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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chapter68 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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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一天天逼近,整个专业的人都像被架在火上烤。
西方艺术史是闭卷考,整本书都是考点,李见松说不划重点就真的不划,上课的时候PPT上该讲什么讲什么,红字黄底标出来的地方不少,但从来没说过“这个是重点”这四个字。
学生们怨声载道,但该背的还是得背。
徐言复习得还算轻松。西方艺术史这本书他从头到尾翻过三遍,重要的艺术家和作品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门道来。
但陆顺就没这么幸运了,每天抱着教材在宿舍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像和尚念经一样。
“新古典主义、新古典主义是十八世纪中后期到十九世纪初期的艺术运动,强调理性、秩序和古典题材,以大卫和安格尔为代表......”陆顺背得口干舌燥,灌了一口水继续,“浪漫主义,呃,浪、浪漫主义强调情感、个性和想象力——想象力,还有什么来着?想象力,呃,呃......那个啥,那个......”
徐言戴着耳机坐在床上,听着陆顺背书的声音,莫名觉得安心。
这种普普通通的、琐碎的、热气腾腾的日子,让他暂时忘记了一些事情。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忘就能忘的。
那天下午,徐言收齐了班里贫困生的材料,拿去行政楼交给某个老师,路过其中一个教师办公室的时候,门没关严,他无意间往里看了一眼。
李见松在办公室里面。
不止他一个人。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侧脸对着门口的方向,正低头翻着什么文件。
李见松在跟他说着什么。
徐言认出了那个侧脸。
叶名川。
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你确定要走这条路?”李见松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不大,但字字清晰。
叶名川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徐言虽然看不到正面,但从侧脸的弧度也能感觉到一种漫不经心:“见松,我们之间就不说这些了吧。你了解我的,我决定了的事,从来不会改。”
见松。
徐言的手指猛地收紧,攥着手里那一摞材料的边角,指节泛白。
“那我不劝你了,”李见松的声音平静下来,但平静里有一种让徐言都觉得陌生的疏离,“不过推荐信这种东西,线上和我说就行,没有必要为了这个特意请假跑到学校来找我,而且,你要来,应该提前告诉我,急头白脸地冲进办公室说你要我给你写推荐信,有点太吓人了。”
叶名川:“我想看你一眼,不行么?”
李见松只是在忙手上的事情:“我的意思是,你来得太突然了,今天幸好我在这里,那如果我在南湖那边的校区呢?你不是要白跑一趟?”
“我急。”
“字签好了,”李见松把手里的东西给他,“你看一下。”
“谢谢老师。”
叶名川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转身往门口走。
徐言来不及躲,两个人差点撞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徐言看清了叶名川的脸。
确实像。
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眉眼之间的距离,鼻梁的高度,下巴的弧度,甚至嘴角微微上扬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弧度。最像的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仿佛很专注但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的散漫。
叶名川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徐言,”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好巧,你也来找李老师吗。”
徐言没说话。
叶名川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那种打量让徐言浑身不舒服,像是在看一件仿品,在鉴定仿得到底像不像。
“徐言,老师有没有告诉你,今天是什么日子?”叶名川说完,侧身从徐言旁边走了过去,肩膀擦过徐言的肩膀,带着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
徐言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办公室里的李见松大概听到了门口的动静,转着轮椅到门口,看到徐言的时候愣了一瞬。
“徐言?”
徐言抬起头,看着李见松的脸。
他想问:叶名川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今天什么日子?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老师,我来找张主任。”
李见松顿了顿:“他开会去了,不在。”
“啊,那,那我改天来——”
李见松:“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徐言说:“我来送贫困生材料。”
“给我吧,”李见松道,“我帮你给他。”
“谢、谢谢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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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是一阵沉默。
徐言站在原地没走,但也没别的动作。
李见松目光在徐言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读什么很难懂的东西。
“徐言,”他大概猜到了,打算解释,“叶名川今天是来——”
“所以你是在欲盖弥彰吗?”徐言打断他。
李见松脸上扫过一丝错愕:“什么?”
徐言有点情绪:“你把我当什么了,李见松!”
“我......”他想说我听不明白,但话到嘴边还是拐了个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徐言忍着眼泪,“好玩吗李见松,我就想问你好玩吗!骗我很好玩吗!”
李见松抬手想帮他擦眼泪,却被躲了。
徐言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压下了心里的那点不开心:“这里是学校,我不把事情闹大,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是时候分开了。”
“你说什么?”
“我讨厌你!”徐言说完就跑了。
他走得很急,几乎是小跑着下楼的。
出了行政楼之后他一路走到操场边上的那排长椅,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眶是干的,但嗓子眼堵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
黄晓晓那天说的话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要是把他的下半张脸遮住,我还真的会把你俩认错。”
李见松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是不是也认错了?
