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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尸前争 ...

  •   与此同时,就在樊枫君落子棋阵,一举围杀大片白子之际,却不知一场动乱已然逼近。

      乐暨外城西南方位,一队人马气势汹汹走在道中,前有恶犬开道,队尾则拉了一辆板车,上头盖着一块巨大的黑布,摇摇晃晃,行进途中不断朝下滴落黑红的浊液。
      往来百姓无不避让,显是认出了这伙人的身份,心下惴惴,慌忙收摊回家,唯恐被卷入是非之中。

      不多时,樊郁森于一座华丽气派的宅邸前站定,略一挥手,整队人马立时停步,手中牵着的三只黑色巨犬则不安分地狂吠起来。
      “嗷呜汪汪!!”
      看守宅邸的护院一见这阵仗,登时吓得面如土色,慌忙进去通报。

      樊郁森大马金刀地于最前方一站,无比嚣张道:“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这就是贵府的待客之道吗?”
      手下们狗仗人势,呜呜汪汪叫嚣起来:“人呢?一个个都怕了我们是不是!”
      “大白天的府上没人,该不是跑了吧!”

      一时之间群情激昂,一伙十六人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放肆,夹杂狗吠连天,仿佛已忘记自己不过是樊枫君手底下一介无名小卒,而非樊枫君本人,恨不得这就撸起袖子,给樊妙芙与樊妙蓉这两个臭女人点眼色瞧瞧。
      樊林杉站在人后,也不说话,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好在这些人再癫再狂,也没有失去应有的理智。樊郁森手牵恶犬,端的是一个来者不善,也只是站在门外踏步石下,不敢轻易上前。

      少顷,脚步声匆匆响起,数人对视一眼,面上仍是那不忿的表情,吵闹声却已收敛不少。
      厚重的朱红大门之后,现出一个娇小的少女身影,此时樊妙芙正在宗主府中与祢夫人会面,樊妙蓉自樊紫萸离开后心绪烦乱,正于卧房中休息,是以来者并非姐妹二人中的一个,而是她们的贴身侍女——春燕。
      待看清来人之后,门外倏然一静,随即传来猖獗无比的嘲笑声。

      春燕面色彻底阴沉下来,压抑着怒火喝道:“大师姐府上,何人胆敢在此喧哗!”
      樊郁森面上带着不怀好意地笑,上下打量春燕半晌,以一种十分轻浮无礼的语调道:“回这位妹妹的话,我们领了枫君师兄的差遣,特地上门拜访,有点东西想让各位师姐瞧瞧。”
      若眼神能杀人,樊郁森此时一定千疮百孔,春燕神色带着厌恶,冷冷开口:“姐姐们没空,府中大小事务现下由我全权处理。”

      三只黑狗前爪蹬地,口中涎水横流,不住朝春燕发出威胁的嘶吼,樊郁森低头看了一眼,也不制止,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小妹妹,听哥哥一句劝,只怕这事你想管也管不了。”
      春燕知他们存心找事,是以毫不相让,居高临下地俯视樊郁森,忽而轻蔑一笑:“你若有胆子,便闯来试试啊?”
      “……你!”樊郁森中了她的激将法,登时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我不敢!”
      春燕高声道:“只要我守在大门一时,就不可能让你进来!”

      “你个死丫头,知不知道你的好姐姐犯了什么罪恶滔天的大事,我们这次可是奉命拿人来了!”
      “奉命?除了宗主之命,谁的命令在这都不管用!”春燕死盯着樊郁森的双眼,一字一句接着道,“你看不起我是女人,可我的姐姐们就是女人,是樊家最大的师姐!只要有她们一天在,樊枫君的命令就永远都不算数!”
      “敬酒不吃吃罚酒。”樊郁森倏然间反而平静下来,以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她,“既然如此,就让你见识见识板车上那东西的下场!”
      他说着松手,三只恶犬失去了阻拦,登时咆哮着向春燕冲去!

