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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chapter48 李见松,你 ...

  •   咖啡厅里本来就没什么人,这个时间点还早,大中午的,店员都在打瞌睡,结果一听好像有人吵起来了,纷纷侧目往这边看。
      “我没模仿——”徐言怒了,但话头却被李见松平稳而圆滑地接过。
      李见松淡淡地瞥向叶名川:“模仿?叶名川,好歹是正经美院毕业的人才,你应该很清楚所有学画画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从模仿开始的。你也是,我也是,梵高也是,莫奈也是。区别不在于要不要模仿,而在于模仿完之后能不能走出自己的路。”
      叶名川被这句话堵得一时语塞。
      李见松的语气依然不急不躁,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学生讲道理:“你当年临摹莫奈,我让你不要只学笔触,要理解光。你花了多久才听懂这句话?三个月?还是半年?”
      叶名川的下颌绷紧了。
      “徐言不一样,”李见松说,“我教他的东西,他听完就会去试。试错了就改,改完再试,不断试错,不断探索,最终把老师教给他的东西变成自己的。”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叶名川脸上:“你当年要是也有这种心气,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
      空气像是被谁抽走了一层。
      叶名川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睫轻微地颤了一下——那种细微的破绽,只有曾经离他很近的人才看得见。
      李见松看见了。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把人逼到墙角的性格。
      沉默在三个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像一圈圈荡开的水纹。
      徐言坐在旁边,拳头还攥着,但那股火气被李见松那番话慢慢地压了下去,不是因为消了气,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李见松不是在替他吵架。
      李见松是在替一个人纠正一个很久以前的错误。
      那个人可能是叶名川。
      也可能是他自己。
      “你说得对。”叶名川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塌下去了一角。
      他没有看李见松,也没有看徐言。他的目光落在咖啡杯里那半杯凉透的液体上,看着自己的倒影被液面扭曲成一个陌生的形状。
      “模仿是起点,”他说,“我不否认。”
      他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叶名川意味深长地说:“可稍有不慎,模仿就是抄袭,而抄袭......在这个圈子里,会被钉上耻辱柱——徐言是吧,但愿你能在模仿之后走出自己的路。”
      甩下一句狠话,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身后突然来了个人。
      贺书君。
      这年轻的犯罪画像师此刻站在叶名川身后,试探着开口:“名川?”
      叶名川回过神,愣了一下。
      贺书君显然是进来就听完了刚才那些话,此刻也饶有兴致地加入了这场关于模仿的讨论:“画画本身就是模仿的过程,哪怕是画像师,也得根据警方提供的监控和目击者的描述来画模仿出这个人的轮廓乃至于他面部的所有细节,你刚才说抄袭会被钉上耻辱柱——这话我同意。但前提是,你得先证明那是抄袭,而不是两个人在同一棵树上摘了相似的果子。”
      这话说得轻松,但隐隐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立场:我不站队,我只是路过。
      叶名川似乎不想让贺书君继续待下去,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走了。”
      贺书君没动,反而偏头看他,语气亲昵:“亲爱的,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我一来就要走?”
      叶名川的目光闪了一下,没有说话。
      李见松也没多说什么:“来约会的?”
      “算是吧,”贺书君说,“谁知道我一来就听见你们在讨论画画呢,刚好我也算半个专业人士,所以参与一下——李教授,您不会觉得我是在班门弄斧吧。”
      李见松温和一笑:“不会。你做犯罪画像那套本事,我也学不来。术业有专攻而已。”
      贺书君:“但逻辑都是一样的。你们追求的是美和构图,我们追求的是还原真相。”
      “那只能说,”李见松语气还是和之前一样温和,却暗暗藏了点刀子,“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教授也不用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不知道为什么,贺书君拢共才跟李见松碰面几回,却每次都带着点剑拔弩张的味道,外面人看了还以为他们有仇,“我没别的意思,也不是要跟您争个高低。毕竟您画的是笔下的意境,我画的是眼前的真实,本来就不是一回事。只是,比起刻意追求所谓的美,还原本质才更有意义,您说对吗?”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较劲,目光直视着李见松,没有丝毫退让——他懂李见松话里的疏离,也清楚两人之间莫名的隔阂,却偏要再往前递一句,像是故意要戳破李见松那层温和的伪装。
      李见松端起手边的白开水,轻轻抿了一口,指尖摩挲着杯沿,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没动气:“贺老师眼中的本质,是真相;我眼中的本质,是笔墨里的赤诚。不是谁更高贵,也不是谁更有意义,说白了不过是各自的坚守而已。倒是贺老师,每次见面都这么针锋相对,难不成,我哪里得罪过你?”
