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老站我对抗路》司望

154、鬼火现 陡然亮起一

　　乙殊“啊”地大叫一声，右手猛然一抖，符纸落地，周遭登时陷入死寂般的黑暗。

　　慌乱之中，廖启只觉半边身体一沉，随即手腕剧痛，不知被谁死死攥住，手指深深陷入皮肉之间，仿佛恨不得将他生生掐死。
　　樊妙芙刚欲抽剑，不知被谁猛然一撞，若非穆雪英出手阻拦，险些扑倒在地。

　　“冷静！冷静！！”练羽鸿高喊出声，自怀中取出火折子，微弱的红光亮起，众人眼中当即有了焦点，骚乱渐息。
　　“乙殊道长，你把符纸点燃照明，其他人就地寻找树枝，我们需要光亮。”练羽鸿吩咐道。

　　乙殊疾喘数声，终于从廖启身上下来，他的双手不住发抖，颤颤巍巍掏出一沓符纸。
　　练羽鸿生怕他再撒个满地，忙伸手来接，乙殊朝他点点头，勉强喘匀了气息，搓亮符纸，用以照明。
　　数人捡来树枝，以火折点燃，制作了两个简易火把，光芒亮起，立时驱散了冰冷的黑暗，他们相互对视，彼此都松了一口气。

　　樊妙芙愤然撩起散开的鬓发，脸色很不好看：“连鄂戈的面也没见到，便这样自乱阵脚，不如趁早打道回府。”
　　她说着冷哼一声，瞪了身后的廖启一眼，后者则满脸无辜，揉着饱经摧残的手腕，十分委屈地看向乙殊。
　　乙殊：“……”

　　“死人罢了，有什么好怕的？”穆雪英蹲在那白骨面前看了半晌，不以为然道，“若我所记不错，城外确实有处坟地，鄂戈最爱玩这一套，装神弄鬼，没半点新意。”
　　“看起来我们已经距离鄂戈非常接近了，”练羽鸿道，“各位，打起精神，万事小心。”

　　既有火光照明，众人不由加快了脚步，又行数里，穿过一片密林，眼前陡然开阔，赫然是一片起伏的坟地。
　　坟头荒草萋萋，不见半块碑石，显然是片无主野坟，于沉沉火光间显得格外阴森。

　　乙殊见此情景，心底一阵发毛，抱着廖启不撒手，更将脸颊埋在他的后背，不敢再看。
　　廖启既要保护乙殊，双手却皆被他死死抱住，如若遇到危险，连刀也抽不出来，当真无奈至极。

　　“看那里。”樊妙芙道。
　　顺着樊妙芙所指方向看去，一座荒坟已被掘开，周遭黄土散乱，朝天幽幽露出一个大洞，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怎、怎么回事……”乙殊吓得快哭出来了，“这里不会有僵尸吧……”
　　“你个大男人还怕这个？”樊妙芙一脸鄙夷，“而且你不是道士吗？”

　　穆雪英“嘘”了一声，示意众人不要再吵，继而一矮身，人已跨出一步，向着那处诡异的坟包行去。
　　“雪英！”练羽鸿压低声音道，“不可冲动！”
　　穆雪英头也不回，伸手朝下一指，飞快道：“在这等着！”

　　穆雪英于荒坟间穿行而过，步伐极轻极快，数息之间便已接近了那处挖开的洞口。
　　他深知鄂戈诡计，不敢贸然上前，站在三四步开外，伸长脖子看去，却不由一愣。

　　借着黯淡的天光，隐约看到洞内一片血肉狼藉，那团血肉不知是人，还是什么动物，仿佛并未死得透彻。
　　黑暗中隐隐传来杂乱的喘息之声，阴影颤动，猝不及防竟冒出两双黝黑的眼睛。

　　穆雪英悚然一惊，下意识后退，却猛地撞在一个人身上。
　　“是老鼠。”练羽鸿以极低的声音道。
　　穆雪英回身看了他一眼，待看清练羽鸿的面容，这才松了口气。

　　二人的视线重新投向洞内，恰逢天顶云层飘动，月光自罅隙撒下，此时他们终于看清，坟洞之中竟是一具深色皮肤的胡人死尸，几只猫崽般的大老鼠在其间钻来钻去，嘴角鲜血淋漓，猛然转头，朝着他们发出嘶哑的叫声。
　　鄂戈竟当真残忍至斯，连自己的同族也不放过。

