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老站我对抗路》司望

155、金光盛 天地无极，

　　圣火使眼见一击不中，旋即隐匿了踪迹，不再作声。
　　众人拔足狂奔，身形于密林间飞速穿梭，既要寻找圣火使的行踪，亦要防备无处不在的鬼火，几次与其擦身而过，惊险无比。
　　又过片刻，众人彻底丢失了圣火使的踪迹，乙殊画符逼退群聚的鬼火，暂得一丝喘息之机。

　　“圣火兄，出来玩玩啊！”穆雪英大喊道：“怎这般含羞带怯，莫非是长相太过抱歉，不敢见人了？”
　　无人应答，穆雪英继续道：“你的好兄弟不是常说，要为尊主战死，升入极乐之地么！”

　　“哼，别把我与他相提并论！”圣火使开口，声音却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回音阵阵，令人辨不清方位，“我才不相信什么极乐世界，能够不朽永存的，唯有尊主的征伐天下的霸业！”
　　穆雪英大笑道：“异教徒！”
　　“找死！！！”
　　圣火使怒喝一声，两只铁蒺藜破空而来，直向穆雪英面门袭去。

　　说时迟，那时快，樊妙芙听声辨位，手中暗器挥洒，几乎与那铁蒺藜前后射出，却先一步没入黑暗之中，随即听得利器入肉的轻响，圣火使低哼一声，再不敢动作。
　　穆雪英抱臂而立，巍然不动，一旁的练羽鸿斜斜递出一剑，铁蒺藜应声而落。

　　“圣火兄！”穆雪英不依不饶道，“怪不得你总不露面，原来比你的好兄弟还弱啊！哈哈哈！！”
　　“他不会再回话了，”练羽鸿低声道，“追！”

　　众人追入林间，四下里摸黑寻找，廖启指着树上小片喷射的血迹道：“这边！”
　　血迹时断时续，到得后面已彻底消失，显然圣火使一边逃跑，也在一边处理伤口，然而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无形中为他们指引了方向。

　　练羽鸿一剑斩断拦路树枝，众人疾步奔出，浓荫骤散，眼前荒坟起伏，满地狼藉，竟是又回到了那片无主坟地！
　　“鬼打墙的把戏玩了一遍又一遍，半点新意也没有。”穆雪英嘲弄道，“这也是跟你的好兄弟学的吗？”

　　话音方落，一道声音远远传来，飘飘渺渺，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雪英……”
　　练羽鸿露出困惑的神色，这声音十分耳熟，仿佛不久前才在哪里听过，只因太过遥远，而有些难以辨认。

　　“云叔！！”穆雪英愕然道，“你怎会来到这里？？！”
　　这竟是穆云昇的声音！！！

　　“雪英，你在哪……”穆云昇的声音极远极轻，好似幽魂一般。
　　“云叔！不要过来！！”穆雪英大喊道，“我这就去找你！！”
　　“别冲动，可能是陷阱。”樊妙芙道。
　　“怎么可能？他是我的亲叔叔！”穆雪英焦急道。
　　廖启亦出言劝道：“胡人的手段奇诡难测，野狐岭之鉴之前，穆公子，三思！”

　　“雪英，”练羽鸿握着穆雪英的手，正色道，“云叔今晚有要事在身，且已将追踪鄂戈之事交给了我们，他不太可能会出现在此处。”
　　“不太可能，就是有可能。”穆雪英执拗道，“我绝不能放任他处于危险之中。”
　　“即便当真是云叔亲至，你觉得他会独自前来么？”练羽鸿道。

　　穆雪英幡然醒悟，练羽鸿此言不错，穆云昇平日里根本不可能来到这处荒郊野地，即便察觉他们身处险境，又怎可能孤身来救？
　　况且穆云昇武功并不差，众人在此地缠斗多时，他又怎会发现不了？
　　是的，一定不会是云叔，此刻他应当安稳待在城中，或许根本没有什么重要之事，只是像平常那样，找了个地方与小舅喝酒闲聊罢了。
　　这一切，不过是胡人设下的圈套而已……

　　乙殊画符画得快要虚脱，五根手指上满是伤口，根本无暇顾及数人的谈话。
　　直至此时，他仿佛终于发现了什么，茫然抬头，喃喃道：“怎么回事……这些鬼火怎么走了？”
　　所有人蓦然抬眼，这才发觉一直虎视眈眈围拢在身边的鬼火竟纷纷离开，如同流星般，于黑暗中划过道道幽蓝的拖尾。

　　“这是什么鬼东西？”虞瑱的声音道，“鬼火吗？！”

　　穆雪英刹那心头剧震，浑身仿佛血液瞬间冻结，来不及细思，身体已先一步动了起来，追随着鬼火的轨迹，没命狂奔。
　　“小舅！危险——！！！”
　　练羽鸿立时回身，一把抓过乙殊手中的符纸，其余人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如同离弦之箭般直冲出去。

