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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chapter61 你想清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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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当天是周六,学校周六日不查寝,也没有课,但徐言有学生会的工作,说白了就是站在校道旁边临时搭的棚子里给来参加校庆集章活动的人发礼物。
陆顺也在,不过陆顺是来凑热闹的,集完章拿了礼物就回寝室睡觉了。
徐言在这里站了一整天,腿都要报废。
整个小腿都又酸又胀,跟跑完一千米一样。
棚子、折叠桌、活动道具、摄像机、三脚架、几箱没发完的纪念礼物,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
等他忙完,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校庆的喧嚣已经散了,校园里恢复了平时的安静,只有几个保洁阿姨在扫落叶,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
他坐在校道边的花坛台阶上,两条腿伸得直直的。
暂时不想回宿舍,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宿舍人太多,他想安静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腿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抱着一种“我需要被同情”的心态给李见松发消息。
“老师,我要累死了。”
过了一会儿,李见松回了:“怎么了。”
徐言劈里啪啦地打字,把今天在校道上站了一天、发了不知道多少份礼物、搬了好几趟桌子、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的事,事无巨细地说给李见松听。
他打了一大段,发过去,又补了一句:“我小腿现在比大腿还粗。”
发完之后自己都觉得这个形容有点好笑,但他是认真的。
李见松没有回消息。
徐言又打字:“老师,我晚上能去你家吗。”
过了一会儿,大概十五分钟,二十分钟,久到徐言已经打完一把排位。
李见松才回了一条。
“可以,不过我今天有点忙,你知道密码,直接开门进去就好,不用等我。”
徐言笑了。
他发了一个表情包。
憨憨收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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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无忧约了徐言下午吃饭,地点选在学校后街那家他们常去的火锅店,辣锅,牛油底料,端上来的时候红油翻滚,花椒在汤面上浮浮沉沉,像一只只小小的黑色的船。
约的时间是六点,徐言准时去的。
宁无忧比徐言先到,已经点好了菜——毛肚、虾滑、肥牛、西兰花,全是徐言爱吃的。
徐言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往锅里下毛肚。
“哥。”徐言坐到对面,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涮,蘸了料,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但没吐出来。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宁无忧看着他吃相,笑了一下,然后笑容慢慢收了。
徐言知道宁无忧叫他出来不光是吃饭。
他放下筷子,等着。
宁无忧夹了一片腐竹,在锅里涮了几下,放进碗里,没吃,盯着那片腐竹看了两秒,开口了:“你跟他在一起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徐言嘴里还嚼着毛肚,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拿起纸巾擦了一下嘴,把纸巾叠了两折放在碗旁边——这个动作是跟李见松学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嗯,”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不是早就知道么。”
宁无忧把那片腐竹吃了,嚼了很久,像在嚼什么很难咽下去的东西。
他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酸梅汤,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李教授比你大十几岁。”
虽然又是一个陈述句,但徐言还是纠正了一下。
徐言:“十五岁。”
“你知道就好,”宁无忧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我不是要反对你们,上回我就说了,你想清楚了就好。但我就是想问你一句话——你确定他是认真的吗?”
徐言看着宁无忧,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是一种很笃定的、没有任何犹豫的笑。
“哥,他给我买颜料,是老荷兰,常用的颜色都买全了,我不知道,直到他把颜料送到我手上,我才反应过来是他买给我的。他去学术论坛替我挡记者,当着几百个人的面说‘我的学生没有抄袭’。他在下雨天自己划着轮椅到教学楼下面等我,就因为我没带伞,我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但肯定很久。他还给我发消息,问我凉席换了吗,被子铺了吗,”徐言说,“你觉得,一个虚情假意的人,会为另一个人做这么多吗?再说......他一个学术成果那么丰富的教授,和我谈恋爱能捞到什么,我只不过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学生。”
宁无忧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徐言的眼睛,那双亮晶晶的、带着光的眼睛,忽然觉得他弟好像真的长大了。
但宁无忧还是多嘴了一句:“如果,他图你年轻呢?”
“人之常情。”徐言说。
宁无忧眼前一黑。
好一个人之常情。
宁无忧又问:“那你图他什么?图他年纪大?图他腿不方便?”
徐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被逗笑了。
“我图他长得帅,脾气好,对我也好。”
“不是,我从前怎么就没发现你长了个恋爱脑啊?”宁无忧无语。
火锅里的红油还在冒泡,花椒还在浮浮沉沉,西兰花已经被煮得软烂,徐言刚想伸筷子,宁无忧就先一步拿起漏勺把所有西兰花都捞出来,放在徐言碗里。
徐言动作一顿:“谢谢哥。”
“我就一个要求。”宁无忧说。
“什么?”
“李见松要是敢欺负你,你跟我说。”
徐言看着宁无忧,看着那张明明很担心、却还要装作无所谓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夹了一块西兰花塞进嘴里,假装无事发生。
“他不会的,”徐言说,“而且,这话你都说好多遍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我知道他不会。”宁无忧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但我还是要说。”
徐言点点头。
宁无忧一边调火候一边下别的菜,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你们的事,都有谁知道?”