　　这场景实在太过冲击，练羽鸿与穆雪英也是正儿八经在古墓中爬过一回的，如此仍是被恶心得够呛，一时僵在当场。

　　“发现了什么？”樊妙芙发觉有异，遥遥发问。
　　尚未来得及答话，便听乙殊大叫道：“练兄！前面！！”

　　二人立时抬眼，只见身前浓密的树丛之间，陡然亮起一点幽蓝的冷光，飘忽闪烁，好似鬼火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这也是老鼠吗……”穆雪英喃喃道。
　　练羽鸿一手按上青其光，另一手极缓慢地揽住穆雪英，将他推到自己身后。

　　所有人凝神屏息，双眼死死盯住那点蓝光，霎时一阵阴风刮过，鬼火摇摇晃晃，似要朝着练羽鸿与穆雪英拂去，却在半空猝然转向，猛地扑落在洞中尸骨之上。

　　下一刻，火光骤起，整具尸体瞬间被蓝焰吞没，高温将皮肉烤得焦黑扭曲，烈焰之中，传来老鼠的惨烈哀嚎，那尖锐的叫声响彻整片坟地，令人不寒而栗。
　　整具尸骨转眼间被焚烧殆尽，唯余满地黑灰，不料那鬼火仍未熄灭，自坟洞中升腾而起，对准了二人的方向。

　　“我拦着它，你先跑。”练羽鸿低声道。
　　穆雪英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不……”
　　练羽鸿焦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练羽鸿骤然转头，却见坟地中不知何时已围满了鬼焰，蓝光幽然冷寂，宛若鬼神之眼，将坟地中的众人无情笼罩其中。

　　是陷阱！

　　众人如临大敌，纷纷抽出武器，这鬼火显然比寻常火焰厉害得多，更处处透着诡异，不知鄂戈何等能耐，竟能驱使这般邪祟之物，当真是轻敌了！

　　练羽鸿与穆雪英距离人群最远，更处在鬼焰的包围正中，二人深知惊慌无用，迅速冷静下来，后背紧紧相贴，共同警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威胁。
　　耳畔传来“嗡嗡”的低鸣，鬼火无风自动，飘然来到近前，速度陡然加快，直向练羽鸿扑去。

　　青其光铮然出鞘，刹那寒芒闪过，琉璃般的剑身映出蓝焰包裹的微小飞虫。
　　练羽鸿袖袍鼓动，真气裹挟着剑身疾挥而出，顷刻劲风袭去，火中飞虫于半空停滞一瞬，终究力有不敌，随即被气流远远推开。

　　有效果！

　　练羽鸿心中大喜，蓦然喊道：“不要硬碰，用真气将其推开！”
　　不详的嗡鸣声再度响起，练羽鸿霍然回头，却见周身鬼火接连划过黑夜，竟弃了他与穆雪英不顾，流星般向着远处的樊妙芙三人袭去。

　　“千万不要被它碰到！！”
　　樊妙芙与廖启不住挥舞着火把，鬼焰浑然不惧，一头扎进火中，刹那间火焰由橙转蓝，沿着树枝飞速向下烧去，幸而二人及时放手，火把落地，化为灰烬。

　　数人尚未来得及松口气，却见两朵更为巨大的蓝焰自黑灰中升起，振翅声嘈杂刺耳，仿若地狱来使，誓要烧尽所触碰的一切。
　　穆雪英惊愕道：“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乙殊惊恐万状，于混乱中上蹿下跳，最先支撑不住，慌不择路地朝前跑去。
　　“别乱跑！”樊妙芙大喊一声，刚欲追上，却见身周鬼火像是再度找到了目标，朝着乙殊直追而去！
　　廖启：“道长小心！”

　　情急之下，练羽鸿顾不得多想，脚步飞快迈出，奋不顾身地朝着乙殊的方向奔去。
　　二者擦肩而过，练羽鸿猛然瞥见乙殊满头的冷汗，刹那心念一动，双手同时前推，劲风激荡，轰然撞上其后追来的鬼焰。
　　练羽鸿纵声大喊：“温度！温度！！”

　　原来如此！这些鬼火虫本欲攻击练羽鸿与穆雪英，却在半途转向，朝着尸骨上的老鼠、火把与乙殊袭去。
　　真相简单得令人撞墙——因为他们的温度更高！！！

　　穆雪英随后而至，接住几近虚脱的乙殊，不由分说便往他的袖中掏去：“点火！快！！”
　　乙殊惊吓过度，简直快要被折磨得吐出来了，他死死拽住穆雪英手中的符纸，艰难道：“不是这个……呕！”