　　乙殊：“哎！我的符！！”
　　“你们留在这！”练羽鸿头也不回地大吼道。

　　二人一前一后，不要命地在黑暗的密林中疯狂奔跑，枝桠横生，穆雪英身上被划出道道伤口，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般，眼中唯有那闪烁的蓝色光点。
　　“雪英！雪英！”练羽鸿追在他身后狂吼道，“冷静！！”
　　穆雪英无暇回复，纵声大喊道：“云叔！小舅！快跑——！！！”

　　远处现出一点摇曳的橙红，宛如黑夜中的孤灯，穆雪英心下一紧，加速狂奔，待到近前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火把，而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篝火！！
　　“喜欢吗？”圣火使冷笑道，“这可是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新花样！”

　　中计了！

　　穆雪英瞳孔骤缩，然而一切为时已晚，团团鬼火呼啸着投入篝火之中，瞬间火势大盛，焰色由红转蓝，将整个黑夜映衬得如同幽冥炼狱。
　　幽蓝鬼火冲天而起，足有一人多高，嗡鸣阵阵，无数火团重重围上，于半空摇曳闪烁，散发着危险致命的光芒，将穆雪英彻底困死。

　　练羽鸿从后追上，手中劲力暗蓄，大步跃起的同时，数张血符轰然推出——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霎时间劲气爆散，符纸如同纷飞的蝴蝶般扑落落射向鬼焰，然而预料之中的光芒没有出现，符纸随风飘散，继而缓缓落地。
　　“怎么没用？！”练羽鸿愕然道。

　　火团被气流猛然推开，焰舌四散，摇摇晃晃稳住身形，旋即又朝着二人围拢而来。
　　穆雪英当即道：“我来断后，你先走！”
　　“胡说什么！我不可能丢下你！！”
　　练羽鸿怒吼出声，眼中映出无数幽蓝的光点，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那个最为深重的噩梦——穆雪英倒在他的眼前，血流满地……

　　风声呼啸，那鬼焰带着摧毁一切的光芒，越迫越近，练羽鸿刹那闭上双眼，一跃将穆雪英扑倒在地，企图以身体为他抵挡所有危险。

　　下一刻，金光粲然爆发，如同神话中的踆乌现身，振翅而降，那光辉炽烈纯粹，更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霎时驱散了无尽的黑暗。
　　群虫竞相哀鸣，再无法前进哪怕一步，幽蓝鬼火于这烈阳般的光芒下黯然失色，继而飞灰湮灭。

　　“啊！！！”惨叫声同时响起，远处林叶颤动，一路逃远，很快归于平静。

　　乙殊热泪盈眶，简直快要跪下了：“师父！！！”
　　“阿殊，”一道模糊的男声自金光中传来，“速速回到穆家，出事了。”
　　“师父你在哪！师父我好想你啊！！”乙殊大声道，“师父！！”
　　然而那声音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再没了声息。

　　光芒散去，密林间恢复黑暗，三人使劲眨眨眼睛，视觉终于恢复，借着清冷苍白的月光，看清了倒在地上的练羽鸿与穆雪英。

　　“刚刚究竟是什么？”廖启喃喃道，“……什么出事了？这一切是真的还是我在做梦？”
　　“别管那么多，”樊妙芙的声音有些嘶哑，“去，先救人。”

　　三人快步走近，二人仍保持着倒下时的姿势，练羽鸿将穆雪英死死抱在怀中，却仿佛仍未清醒过来，无论如何也不愿松手。

　　“羽鸿，醒醒！”穆雪英被他压在身下，挣脱不开，只得不住唤道，“已经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樊妙芙闻声蹲下，手指不知按到何处，练羽鸿整个人蓦然脱力，手臂松开，穆雪英这才勉强坐起。
　　廖启忙上前帮手，搀扶着练羽鸿起身，后者胸口剧烈起伏，不住疾喘，眼神却已然清澈，抛弃所有不顾，其中唯有穆雪英的身影。

　　“我差一点就没追上你。”练羽鸿说。
　　穆雪英自知理亏，几乎不敢与他对视：“我……我不可能坐视他们陷入危险。”
　　“我知道的，如果是我，你也会这样做。”练羽鸿握住穆雪英的一手，指尖不住用力，抓得彼此一阵生疼，“但是，等等我，雪英。”
　　“对不起，羽鸿。”穆雪英低声道。

　　练羽鸿蓦然上前，将他一把抱在怀中，二人胸膛相贴，穆雪英察觉到他的心脏跳得很快，更有种难言的恐惧之意。

　　樊妙芙见状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廖启面露不解之色；乙殊则一脸见怪不怪，躬身寻找散落四周的符纸，抖抖还能接着用。