      “您当然没有得罪我,只是我觉得,画画和做人一样,有些人,表面温和通透,笔下满是赤诚,背地里却未必能做到言行一致,让认真待他的人受伤,”贺书君毫不掩饰地说,“这样的人站在国内艺术殿堂的最顶端,我是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这是拐着弯骂李见松。
      徐言已经暗暗捏紧拳头——嫌恶心就别看,谁逼你看了。
      李见松却也见怪不怪,眼底没有一丝一毫被冒犯的神色,淡然道:“你是在为叶名川抱不平么。”
      “一开始我只觉得你冷漠,或许是个不爱说话不爱社交的人,毕竟有些艺术家的脑回路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贺书君冷笑一声,“但这不是你把一个陪伴你照顾你三年多的人推开的理由。甚至无缝衔接了一个更年轻的。李教授,有句话叫学艺先做人,你既然辜负了他,就应该在分手之后老老实实退场,而不是让我一进门就看见你还高高在上地以教授的身份指责他的画,揭他的短——就算您以前是他的老师,可现在到底也不是了,该明白分寸两个字怎么写。”
      叶名川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贺书君的肩膀:“好了,你也注意点,李教授毕竟教过我,我的底子是他打下来的。不管后来怎么样,老师和学生的情分还在,说话别太冲。”
      叶名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算低声下气,也算不上理直气壮,更像是一个懂事的人在劝一个护短的人收一收脾气。
      听起来像是在维护李见松的体面,但那层温和底下,藏着的是一种更巧妙的东西。
      他在说:李见松是他曾经的老师,仅此而已。
      至于他们之间那段比师生更长的关系,被他用“不管后来怎么样”五个字轻飘飘地带了过去。好像那三年只是一段可以忽略不计的插曲,而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尊师重道的好学生。
      贺书君看了叶名川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行,”贺书君说,“你有你的分寸,我有我的。”
      说完他转向李见松,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刺:“李教授,我不是来替谁讨公道的。可有些话你得听——你可以在艺术上指点他,但你没资格在感情上审判他。是你先放的手,就别怪别人走。”
      李见松始终安静地听着,表情没有变化。
      那张脸上没有辩解,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被误解的委屈。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平静,像一潭水,丢进去什么石子都只会荡几圈涟漪,然后归于沉寂。
      “你说完了?”李见松问。
      贺书君盯着他看了两秒:“说完了。”
      “那我说两句。”
      李见松双手交叠压在封面。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像是在画一幅需要耐心等待干透的油画。
      “第一,我从来没有审判过他。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说画画本身,不是在说人。他自己对号入座,那是他的事。”
      叶名川的眼皮跳了一下。
      “第二,”李见松顿了顿,“我不知道他跟你说了多少关于我们之间的事,但我猜,他不会跟你说全部。”
      贺书君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见松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看了叶名川一眼。那个眼神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像是走过一条很长的路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路上什么都没有了。
      “叶名川,”他叫了一声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点一个不太熟的人的名,“你要是问心无愧,就不用让别人替你说这些话。”
      咖啡厅里安静极了。
      然后李见松下了逐客令:“你们可以走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有些事我不挂在嘴边,不代表我忘了——叶名川,你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只是我没时间也没精力计较那么多。还有,贺老师,我也奉劝你一句,擦亮眼睛。抓错人,断错案,那可是要负责任的。”
      李见松说完这句话,目光平静地落在贺书君脸上,像一摊没有风浪的湖水。
      不算威胁,也不算警告,更像是一个过来人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道理。
      李见松云淡风轻:“你是犯罪画像师,你比我更清楚——凭着一张不完整的草图去指认嫌疑人,会有什么后果。”