“就我和他,还有你。”徐言说。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知道你很喜欢他,但毕竟你们的身份摆在那里,学校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保不齐谁会多想,”宁无忧的声音不大,混在火锅的咕嘟声里,像是怕被隔壁桌的人听到,“适当的保持距离,对他好,对你也好。”
徐言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们没有到处说。在学校里他是老师,我是学生。出了校门,关起门来,才是我们自己,我知道分寸。”
宁无忧:“那就好。不过......爸妈那边——”
徐言尴尬地差点被呛到。
“也、也不用那么快吧,”徐言小声道,“八字还没一撇呢。”
“你也知道八字还没一撇啊,”宁无忧扶额,“我问你,你是真想跟他在一起一辈子,还是就只是玩玩?”
“我......”
一辈子?
玩玩?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像两辆方向相反的列车,从同一个站台出发,驶向完全不同的终点。
徐言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了。
一辈子有多长?他今年二十岁,李见松三十五岁。
如果他能活到八十岁,一辈子就是六十年。六十年是三个二十年,是他从出生到现在的三倍。
他连一个二十年都还没活明白,怎么敢说“一辈子”?
他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怎么跟李见松在一起的?
没有告白,没有仪式感,没有电视剧里那种“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的对白。就是那天晚上,李见松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听见对方摔下来的动静,下意识冲过去,不由分说地抱人家。他没有被推开。李见松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
那就是开始。
没有“我愿意”,没有“你愿意吗”,甚至没有“好”。
李见松只是闭上眼睛,像在说——你进来吧。
然后徐言就走进去了,走进去之后没有想过要出来,但也没有想过要在里面待一辈子。
他就是待着。
待得很舒服,待得不想走,待到他开始习惯。
他没有想过“一辈子”,“一辈子”太大了,大到他说不出口,大到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说。
“你回答不上来,很正常,”宁无忧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才二十岁,他比你大十几岁,你们在一起没多久。你现在说你要跟他在一起一辈子,我也不会信。”
“哥......”徐言欲言又止。
宁无忧把漏勺伸进锅里,捞了捞那些沉底的虾滑,没捞到:“但你要想清楚。他是老师,你是学生。这件事如果被人知道,他是要丢工作的。这件事往大了讲就是师德师风有问题,你不要以为你不介意,别人就不会多想。大部分人会觉得这个老师不检点,用职务便利剥削压迫学生,轻则通报批评,重则解聘、开除,取消高校教资,以后很难重新进入高校教书,你如果只是想玩一玩,那就趁早收手,别害了他,也害了你自己。”
徐言抬起头看着宁无忧。
宁无忧没有看他,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李教授是个好人,对谁都有耐心,对谁都很好,而且,他不止是你老师,他也是我研究生导师,如果他出事了,我百分百要延毕,甚至换导师,那样的话我手里的项目就很难再往下做了,所以,如果你只是玩玩......”
他不想把“你不要害我”这几个字说出来,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说出来就变成了自私,而且他本来的意思并不是怕延毕或者换导师或者项目做不下去,他只是怕徐言有一天后悔,然后所有人都一起受伤。
但徐言知道他哥在担心什么——不是在担心他,是在担心他不够认真。
“我没有玩。”徐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很认真。我就是,我就是......我不知道一辈子是多久。我只知道我现在不想分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吃完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宁无忧想送徐言回学校。
徐言下一秒的话让宁无忧差点想给他一拳。
“哥,我今晚不住学校。”
“那你住哪儿?”宁无忧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希望是我听错了”的迟疑。
看着徐言的眼睛,宁无忧反应过来:“卧槽,你别告诉我你要去找——”
徐言:“嗯。”
宁无忧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攥得咔咔响。
他看着徐言,看了足足有五秒。
他在心里飞速地过了一遍所有他能想到的选项:揍一顿?不行,他弟的武力值恐怕在他之上。骂一顿?也不行,他弟从小就倔,骂了也没用。扛上车直接送回学校?更不行,他弟已经二十岁了,不是十二岁。
宁无忧沉默了五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从鼻子里慢慢地吐出来。
“你他妈——”
“哥。”
宁无忧作势要揍徐言,徐言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宁无忧却也下不了手,最后也只得作罢。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徐言说。
宁无忧看着那双眼睛,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亮晶晶的,带着光。他忽然觉得,也许他不需要替徐言想。徐言自己会想。他自己选了画画,自己选了美院,自己选了李见松。他自己选了,自己就要承担后果。他二十岁了,不是十二岁。他不需要哥哥替他挡风,他只需要哥哥在他被风吹得站不稳的时候,扶他一把。
“......行。”宁无忧说,“明天有课吗?”
“明天周日。”
“后天呢?”
徐言:“有。”
“那你后天之前给我滚回来,别让人发现了。”宁无忧转身走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不想管你了但我还是得管”的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