是不是因为认错了,所以才对他这么好?才带他去吃饭,才在换季的时候叮嘱他撤下凉席,才在大冷天让他盖好被子?
徐言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觉得自己很小气。
不管李见松当初是因为什么注意到他的,这两三个月里,李见松对他的好是真的。那些关心不是假的,那些陪伴不是假的。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想自己是不是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长得像叶名川的、可以被随意替换的替代品。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宿舍。
他在操场上坐了很久,坐到路灯亮起来,坐到操场上跑步的人越来越少,坐到手机震了好几次都没有去看。
最后他打开手机,看到李见松发了三条消息。
“徐言,我们聊聊。”
“晚上吃了吗?”
“有话好好说。”
徐言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了好几遍,最后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老师,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要生气。你是不是因为觉得我像某个人,所以才对我好的?你不要骗我,我不想听假话。”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不敢看。
风从操场的另一头吹过来,灌进他的领口,凉飕飕的。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
李见松说:“约个时间吧,徐言。”
徐言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一种安静的、无声的眼泪从他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攥紧手机的手背上,凉凉的。
他又看了一遍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很久,他打了几个字:“算了,我们还是分开吧,对不起老师,打扰你了。”
然后他关了手机,把它揣回兜里,仰头看着夜空。
操场上空的星星不多,稀稀拉拉地散着,像是被人随意撒了一把碎钻。以前他看星星的时候会觉得世界很大,自己的烦恼很小。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觉得自己的烦恼比星星还亮,亮得他眼睛疼。
接下来的一周,徐言像往常一样上课、复习、吃饭、睡觉。
他和李见松之间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不知道这算不算分手,但徐言觉得自己已经说了分开,那就算分手。
上课的时候他坐最后一排,听李见松讲巴洛克艺术、讲洛可可风格、讲新古典主义与浪漫主义的对立。
李见松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温和、沉稳,像一条不会结冰的河,冬天再冷,水还是在流。
只是下课之后,徐言不再等他了。
徐言跟着陆顺一起走,跟张成一起去食堂,跟黄晓晓一起去图书馆。他把自己埋进人群里,让自己看起来很忙、很普通、很合群。
李见松也没有再单独找他。
不是刻意避开,而是两个人都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像下棋的时候双方都觉得局势不太对,各自回防,静观其变。
徐言试着不去想那些事,试着只把李见松当成一个普通的老师。
可是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浮现出李见松过去的那些温柔。
尽管李见松说约个时间聊一聊,但他不想。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他就是不想,可能是不想听到自己不愿意的听的那个答案,也可能是害怕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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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来得很快,快到徐言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那天是周六,没有课,徐言在图书馆复习。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宁无忧。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宁无忧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过来,那声音跟他平时完全不一样,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哑得快要听不清。
“小言。”
“哥?”
“我爸......走了。”
徐言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又重又急,图书馆里安静得像另外一个世界,周围翻书的声音、键盘敲击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什么时候的事?”他听见自己在问,声音不像自己的。
“今天下午,在公司,”宁无忧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是开完会突然就倒下了,医院的人打电话说是脑出血,没抢救过来。”
徐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他想起上次见继父,继父坐在沙发上,脸色蜡黄,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来,坐”。那个声音还在他脑子里转,像一段卡住的磁带,反复播放着同一个音节。
“你妈妈......阿姨现在也在医院,”宁无忧说,“小言,跟我回去一趟,可以吗。毕竟,他是你名义上的父亲。”
“我马上买票。”徐言站起来,书都没来得及合上,直接塞进包里,拉链都没拉好。他从图书馆跑出来的时候差点在台阶上绊倒,膝盖磕在台阶边缘上,疼得他龇了龇牙,但他没停。
跑回宿舍的路上,他的脑子像被人塞进了一台搅拌机。
陆顺看他急匆匆跑进来,莫名其妙的。
“你怎么了?不是你啥表情啊?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徐言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我回家一趟。”
陆顺:“啊?回家?不是,为什么啊?”