      贺书君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那种被激怒的变,而是一种被戳中要害之后的、短暂的失语。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那些话还没有组织好,就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一声轻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啧”。
      叶名川按在他肩上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
      “我们走。”叶名川的声音低而快,像是不想让这句话在空气中停留太久。
      玻璃门关上,咖啡厅里恢复了原本该有的安静。
      徐言盯着那道关上的门看了两秒,然后缓缓转过头看李见松。
      李见松已经拿起了画册,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专注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徐言注意到,他的手久久没有翻页。
      “老师。”徐言轻声叫了一句。
      “嗯。”
      徐言问:“你生气了吗。”
      “没有,”李见松说,“只是在纠正一个错误。”
      “你刚才说你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嗯。”
      徐言想了想,说:“我觉得你是。”
      李见松没有接话。
      徐言坐在对面,手里攥着那支用来打草稿的,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铅笔。他把笔攥得很紧,指节都白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老师,他说的那些......贺书君说的那些,什么‘你把一个陪伴你三年多的人推开’、‘无缝衔接’——根本不是这样,对吧?”
      李见松没有立刻回答。
      “你觉得呢?”只是反问。
      “我觉得不是,”徐言的声音有些发紧,“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已经一个人很久了。没有什么无缝衔接,你也没有推开谁,是那个人自己走的。”
      李见松的手指在画册封面上停了一下。
      他嘴角微微弯了弯,带了些撩拨,明知故问:“你怎么知道是他自己走的?”
      徐言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李见松从来没有跟他细说过和叶名川之间的事,但有些东西不需要细说。一个人身上的伤痕,不一定都写在脸上,有些藏在语气里,有些藏在沉默里,有些藏在提起某个名字时那种过于平静的表情里。徐言不是傻子,他看得懂。
      而且,叶名川之前三番两次跑到李见松家里找不痛快,徐言就算真的是傻子,也早该看清楚了。
      于是徐言说:“我看到的。”
      李见松看了徐言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欣慰,更像是一种被理解了之后的、轻微的松动——像一堵墙被人轻轻靠了一下,不至于倒,但能感觉到那个重量。
      “看到了也不要去跟别人说,”李见松道,“没意义。”
      “可是那个贺书君——”
      “他会自己弄清楚的,”李见松说,“他是画像师,职业习惯就是还原真相,别人说再多,都不如他亲眼看到一张不对的草图来得管用。你不用担心他会被骗太久。更何况感情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两个人一厢情愿,如果真的有人愿意一直做一个被骗的傻子,那其他人再怎么捅破窗户纸都无济于事。”
      徐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李见松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发现李见松说“不用担心”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对贺书君的同情或担忧,只是一种很客观的判断——像在说“明天会下雨,记得带伞”那种程度的判断。
      不是因为冷漠,是因为他早就过了替叶名川身边的人操心的阶段了。
      说到底那是叶名川的事,不是他的。
      “那模仿......”
      “所以你在害怕什么?”李见松给徐言喂了一颗定心丸,顺便把话题扯回到了画画这件事情本身上,“叶名川觉得你单纯,上来吓唬吓唬你,你就不敢画画了么。”
      徐言尴尬地低下头。
      李见松语气平稳:“没有人一出生就会走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从会爬,会站,到会扶着墙蹒跚学步,再到会跑,如果没有大人的引导,他是学不会的。我记得你们美术教育的课程里有一门必修课叫普通心理学。那你应该知道,如果这个孩子一出生就被放在没有人类的环境里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狼孩?”