      春燕面上现出恐惧之色,然而仅仅只有那么一瞬间,她硬生生克制住了身体的颤抖,不躲不避,视死如归地闭上了双眼。
      恶犬已然狂吠着奔上台阶,这距离实在太短,门旁候命的几位护院甚至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睁睁地看着它们飞扑上来,就要对着春燕张口咬下——

      砰!砰!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强劲无比的罡风呼啸袭来,场下之人无不闭目遮面,再睁眼时,三只恶犬已被打落台阶,倒地抽搐不已。
      春燕只觉耳边“轰”地巨响,那一刹那心脏骤停,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仍保持着闭眼的姿势,以为自己已被活活咬死。

      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于春燕身侧站定,练羽鸿的声音道:“春燕姑娘,请睁开眼吧。”

      春燕闻言一怔,缓缓睁开双目,随即难以置信地看向练羽鸿,对方右手不住发颤,不动声色将之负于身后,冷淡地朝她略一点头。
      樊郁森蹲在地上,三只黑犬被打得口吐鲜血,抽搐数下随即气绝身亡。眼见爱犬被杀,樊郁森霎时抬头,表情无比狰狞凶狠:“狗日的小白脸,你竟敢杀我的狗儿!”

      “在下练羽鸿。”练羽鸿此时是动了真怒,锐利的双目直视樊郁森,“路见恶狗仗势伤人,遂出手除害。”
      樊郁森横眉怒目,张口欲骂,身后小弟不知说了句什么,蓦然回头,看到罩着板车的黑布竟被狂风刮去,露出一滩血淋淋的肉块。
      “哈哈哈!好!好!好!”樊郁森疯子般拍手大笑,“我们好心替师姐查案,你们却拒绝入府搜查,出手伤人!既然如此,你们便好好睁眼看看,到底认不认识这个人!”

      板车之上,血水混合着碎肉不断流淌而下,大段大段的肉块被随意地堆叠在一起,即便天气渐冷,仍引来无数蝇虫,从那支离破碎的脚掌与手指来看,是一具人尸无疑。
      不知是有意为之抑或无意之举,尸首的上半身竟直立于板车上,颈间黑洞洞的豁口正对着门前的二人,而那能够证明身份的最重要的部位——头,竟缺失不见。
      眼前这幕实在太过震撼,春燕一脸骇然,几欲作呕。练羽鸿则面不改色地向前一步,挡在她的身前。

      今早刚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对方就自己送上门来,毫无疑问,这具惨遭肢解的尸身正属于失踪的樊夕颜。
      练羽鸿面色十分平静,心底却已升起了滔天怒火:
      各为其主,败者服输,痛痛快快杀了她也就罢了,何至于做出杀人分尸这等残忍之事?为何还要招摇过市,将血肉淋漓的惨虐手段炫耀给所有人看?!

      “下手的时候,她有没有看到你的脸?”练羽鸿冷冷道。
      樊郁森满脸戾气,一时却没转过弯来:“谁看我做什么?”
      练羽鸿看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说得极缓慢:“你杀人分尸的时候,有没有被师妹看到脸呢,郁森师兄?”
      “你发什么疯?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樊郁森蓦然反应过来,破口大骂,“我们在城里发现了尸块,一路跟着气味来到此处,师姐不见便罢了,你又是哪来的野男人,竟敢在此颠倒黑白?!”
      “放肆!”春燕怒道,“练公子是二位师姐的贵客,岂容你出言不逊!”

      练羽鸿抬手示意春燕不要激动,随即道:“你又怎能证明,这些尸块不是你派人丢置的?”
      身后小弟嘴唇动了动,似是又说了什么,樊郁森倏然回手,狠狠给了他一耳光:“滚!老子用得着你来教?”
      随后转头怒瞪练羽鸿,咬牙切齿道:“师姐们当真家大业大,于乐暨只手遮天,训得一条伏低做小的野狗也敢称王称霸。”
      练羽鸿一脸云淡风轻:“彼此彼此。”

      “好!你有种!”樊郁森没能激怒练羽鸿,反把自己气得脸色涨红,高声狂叫道,“敢在乐暨撒野,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有几条命!”
      “他已失去理智了,”练羽鸿淡淡开口,转而看向人群中的一人,“你不劝劝他么,樊林杉?”
      樊郁森闻言一愣,藏在人堆中的樊林杉亦是一愣,周遭小弟满脸狐疑,目光齐刷刷看向樊林杉,瞬间暴露了他的位置。
      樊林杉藏在人后,与樊郁森隔了四五步的距离,先前那名小弟几次三番同樊郁森咬耳朵,便是替樊林杉传话。
      “我只听郁森师兄差遣。”樊林杉低着头道。

      练羽鸿不疾不徐为他分析道:“樊枫君命你们以寻尸为由前来,以行栽赃陷害之事,意图在樊宗主面前尽可能地打压两个对手。如若樊郁森还未入府便被我打败,回去后,樊枫君会不会怪罪你督工不力呢?”
      “放屁!枫君师兄直接委命于我,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指手画脚?”樊郁森几乎失去了理智,刷然抽剑,寒芒直指练羽鸿,“你这胡言乱语的疯子!师兄的心思岂是你能揣测的?!!”
      练羽鸿神色忽而一凛,严声道:“那么,你便承认这是栽赃嫁祸了?”