　　练羽鸿除了后背发烫以外，其他并无大碍，其余人亦只是受了些轻伤，幸而并未与鬼火直接相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经过一夜奔逐，所有人已是疲惫无比，然而现在尚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正如那神秘声音所说，他们必须马上回到穆家。

　　五人追踪不成，反而落得满身灰头土脸，他们穿过密林，原路返回城中，却发现街上寂寥空荡，所有商户门户紧闭，不复去时繁华热闹的景象。
　　巡使士兵成群结队，身穿皮甲，手执兵器，正挨家挨户地敲门巡查，一见数人出现，纷纷拔剑以对。

　　“什么人！禁令已下，为何还在外游荡？！”一名队长模样的男人大吼道。
　　“我是穆雪英，他们都是我的朋友。”穆雪英上前一步，主动解释道，“我们为追踪胡人的下落，暂时离城。”

　　那名队长面现警惕之色，来回打量数人，他虽认识穆雪英，然则这个时间点出现着实可疑，令他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穆雪英观察队长的脸色，直觉事情不妙，出言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你是穆家的人，”队长思索片刻，最终道，“横竖是你自己家的事，回去看看便知道了。”

　　穆雪英回忆起金光中的男子所言，心中猛然涌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忙追问道：“我家出了什么事？莫非是又起火了？！”
　　“无可奉告。”队长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转而对一旁的士兵道，“你带几个人，护送穆公子回家。”

　　士兵恭敬点头，队伍中自动分出十几人，利刃在手，寒光凛冽，无疑是一种警告。
　　“穆公子，请吧。”

　　穆雪英深深呼出一口气，知道这些当兵的都是硬骨头，纠缠无益，最终点头道：“有劳各位。”
　　数人不再多言，规规矩矩向着穆家的方向走去，士兵们则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既是防备，亦是监视。
　　廖启左右四顾，似乎犹豫着想要脱离队伍，樊妙芙察觉了他的想法，轻轻推他一下，低声道：“别惹麻烦，跟着一起走。”

　　直至亲眼见到数人踏入穆家大门，巡城士兵不再纠缠，随即离开。
　　甫一入内，却见穆家上下灯火通明，仆役们行色匆匆，神情紧绷，除却母亲去世那晚，穆雪英从未见过府上这般慌乱，心头不由重重一沉。

　　“你们在做什么？”穆雪英随手拦住一名侍女，问道。
　　不待侍女答话，管家匆匆赶来，开口道：“雪英少爷！请随我这边来。”
　　“到底怎么回事？”穆雪英焦急道，“有人受伤了么？还是胡人又来闹事？”
　　管家避而不答，只道；“您有任何问题，待见了老爷后，他会亲自向您解答。”

　　练羽鸿闻言道：“王爷与夫人是否安好？”
　　管家：“王爷与夫人都好。”
　　“人没事便好。”练羽鸿低声安慰道，“雪英，切勿自乱阵脚。”
　　穆雪英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对管家道：“那好，这便带我们过去罢。”

　　管家一时并未动作，转而对樊妙芙等人道：“此乃穆家家事，恐有冲撞，烦请几位贵客先行回房歇息。”
　　练羽鸿微微拧眉：“那我也……”
　　“你不是外人，无需回避。”穆雪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随即道，“你们先回去休息，今晚之事绝不会这么轻易算了，一旦有情况，我定会立刻告知。”

　　樊妙芙知道穆家内部一定出现了突发状况，暂时不便透露，随即道：“知道了，我会看好他们的。”
　　管家挥手叫来几个小厮，吩咐他们将三人带回客房，并安顿好突然出现的廖启，随即不再停留，引路在前，带着二人前去面见穆云昇。

　　一路无话，三人步伐匆匆，管家年事已高，穆雪英强压着性子，并未出言催促，直至那熟悉的院落映入眼帘，当即快跑几步，将管家抛在身后，推门而入。
　　木门重重撞在墙上，发出砰然声响，房中数人蓦然回头，看向穆雪英的目光中带着惊愕之色。
　　“雪英、羽鸿，你们回来了。”温沁大大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还好你们没有出事……”

　　穆雪英心头猛地一跳，目光在众人脸上依次扫过：叔母、小舅、仆役、医师……

　　“云叔去了何处？”穆雪英颤声道，“谁受伤了？医师为何会出现在此？”
　　“雪英，你听我说……”温沁本欲出言劝慰，一见穆雪英的表情，蓦然住声，再说不出哪怕一个字来。
　　虞瑱对穆雪英最是了解，见状轻轻扯了下温沁的衣袖，朝旁让开，示意令他自己看。

　　穆雪英大步上前，目光触及床榻的瞬间，呼吸立时一滞——只见穆云昇静卧其间，面色苍白，手臂间绷带缠绕，晕开点点鲜红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