      “对,”李见松说,“人刚出生所获得的先天技能是吸吮反射而不是刚出生就能跑,跑这个字,是养他的人后天教导才能被习得的。所以,模仿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相反,模仿能让你在试错中进步,但学美术并不是一味的模仿,在模仿期结束之后,你就要用你在模仿中学到的技能,开始自己走路或者跑了。”
      徐言问:“那我现在呢,在哪个阶段?”
      “你离独自奔跑,只差一点点时间,”李见松道,“这么说,是不是开心多了。”
      “嗯。”
      徐言莞尔。
      他忽然觉得李见松不止是老师,也不止是他仰慕的对象。
      更像是一个......引导者。
      总是能在他犹豫的时候把他拉到正轨上来,而不是让他一个人在黑暗里独自摸索。
      也许是因为童年回忆中父位的缺失和母位的过分严厉,遇到这样一个有学识有眼界的人,这个人甚至还对他多一点偏爱,他就觉得自己像被李见松捡起来重新养了一遍一样,那种被放在心上,哪怕是一点点情绪的变化都能被及时察觉并疏导的感受,是只有李见松才能给他的。
      就算是宠了他十几年的宁无忧也给不了。
      徐言轻声开口:“老师。”
      “怎么了?”
      “这些话你只对我说过吗。”
      李见松想了想:“也许吧。”
      徐言笑得开心了一些。
      虽然不是笃定,但在李见松那里,“也许”,就代表肯定。
      .
      那天晚上,叶名川回到画室的时候,姜怀仁已经在那里等了半个小时。
      “老师,今天还练油画吗?”
      “练,”叶名川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今天教你一个新的课题——落日。”
      姜怀仁愣了一下:“落日?”
      “对,”叶名川走到画架前,拿起一支笔,“从今天开始,你只画落日。同一个题材,画一百遍,直到我满意为止。”
      他转过身,看着姜怀仁:“落日的光最难画,也最考验一个人的色彩能力。你要是能把落日画好了,全国美展你都能进。”
      姜怀仁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叶名川说,“但你得按照我的方法来。从调色到笔触,我怎么说,你怎么做。”
      “好!”
      姜怀仁用力点头,甚至没有注意到叶名川说“全国美展”的时候,语气里藏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热切”的东西。
      接下来的一个月,姜怀仁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落日的练习上。
      叶名川对他的要求极其严格。调色的比例、笔触的方向、罩染的层数,每一个细节都卡得很死。
      “熟褐加一点群青,不要太多,对——你这个暗部还是太跳了,退远看,整体感在哪里?”
      姜怀仁一遍遍地改,一遍遍地重来。
      他的手上全是颜料,指甲缝里卡着洗不掉的钴蓝和镉红。
      但进步也是肉眼可见的。
      他的落日从一开始的生硬、死板、像一块发霉的橘子皮,慢慢变得有层次、有温度、有呼吸感。那团光像是真的在画布上燃烧着,从橙黄过渡到绯红,再过渡到暗紫,边缘柔和得像被水洗过。
      叶名川看着他的进步,有一瞬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但那个笑容很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让人看不透的表情。
      他打开手机,翻到徐言的社交账号——想找到徐言的社交账号并不难,那个账号的名字叫“言言画不完”,在社交软件的艺术区还是个小有名气的博主,刚开始叶名川注意到这个账号,只是一次偶然的推送。
      博主发了一张校园风景画,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叶名川一眼就认出博主画的是他本科时期就读的学校。
      再后来,这个“言言画不完”发了一张画展里拍的照片,就是那幅叶名川站在那儿看了半个小时的师生合作画,画的是意气风发的李见松。
      他之所以在画展里像蝼蚁一样站那么久,是因为画得太好了,看得出来画画的人对画中人的情谊,看得出来那幅画有两种不同的笔触,看得出来那两种不一样的笔触和技法融合得恰到好处,水到渠成。
      画面右下角有一小片颜色,是钴蓝混了点钛白,薄薄地铺在衣领的位置。那片颜色他一眼就认出来是李见松的手笔——那种克制又精准的笔触,就是把八大美院的人才都翻遍也找不出第二个有这种习惯的。
      而那片钴蓝旁边,是另一层完全不同的东西。更大胆,更莽撞,颜色用得比李见松重了不止一个度,像是画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这会不会画坏”,只是一股脑地把情绪往上堆。两种笔触放在一起,按理说应该打架,可它们偏偏没有。钴蓝压住了那片张扬,那片张扬又托起了钴蓝,像一个人伸出手,另一个人稳稳地接住。