      “不要同他再说了!郁森师兄!”樊林杉蓦然开口。
      “住口!哪里有你插嘴的份?!”樊郁森双目通红,发出一声狂吼,“姓练的,够胆同我单挑!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能打败我!”

      练羽鸿却是正等着他这句话,右手轻推剑格,青其光出鞘三分,华彩闪烁。
      “你一人不够我打,你们可以一起上。”练羽鸿俯视全场,目光牢牢锁定樊林杉的动作,只待樊郁森应下,便要将他一剑毙命。
      樊郁森那蠢货果然上道,目眦欲裂,身旁的小弟已拦他不住,连连点头道:“好!很好!一起上就一起上,待杀了你,捉了这小丫头,我们就一鼓作气冲进去,朝师姐们讨个说法!”
      “小的们,都给我……”

      “省省吧,你们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自远处响起,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樊郁森头上,登时熄火。
      “……枫君师兄?!”樊郁森的表情既惊喜又惶恐,像条盼到主人的狗般,转眼又摇着尾巴对练羽鸿吼道,“等着罢,你的死期到了!”

      “真是不好意思,原本想替你出气,却让你看了一出狗咬狗的笑话。”樊枫君连看都没看樊郁森一眼,转而朝身旁的穆雪英道。
      穆雪英默然不语,遥遥望着练羽鸿,二人视线一触即分,某种无法言说的情感在其中飞逝而过,不可淹留。

      “阿英,你怎不说话?可是生我的气了?”樊枫君不依不饶。
      “没有。”穆雪英不自在地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你老爱玩这种无聊的把戏,没有半点新意。”
      “哈哈哈哈,没错,阿英真是了解我。”樊枫君笑声由远及近,师弟们自觉后退,为他让出一条道路,“就因这招百试不爽,我才熟能生巧啊!”

      “又见面了,樊公子。”练羽鸿漠然道。
      “你好啊,练公子。几日不见,春燕姑娘越发漂亮了。来,吃桂花糕么?”樊枫君晃晃荡荡提着个食盒,笑得漫不经心。
      眼见罪魁祸首现身,春燕冷哼一声,没搭理他。

      樊枫君也不在意,抬眼打量练羽鸿,略微歪头道:“正如郁森师弟所言,是我让他们带着狗儿寻味而来,不过依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夕颜师妹的最后一点碎块,必然就在师姐府上了。”
      春燕索性直接与他撕破脸,高声叫道:“这一切分明都是是你的阴谋诡计!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府中藏了人尸?”
      “哦?你要证据?”樊枫君故作惊奇道,“三具狗尸正倒在贵府门下,练公子又欲以一己之力,单挑我在场的所有门生,依我之见,这便是做贼心虚呀!”
      春燕怒道:“胡说!练公子是为了救我……”
      练羽鸿阻住春燕的反驳之言,腰畔青其光铮然出鞘,直截了当道:“多说无益,做个了断罢。”

      “练公子近日风头正劲,我是万万不敢争锋的。”樊枫君摇头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得逞之色,他一手搭上穆雪英的肩头,故作亲呢地靠来,低低笑道,“我听说,尘封之剑须以人血开刃,不知阿英有没有这个雅兴,令我再次见到‘烈火真金’的英姿呢?”

      练羽鸿耳力极佳,樊枫君句句所言生生钻入耳中,他眼睁睁看着樊枫君距穆雪英越靠越近,半是引诱,半是威胁般吐气:“你知道的……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制造出这么一个令你亲自动手的机会。”

      他一直都不曾真正相信我。
      穆雪英攥紧剑柄,转头与樊枫君对视,如利剑般英气锐利的面上缓缓扬起一抹轻蔑的笑。
      他说:“好啊。”

      穆雪英大步踏出,飒然抽剑,烈金剑刹那发出破空声响,煌煌金光一掠而过,锋锐淬砺的剑尖直指练羽鸿咽喉。
      “练羽鸿,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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