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老站我对抗路》司望

153、腐臭味 穆雪英双臂

　　“这位朋友，跟踪绝非君子所为，请现出真容罢。”练羽鸿开口道。
　　“与他废什么话？”樊妙芙一手按上腰侧，目光中隐隐带着杀意，“鬼鬼祟祟，定然是敌非友，直接拿下！”

　　跟踪之人闻言慌乱一瞬，仿徨四顾，练羽鸿与穆雪英已然抬步，向中央包抄过来。

　　“练公子……”跟踪者低声道。
　　练羽鸿微微一怔，眼中浮现出困惑的神色，第一反应这声音十分耳熟，未及细想，跟踪者已然揭去兜帽，真容毕露。

　　兜帽之下，赫然是一张年轻清秀的面庞，练羽鸿虽与他并不相熟，却仍是一眼认出了他的身份。
　　“你……廖公子，怎会是你？！”
　　此人竟是廖天之的儿子——廖启！

　　“我就知道，跟踪者不是胡人便是廖天之的手下，想不到他竟派遣自己的亲生儿子前来，真是好大的手笔！”
　　樊妙芙冷哼出声，自房顶一跃而下，右手五指成爪，一把擒住廖启手腕，将其手臂反剪在背后，瞬间制得他动弹不得。
　　“此事与我父亲无关，是我自己自作主张……”
　　廖启痛得闷哼一声，他无意争斗，唯恐激化矛盾，是以并未反抗，任由樊妙芙将自己狠狠按在墙上。

　　“廖启……”穆雪英一手轻点下巴，只觉这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到他的来历。
　　“柳坡镇，野狐岭。”练羽鸿提醒道。
　　穆雪英若有所思地点头，还是没想起来。
　　乙殊探头探脑地躲在远处，眼见没打起来，遂快跑几步，走近众人身畔，一见廖启也道：“咦，是你啊！”

　　“杀了他，夜深人静，杀了省心。”樊妙芙直截了当道。
　　“绝对不行！”练羽鸿马上道，“无缘无故，怎能随意伤人性命？”
　　“绑走带回去也可以，虽然麻烦些，或可用以牵制廖天之。”樊妙芙略微偏头，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随即听得一声轻响，腰畔长剑抽出，寒光凛冽，冷冷贴在廖启的脸侧。
　　“先废了你的武功，再喂服剧毒，以免节外生枝。”
　　“不，我绝无任何不轨之意，一切都是误会！”廖启马上道。

　　穆雪英与乙殊站在旁边，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三人的争执。

　　练羽鸿万万想不到樊妙芙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一言不合便要杀人灭口，见状忙道：“手下留情！我相信廖公子没有恶意！且听他要说什么！”
　　樊妙芙冷冷道：“你就是因为相信廖天之，才落得如此下场！”

　　练羽鸿沉默一瞬，只得道：“那晚在饶城，我遇见了他，但廖公子没有抓我邀赏……然后我们平安回到了客栈。”
　　樊妙芙闻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练羽鸿。
　　“以上所说，绝无半句虚言，我可以发誓。”练羽鸿道。

　　廖启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游移，小心翼翼道：“那个女孩……她那时昏倒了，她还好么？”
　　樊妙芙的脸色霎时难看到了极点，练羽鸿心头剧震，下意识以为她要动手，刚欲阻拦，樊妙芙蓦然收剑，寂静的黑夜中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铮鸣，几缕黑发随风飘逝，其后露出廖启震惊至极的表情。
　　及至此时，练羽鸿这才发现，樊妙芙的腰间竟是悬着两把剑。

　　樊妙芙恨恨盯着练羽鸿，厉声道：“说！说得好我就留你一命，说得不好，别怪我翻脸无情！”
　　穆雪英双臂环胸，一脸“这又是从哪招惹来的”表情。
　　乙殊摊手，意思是别问我，我不敢说。

　　练羽鸿无暇顾及其他，悄悄递给廖启一个眼神，让他别在多问，如实交代便可。
　　“我……我跟随父亲渡过渭水，来到南方……金宁……”廖启不住喘息，仿佛仍未从方才的惊险中回神，“练公子与这二位公子曾在野狐岭中救过我一命，我不相信他们会做那种事，与父亲争辩过数次，所以昨日会面，我并未同去……”
　　“说重点！”樊妙芙道。

　　“我自认为与练公子有些交情，听闻你们现身金宁，寄希望与你当面相谈，我自知身份尴尬，不便进入穆府，遂在门外等了整整一天，直至你们方才出门，这才跟了上来。”
　　“不声不响地跟上来，顺便看看我们究竟要做什么，是也不是？”樊妙芙寒声道。