徐言心情很差:“不用你管——让一下,我要出去。”
陆顺被呛了一句,一脸不可置信,想说什么,怕触霉头,又闭嘴了。
宁怀根,宁无忧的父亲,徐言的继父。
是开房地产的,平时工作很忙,这些年房地产的生意不景气,赚一年赔一年,所以宁怀根一直在操心,一直在不断地喝酒应酬,宁无忧之前劝过好几次,说能管温饱就可以了,大不了不干了,又不会饿死。
但宁怀根是个骄傲的人,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换句话来说,他从前在生意场上叱诧风云,接受不了一下子跌入谷底。
这次太突然了。
突然到所有人都毫无准备,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徐言一边往学校外走,一边急匆匆地给辅导员发消息请假,杨小春还愣了半天,随即让他给家里打电话:“三天?这个我不能马上给你批,你让你家长打电话给我核实一下。”
虽然是周六,但周六日要查寝,徐言要回家,要请假三天,周一的课也不去了,必须得和辅导员说明情况。他没有讲太多家里发生了什么,就说父亲去世,要回家一趟,别的没说,但杨小春说要家长打电话才可以批假。
然后他又手忙脚乱打电话给宁无忧,宁无忧在电话里说自己是徐言的哥哥,杨小春可能是觉得对方声音太年轻,不信,最后徐言只得让妈妈给杨小春打电话,这才拿到假条离开学校。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或者说,这几天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太多,徐言像被夹在漩涡里,动弹不得。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宁怀根的感情很复杂。
不是亲生父亲,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宁怀根不善表达,但宁无忧很擅长,他可能对宁怀根没有父子情谊,可宁无忧却是实打实的从小带着他到处玩,有好吃的也是第一时间给他,把他当成亲弟弟。
于情于理,他是该回去。
他买了最近的一班高铁票,但到家的时候也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
宁怀根的遗体停在殡仪馆,家里来了一堆亲戚,认识的,不认识的,他开门的时候,屋里一大堆人正在吵架。
他认识的不多——宁秀珍,宁怀根的姐姐,徐言的姑姑,此时坐在沙发上,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眼线晕开,看起来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是宁怀根的远房表弟,徐言只见过一两次;还有一个年轻女人,靠在窗户边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是宁秀珍的女儿,宁无忧的表姐,叫什么来着,徐言记不清了。
角落坐着个完全不认识的,穿着西装,应该是律师。
茶几上摊着几个文件袋,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和浓烈的情绪。
徐言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听见宁秀珍尖着嗓子说了一句——
“我跟你说,这个房子必须说清楚!我弟当初买这套房子的时候,钱是我跟他一起出的,现在他走了,凭什么房子就归那个姓徐的了?她徐文淑嫁进来才几年,就想把房子整个吞了?”
姓徐的,徐文淑。
说的是他妈。
徐言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钥匙,金属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秀珍,你小声点,”旁边那个中年男人压着嗓子说,“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先把后事办了再说——”
“后事后事,就知道后事!”宁秀珍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银行的贷款明天就到期,公司的账面上连个零头都没有,这笔钱谁来还?你吗?还是她徐文淑?她一个外姓人,还是个续弦,她凭什么?”
旁边有人帮腔:“就是,房子的事确实要提前说清楚,不然到时候人一埋,账就更乱了。”
“公司那些设备、库存,还有开发区的那个地块,都得算清楚,”宁秀珍说,“无忧是我弟亲生的,是我亲侄子,该他的跑不掉,但那个徐言——算什么东西?他姓徐不姓宁,他有什么资格来分我家的东西?”
徐言站在门口,伞尖还在滴水,书包带子勒着他的肩膀。
他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又一下子凉了下去。
他算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问过自己很多次。在这个家里,他到底算什么?继父的继子,母亲带来的拖油瓶,一个在法律上有继承权但在情感上从来不被纳入家庭核心的人。
但他没想到,会在继父去世的当天晚上,在遗体还停在殡仪馆的时候,就有人当着他的面把这句话说出来。
“姑姑。”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宁秀珍转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徐言,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嘴角一撇,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哦,你来了,”她的语气不咸不淡,“正好,你也听听,省得我们以后再跟你解释。”
徐言没有接话。他把伞靠在门边,径直往母亲的房间走。
身后宁秀珍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在跟其他人说,又像是在故意说给他听:“你看看,你看看,我弟一死,这家就散了。外姓人就是外姓人,指望不上,我早就说了有些人就是来分家产的。你看看他那个样子,跟他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装得可怜兮兮的,实际上心思比谁都深......当初要不是我弟弟有两个钱,她能乐意嫁?哼,见钱眼开的东西,我呸!”
徐言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推开了母亲的房门。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走廊的光透进去,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长方形的亮块。
徐文淑坐在床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色外套,头发散着,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个被揉皱的纸团,扔在床沿上。
“妈。”徐言蹲下来,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的手冰凉,骨节突出,皮肤薄得像是透光的纸。
她抬起头看了徐言一眼,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皮。
“小言,”她的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又闷又哑,“你叔叔,你叔叔他......”
“我知道了,妈,”徐言把母亲的手握紧了一些,“我知道了。”
徐文淑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连哭都哭不出声来,只有眼泪无声地掉,一滴一滴地落在徐言的手背上。
客厅里的争吵声还在继续,隔着墙壁和门板,变得模糊但不失尖锐。
——“公司的股权,我弟占百分之六十,我占百分之四十,现在我弟走了,他的那部分怎么办?宋律师,你说,你告诉大家伙怎么分!”