　　乙殊手忙脚乱，从散乱的符纸中找出几张火符，甫一点燃，旋即被穆雪英抛洒而出，鬼火擦着廖启的头皮掠过，当即放弃纠缠二人，迅速扑向燃烧的符纸。
　　蓝焰升腾，符纸转瞬被吞没殆尽，四面八方的鬼火霎时暴涨数倍，幽光流转，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坟地中的数人。

　　乙殊张大嘴巴，惊骇得简直说不出话来：“这这……怎么变大了还？！！”
　　樊妙芙大怒：“你们是鄂戈派来的卧底吗？？！”
　　穆雪英恼火道：“若不是我动作快，你们刚刚已经被烧死了！！”

　　“别吵了！都靠近！集合！！”练羽鸿放声大喊，一手拉着穆雪英，另一手不断释出劲气，逼退鬼火，与其余人汇合。
　　数人背靠着后背，将乙殊围在正中，面朝四个方向，如同大海上的一叶孤舟，面对源源不断的鬼火，偏生无法将之彻底消灭。

　　“越来越多了！”廖启道，“我们迟早会内力耗尽！撑不住的！！”
　　穆雪英：“不能跑！如若把鬼火引入城中，一切就全完了！！”
　　樊妙芙挥手逼退冲到近前的鬼火，咬牙切齿道：“没时间了，快想想办法——！！”

　　“办法……想办法……”
　　乙殊双手抱头，蹲在包围圈之中，耳畔传来同伴愤怒的大吼，以及鬼火虫催命般的嗡鸣之声，他的脑中一团混乱，几乎就要喘不过气。
　　这些鬼火虫会被温度吸引，却又会吸收火焰的力量……一定有什么能够克制它们，否则鄂戈为什么不将这等邪术投入至战场？！

　　有了！

　　乙殊蓦然抬头，自怀中掏出一沓空白符纸，一口咬破指尖，殷红的血液流淌而出，乙殊顾不上疼痛，随即于符纸间划出奇异繁复的咒文。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乙殊大喝一声，随即将符纸抛至头顶，霎时间金光闪烁，成群的鬼火虫非但未被这光芒所吸引，反而畏惧般迅速退开，一时竟不敢上前。

　　“成了！！”
　　乙殊一蹦三尺高，纵声大喊：“师父！我给您争气了！！”
　　樊妙芙没空听他在这发表感言，飞快道：“多画几张！它们又要围过来了！！”
　　“哦哦哦！！”乙殊胡乱应了一声，忙低下头，手指于符纸间飞快划过，随即再度拍出，顷刻间金光大盛，数团鬼火被这至阳之光打落在地，幽光闪动，继而彻底湮灭。

　　“哈哈哈！受死罢！！！”
　　眼见占得上风，乙殊彻底兴奋起来，手握符咒，仰天大笑。

　　说时迟那时快，一点寒芒无声穿透黑暗，划破重重林叶，朝着人群中央的乙殊疾射而去。
　　练羽鸿立时回身，青其光凌空挥舞，旋即听得“铛啷”声响，剑身微震，险之又险地阻住这一下攻势，暗器落地，定睛看去，竟是一只铁蒺藜。
　　“谁？！”练羽鸿道。
　　穆雪英立时冷哼道：“鄂戈！你终于出来了！”

　　“住口！你们这些低贱之人，不配提及吾主之名！！”
　　一道低沉喑哑的男声响起，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自重重树影后传来。

　　“鄂戈自己不敢来，派了只小老鼠来替他送死。”穆雪英充满嘲弄道，“藏头露尾，装神弄鬼，果然一脉相承。”
　　“放肆！！”
　　“不能叫我也叫了多次，有本事出来打我啊！！”穆雪英大声道。

　　那声音飞快冷静下来，沉声道：“哼，我可不像冥水使那个蠢货，既然已是必胜的局面，何必亲自下场与你们争斗？”
　　“哦？原来你是冥水使的好兄弟？”穆雪英继续挑衅道，“那么你又叫什么？冥火使？鬼火使？”

　　“吾乃尊主座下圣火使者，尊主威严不容亵渎，低贱的汉人！给我受死！！”
　　圣火使话音落下，林叶刷刷闪动，数枚暗器接连刺出，沾染了鬼焰之芒，于夜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弧线。
　　数人不敢硬接，纷纷闪身避过，樊妙芙拎着乙殊的衣领，满脸嫌弃地看了又看，终是一挥手，将其扔给打杂的廖启。

　　“擒贼先擒王！”练羽鸿马上道，“我们所有人一起，先把他解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