　　廖启对于樊妙芙的挖苦充耳不闻，转而提高了音量，急切道：“练公子！我想知道，我师兄真的是被你所杀么？”
　　“你师兄死时，我就在现场……”练羽鸿用力捏了捏眉心，无数不堪的过往涌入心间，及至此刻回想起来，仍令他心有余悸，“我没有杀他，但他可说是因我而死……”
　　“他是我的师兄，也是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廖启抿唇，有些伤感道，“我尊敬他，但也了解他……”

　　“他想杀我。”练羽鸿照顾着廖启的情绪，尽量避重就轻，“但他那时失去了理智，场面太过混乱，古墓中开始地震，乱石倾塌，他没有躲开……”
　　“我知道了。”廖启的眼中充满悲伤，点头道，“谢谢你，练公子。”
　　练羽鸿低低叹了口气。

　　廖启：“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樊妙芙眉头紧皱，“得了便宜还卖乖，趁我没想杀你，还不赶紧滚！”
　　“我……我可以帮你们的忙！”廖启急道，“我知道你们要去寻找胡人，对不对！”

　　此话一出，三人同时怔住，樊妙芙马上道：“廖天之果然与胡人有所勾结，所以知晓胡人的行踪！”
　　“不！绝对不是！”廖启不知樊妙芙是故意诈他，如实道，“昨日起火之时，我正在附近街上闲逛，一见浓烟，便立即赶了过去，恰好见到两名胡人逃离。我一路跟踪来到城外，随后便丢失了目标，走得正是这条路线。”
　　“跟个人都能跟丢，”樊妙芙毫不留情道，“没用的废物。”

　　穆雪英在旁听了半天，此刻终于开口：“若真能找到胡人，并将之击杀，有你参与，反而平白助长廖天之的气焰。除非……”
　　廖启马上道：“除非什么？”
　　“除非你讲点廖天之的丑事听听，有把柄在手，我们横竖不亏，才好与你合作。”
　　廖启陷入了沉默。

　　练羽鸿闻言朝他不住使眼色：这么明显的套话，难道他会听不出来？
　　穆雪英摊手：我看他与你傻得半斤八两，说不定呢！

　　“好吧！”廖启最终道，“我可以一条情报作为交换，我想与你们合作，抓住胡人，以解国难。”

　　穆雪英朝他挑眉：你看！
　　练羽鸿：……

　　“说来听听。”穆雪英道。
　　“青石叔与师兄前往西域，是为了获取古墓中的金银宝物，为前往南方做准备。其后计策失败，我爹仍是筹集了大量的银钱，收买了俞徽……这是青石叔之前定下的计策……至于其他的，我便不知道了……”

　　穆雪英与练羽鸿对视一眼，二人曾简单探讨过此事，他思来想去，万万想不到俞徽竟是为了钱财与廖天之联手，当真无耻！
　　樊妙芙对武林盟主什么的没有半点兴趣，听到此已是十分不耐烦，不由转过头，懒得再听他们废话。

　　“无论如何，请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廖启察觉了樊妙芙的情绪，自知事情要遭，是以不顾一切地问道，“青石叔究竟去哪了？！”
　　练羽鸿诧异道：“顾青石没有回到晋川？怎么可能？”
　　廖启：“自青石叔动身前往西域以后，便再无音讯，同行之人皆已不知所踪，我想只有你们可能知道他的下落。”

　　穆雪英不信任道：“如你所言，收买俞徽乃是顾青石定下的计策，如若不是他，你们又是如何推行计划，如何得知周云……”
　　话到一半，穆雪英倏然住声，如若不是顾青石，那么只可能是一个人——
　　关牧秋！

　　“我没必要用这种事欺骗你们。”廖启道，“自与关掌门见面后，爹爹便下定决心，前往金宁，我几番询问青石叔的下落，却一无所获，我只怕他……就像师兄那般……”

　　练羽鸿一直以为顾青石已然逃生，并且早先一步回到了中原。
　　根据赵寂所言，他与曾严一路跟随顾青石的记号，得以获知大部队的行踪，其后逃生之时，墓道中出现了同样的记号，这亦是练羽鸿评判的依据。

