫了很久，手里攥着一盒牛奶，从门缝下面递出来，小声说：“豌豆，给你喝……”

　　可这话刚落，旁边的几个孩子就炸了锅，一个短发小女孩指着她，尖着嗓子喊：“你干嘛给她送牛奶！你是不是跟丧尸一伙的！她马上就要变成怪物了！”

　　小女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她慌慌张张地摆手，带着哭腔辩解：“我没有！我不是！丧尸就该被杀掉！我只是……只是看她可怜……”

　　她边说边往后退，最后转身跑回孩子堆里，再也不敢看豌豆一眼。

　　刘春桃看着这一幕，叹口气，她低头看向豌豆，孩子正眼巴巴地看着那盒牛奶，青灰色的小脸上没有怨恨，只有一丝对食物的渴望。

　　她弯腰把牛奶捡起来，撕开吸管插进盒子里，递到豌豆嘴边。

　　豌豆接过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还把牛奶盒往刘春桃嘴边送了送：“阿姨，你也喝，可甜了。”

　　刘春桃摇摇头，轻声哄她：“你喝吧，阿姨不渴，也不喜欢喝牛奶，你全都喝掉，别浪费。”

　　豌豆却像是没察觉她的难过，依旧慢悠悠地喝着牛奶，等喝了大半盒，才放下牛奶盒，拉了拉刘春桃的手，小声商量着，语气认真得让人心酸：“阿姨，要是……要是我真的变成丧尸了，你一定要下手狠一点，让我快点死掉好不好？我很怕痛的。还有……到时候把埋我的坑挖得深一点，别太浅，不然被野狗扒拉出来，会把我吃掉的……”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可话里的内容，却像一把刺刀，狠狠扎进刘春桃的心里。

　　刘春桃看着豌豆那双泛着血红的眼睛，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不忍心拒绝，只是用力点头，满口答应：“没问题！”

　　豌豆见刘春桃答应了，瞬间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她松开刘春桃的手，乖乖地躺到行军床上，小小的身子陷在有些发烫的床布里，却觉得格外安心。

　　她拉过刘春桃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蹭了蹭，小声说：“阿姨，我先睡觉啦，晚安。”

　　没过多久，豌豆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她青灰色的皮肤在星光下格外明显，眼睫轻轻颤动，可那睡颜依旧是孩子的模样，没有半分丧尸的狰狞。

　　刘春桃坐在行军床边，握着豌豆的小手，感受着那一点点温热。

　　她抬头看向夜空，繁星依旧璀璨，亮得刺眼，可这满天星光，却照不亮这末世里凉薄的人心。

　　夏夜的闷热还在继续，蝉鸣依旧聒噪，可刘春桃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看着熟睡的豌豆，又看看便利店里面色各异的人——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心怀恶意，有人明哲保身，这末世，不仅把人逼成了野兽，更把人心变得冷漠无情。

　　她轻轻摸了摸豌豆的头，心里又酸又涩，只盼着这孩子能多睡一会儿，哪怕只是在这短暂的安稳里，不用面对那些恶意与恐惧。

　　夜色深重，繁星满天，夏夜的热气裹着人心的凉薄，在这破败的便利店外，慢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