      署名也正如他所想,是徐言和李见松两个人的名字。
      两个人的名字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只会有一种情况,那就是结婚证。
      他叶名川从读研的时候开始,一直到研究生毕业后告白,再到他正式和李见松走到一起,再到他们分手,这六年的时间李见松从来没有和他一起画过一张画。
      但现在李见松却可以和一个才刚大二,莽撞又张扬的少年一起画一幅堪称禁忌的肖像。
      叶名川正是在“言言画不完”这个博主发了画展上拍的照片后才认出这个账号背后的主人是徐言的——因为博主发动态的时候很文艺又很中二说了一句,“有人在画布上落笔,有人在他落笔的地方为他落笔。他们靠得那么近,像在握手,又像在交接。”
      看似好像是路人的随口点赞,实则藏了不少小心思,叶名川一眼认定这个“言言画不完”就是徐言。
      徐言最近发了一张练习稿,也是落日。
      .
      姜怀仁终于放下笔,没管自己被颜料弄得脏兮兮的手和衣服,小声开口:“老师,我画完了。”
      叶名川看了一眼。
      光线、色调、边缘线的处理方式......他教姜怀仁的那一套,和徐言的画法,至少有七分像。
      还差三分。
      他关掉手机,走到姜怀仁身后:“学得不错。过两天我教你一种新的罩染方法。这个方法比较难,但你得学会。学会之后,把落日和人像结合在一起,不用画人脸,你的技术还没到家,只画人的背影就行。”
      姜怀仁已经习惯了叶名川不断加码的要求,老老实实点头:“好。”
      他不知道的是,叶名川接下来要教他的那套技法,正是那天在咖啡厅里,李见松亲口说出来的——分层罩染,底层暖色,干透后再用冷色一层层罩上去。
      叶名川记得每一个字。
      他教给姜怀仁的时候,甚至没有改一个细节。
      日子一天天过去。
      全国美展的决赛结果出来的那天,是一个阴天。
      徐言收到通知的时候,正在画室里练画。他的手还握着笔,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发出哐当一声响。
      “老师!我进了!”
      李见松坐在轮椅上,看着徐言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样子,笑了:“恭喜。”
      “我得奖了!是金奖!全国美展的金奖!”
      “我知道。”李见松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那层薄薄的光,出卖了他。
      徐言冲过去,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
      李见松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下一秒马上轻轻推开:“注意影响。”
      徐言尴尬地后退两步。
      刚才太激动了,忘记自己现在在学校的画室里,有点太......过从亲密。
      .
      叶名川看到金奖公布出来的时候,正坐在画室的角落里,看着姜怀仁埋头画画。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幅落日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姜怀仁被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老师?”
      “你最近画的那批落日,选一张最好的出来。”
      “啊?为什么?”
      叶名川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你画得不错,”他说,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明珠不该蒙尘。”
      姜怀仁听不懂,但他没有多问。
      他只是按照叶名川的要求,在自己画了一个月的那批落日中找了一张最满意的,交给叶名川。
      叶名川拿起那张画,看了很久。
      笔触还是不够老练,但已经足够像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李见松,你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第二天,一个匿名账号在某美术论坛上发布了一篇长帖,标题是——
      《关于全国美展获奖作品涉嫌抄袭的几点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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