　　此时已确知曾严回到了建京，并面见天子，而顾青石却不知所踪……
　　难道说……墓道坍塌后，刻下引路标记的人并不是顾青石，而是曾严？

　　眼见练羽鸿眉头紧皱，廖启心中一阵不安，不由道：“练公子……”
　　“此事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解释清楚，”练羽鸿最终道，“不若廖公子与我们同行，待到过后，我再与你详细分说。”
　　“多谢练公子！”廖启闻言双眼一亮，然则想起数人先前的争执，不禁又有些忧虑，“只不知，会不会与你添麻烦……”
　　“我是无所谓，”穆雪英说着朝樊妙芙看了一眼，“但我说了又不算。”

　　“如果有危险，我不会救你们。”樊妙芙冷冷开口，“你是廖天之的儿子，必要之时，我会杀你灭口。”
　　廖启打量樊妙芙的神色，意识到她并无玩笑之意，心底升起阵阵寒意，主动道：“我绝不会拖你们的后腿，今日之事，也绝不会为我爹、为其他人所知。”
　　“但愿如此。”樊妙芙冷哼道。

　　言尽于此，樊妙芙随即不再搭理数人，重新放出白蝶，紧跟而去。
　　穆雪英看着呆立在旁，一脸懵懂的乙殊，忽而想到什么，指着他对廖启道：“你，带着他。”
　　廖启：“啊？我？”
　　“你也不能光跟着，不出力。”穆雪英道，“可别把他弄丢了，不然你得负责找回来。”
　　乙殊：“……”

　　乙殊满脸幽怨，然而想到穆雪英与练羽鸿的所作所为，最终没有多说什么，不情不愿地趴在廖启的背上，双腿一夹他的腰腹，示意快走。

　　眼见三人离开，穆雪英却并不着急动身，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练羽鸿一眼。
　　练羽鸿霎时一个激灵，当即明白过来，低声道：“我与他只是萍水相逢……回去再与你细说！”

　　众人跟随蝴蝶，一路来到城外，其时夜幕深沉，一轮明月隐没在层层云雾之间，天地黯然失色，冷风刮过，林叶沙沙作响，仿佛鬼魅低语。
　　“是这里吗？”练羽鸿问。
　　廖启眯起双眼，借着微弱的月光，竭力辨认四周景象：“是的，昨日我便在这附近追丢了他们，我可以肯定。”

　　数人又行片刻，脚步渐缓，那引路蝴蝶于半空不断盘桓，仿佛猛然丢失了目标，几次振翅欲前，却终是原地打转，浑然不知该去往何方。
　　“怎么回事？”穆雪英问，“迷路了？”
　　樊妙芙紧盯着蝴蝶摇晃的身影，面容逐渐凝重，沉声道：“不清楚，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乙殊怯意顿生，下意识靠近身边的廖启，寻求庇护。
　　恰在此时，一阵阴风吹来，乙殊刹那只觉后脖一凉，登时汗毛倒竖，险些就要叫出声来。

　　“有一股臭味，”练羽鸿忽而开口，低声道，“你们有没有闻到？”
　　穆雪英闻声仰头，鼻尖微动，捕捉到了随风传来的异样气息：“好像确实有股臭味，闻起来感觉……很不舒服……”
　　“这臭味来得刻意，恐怕便是为了掩盖那药粉的气味。”樊妙芙缓缓道，“而且这个味道，有点像血肉腐烂的气息。”

　　此话一出，数人登时悚然，练羽鸿思索道：“如此说来，鄂戈很可能已经有所察觉，此举故弄玄虚，正是为了吸引我们前去。”
　　樊妙芙挥手召来蝴蝶，将她妥善收好，随即冷哼道：“来得正好，只需跟着这股臭味，便能够找到鄂戈的下落，倒也省了我们的功夫。”

　　练羽鸿知觉敏锐，在前引路，那腐臭气息起先只是若隐若现，随着众人不断行进，味道越来越大，令人几欲作呕。
　　穆雪英抬头望天，月亮彻底隐没在阴云之中，昔时于野狐岭的遭遇浮现脑海，不由警觉道：“小心点，天太黑了，不正常。”

　　风不知何时停了，周遭一片寂静，唯余踏碎枯叶的细碎轻响，黑暗中仿佛潜伏着无数危险，只待他们露出破绽，便要一拥而上。

　　咔嚓——
　　倏然间，不知是谁踩到何物，霎时绷紧了所有人的神经。

　　“谁？！”樊妙芙喝道。
　　乙殊战战兢兢，自袖中掏出一张符纸，以食中二指搓开，火光亮起，众人瞳孔骤缩，定睛看去，当即露出骇然之色。

　　只见满地枯叶之上，赫然躺着一根惨白的枯骨，五指森然张开，分明是一截人的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