——“配偶先分一半,剩下的一半配偶、子女、父母平分。但那个徐言是继子,有没有继承权要看有没有形成抚养关系。”
——“什么抚养关系?他就是个拖油瓶!我弟供他吃供他穿供他上学,这还不够?现在还要来分家产?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徐言蹲在徐文淑床边,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母亲身边,想要保护她,想要让她不要再哭了,想要把这个支离破碎的家拼凑起来。
另一半站在客厅外面,站在那些争吵声和烟味中间,清醒地、冰冷地告诉他:你不是这个家的人。不管你怎么努力,你永远都只是一个“拖油瓶”,一个外姓人,一个来分家产的陌生人。
他把脸埋进母亲的膝盖里,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听见母亲的心跳声,很慢,很弱,像一台快要停摆的老钟。
客厅里,宁秀珍的声音又拔高了:“我说了,这个房子的产权不能就这么算了!当初买这套房子的时候,首付是我出的!我出的!就算房产证上写的是徐文淑和我弟两个人的名字又怎么样,我不管什么夫妻共同财产,这套房子我至少要拿走我该拿的那份!她徐文淑一分钱没出就想要房子?什么东西!”
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劝,有人阴阳怪气地说“徐嫂子也不容易,你们别太过分了”,然后马上有人反驳“她不容易?她嫁进来这么多年,住着我弟的房子,花着我弟的钱,她有什么不容易的?”
徐言站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徐文淑的肩膀,说:“妈,我去倒杯水。”
然后他打开房门,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的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宁秀珍手里拿着房产证,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着。她看到徐言出来,先是顿了一下,然后嘴角一撇,露出了一个嘲讽的表情。
“怎么,你也想来说两句?”
徐言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径直走进厨房,打开橱柜找到母亲的杯子,拧开热水壶倒了半杯热水,又兑了半杯凉的,用手背试了试温度。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客厅里那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背上。
有人在窃窃私语。
“就是他?徐文淑带过来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拖油瓶。”
“长得倒是挺周正的,不知道心思怎么样。”
“能怎么样,跟他妈一个样呗,装可怜,博同情......”
徐言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
他走过客厅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也没有看那些人。
但他听见宁秀珍在身后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他听见:“装什么装。”
徐言的脚步还是没停。
他把水端进母亲的房间,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的争吵声又涌了上来,隔着门板变得模糊但不失尖锐。有人在说“房子”,有人在说“公司”,有人在说“股权”,有人在说“继承”。
抢遗产。
宁怀根的遗体还停在殡仪馆,这些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分他的东西了。
徐言把水递给母亲,母亲喝了一小口,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小言,你怕不怕?”徐文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就要落下来的叶子。
徐言在床边坐下来,想了想。
“怕,”他说,“但怕也没用。”
徐文淑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徐言伸手替她擦了擦,手指触到母亲脸上的皮肤,粗糙、干燥,像是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之后留下的那种触感。
“妈,先别想那么多,”他说,“先把叔叔的后事办完,别的慢慢来。等哥回来了,让他去处理。”
徐文淑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徐言的掌心里,像一个小孩子一样,蜷缩着,发抖着。
窗外在下雨。
客厅里在抢遗产。
而他坐在这个夹缝里,觉得自己像是在暴风雨中撑着一把破伞,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不敢松手,因为伞下面是他的母亲。
小时候是徐文淑保护他,现在角色反过来了。
他在对母亲说“没事了”。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没事。
宁怀根的葬礼定在周日,也就是第二天。
屋里的这帮人只想着快点搞完,快点把遗产分了。
周日天气不好,从早上就开始下雨,冬天的雨又冷又密,打在殡仪馆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来的人很多,大部分是宁怀根生意上的朋友和合作伙伴,还有一些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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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见松是从杨小春那边知道徐言的事的。
徐言这些天没找他,在徐言的角度上他们已经“分开”了,就像李见松之前说过的一样,一个合格的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而不是纠缠不放,既然徐言想分开,那自己应该尊重徐言。
所以他也没有去找徐言。
但杨小春给他发了消息。
“李老师,你的西方艺术史是什么时候考试来着?”
李见松回她:“下周二,怎么了?”
杨小春道:“我们班那个徐言家里出了点事,跟我请了几天假,我不确定他能不能赶得回来。”
“出事?出什么事?”
“他父亲去世了,他说他要回家,挺着急的。”杨小春说。
“你让他能赶回来就尽量赶回来吧,”李见松公事公办地说,“赶不回来只能等下学期补考了,但如果他选择补考,再想评优评先会很难。”
杨小春:“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