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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39 情侣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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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寝室,今天轮到陆顺和徐言值日。
“张成,你煮面的锅记得藏好,”陆顺说,“我看群消息说学生会那帮人已经查到二楼了。”
他们的宿舍在三楼。
张成闻言立马把小煮锅藏进了自己的柜子里,顺便上了锁。
学生会就是在张成上锁的时候进来的,所幸没有注意到,一行人在宿舍里走了一圈,不痛不痒地说了句“卫生间的垃圾桶不要有垃圾,这次不扣你们的分了,下不为例”,便接着去查其他宿舍了。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徐言看向陆顺:“你没倒垃圾啊?”
“我忘了,”陆顺说,“嗐,没事儿,人家都没扣分。别这么较真嘛学委。”
徐言倒也没较真,只是顺嘴一说。
陆顺也不放在心上,宿舍里的几个哥们对此也早就习惯了,知道徐言不是怪谁的意思,彼此知根知底,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吵起来。
徐言坐在床帘里,伸手打开挂在床帘支架上的小风扇。
空调也开着,凉快。
他无聊地刷着短视频,距离他给李见松发消息说去看电影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李见松还没回他。
他不自觉有点紧张,又有点后悔。
因为这个进展好像快了点,他不知道李见松会不会觉得他太冒昧,或者,有点过于暧昧了。
正想着,陆顺那边突然喊了一声。
“卧槽,她回我了!”
张成和徐言同时朝陆顺看去,陆顺兴冲冲地拿着手机过来:“隔壁工程学院的那个老师,她回我了!”
张成:“她说啥?”
陆顺把手机递给张成,徐言也凑过去看。
只见屏幕上赫然一句——“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是哪位?我忘记备注了,最近刚换手机,聊天记录也不在了。”
徐言忍不住笑出声。
张成更是直接拍着大腿乐了:“你追了人家这么久,就混了个‘你是哪位’?”
陆顺急得抢回手机:“她肯定是忘了,我之前跟她聊过好几次的!”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噼里啪啦打字,大概是准备做更详细的自我介绍。
其他几个哥们七嘴八舌地给陆顺出主意,徐言对此不感兴趣,只围观了一会儿便又躺回了床上。
陆顺被那几个叽叽喳喳的吵得头疼:“你们能不能别瞎指挥?上次让我发‘你车真好看’,人家回我一个‘哦’。”
张成拍着桌子笑:“不是,你跟人家聊天,你夸人家车好看?你这是追人还是追车呢?”
“那我总不能说‘你人真好看’吧?那不是更奇怪吗?”
“你看看你,这就不懂了吧,”张成一副过来人的架势,“你得从车切入,但不能停在车上。她开什么车来着?”
“宝马三系。”
“那你问她,‘我最近刚拿下驾照,我爸说等我过生日就给我买车,想问问你觉得什么车比较好开’——这不就聊起来了吗?”
陆顺眨眨眼,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徐言在旁边听着,没忍住笑了一下。
陆顺眼尖,立马转头:“你笑什么?你倒是说说,你有经验吗?”
徐言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有经验是有经验,但不能说。
“我哪有什么经验,”他迅速调整表情,语气随意,“我就是觉得你们挺有意思的,讨论得跟真的一样,好像谁真谈过似的。”
寝室里安静了半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扎心了扎心了,”张成悲伤地说,“徐言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徐言没接话,就是笑了一下,这个话题转而又被别的话题盖过去了。
听着陆顺在一帮狗头军师的指挥下研究怎么和喜欢的人更进一步,徐言脑海里逐渐浮现出李见松的脸。
平时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也不喜欢笑,但却藏不住眼角眉梢的温柔,似乎李见松本来就是那样的,温柔的,安静的,那双手也好看,骨节分明但并不过分纤细,而是带着一种常年画画积累的力量感和稳定感,小拇指第二关节的侧边有薄薄的茧。
或许在受伤以前,或许在更遥远的过去,学生时代的李见松被很多很多人喜欢过,追求过。
而徐言只是这些人当中的某一个,某一个相对幸运的。
他不自觉想到自己之前画的李见松。
他想也许自己还没有画出对方过去的哪怕是十分之一的惊艳。
因为他没有见过。
正想着,手机弹了一条消息出来。
是李见松的。
——“刚才在开组会,没看消息。”
紧接着又是一条。
——“你晚上没课了?”
徐言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包,附言:“《泰坦尼克号》,老师,你喜欢吗。”
“电影院门口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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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
徐言就觉得自己快要飘起来了。
他立刻换了衣服穿鞋,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准备离开宿舍,正巧被张成看见。
张成好奇道:“哎,学委去哪儿啊?这么晚了。”
“我......我约了人看电影。”徐言实话实说,但没说和谁一起。
张成的八卦之心瞬间熊熊燃烧起来:“哟,看电影?有情况啊。”
徐言耳根一红:“我赶时间,先走了。”
然后飞速逃离话题中心。
宿舍里的几人面面相觑,起哄的声音被徐言远远甩在后面。
张成拍了拍陆顺的肩膀:“你看看人家进展多快。”
“这能一样吗!”
“哎不过说真的,徐言这么反常还是第一次,”张成说,“你们猜,他会和谁出去看电影?”
陆顺放下手机,思索一番:“难道是黄晓晓?”
“怎么可能!他和黄晓晓天天卷成绩,王不见王,之前教育学原理的老师提问的时候他俩观点不一致差点在课上吵起来,不相看两厌就不错了!”
“可是班里的女生就只有黄晓晓和江佳宁和他走得比较近啊,首先江佳宁已经有男朋友了,她和徐言走得近纯属是因为他俩是老乡,所以江佳宁这个选项可以直接排除,”陆顺说,“那就只剩黄晓晓了,还有,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这么看来徐言跟黄晓晓也不是没可能。”
班委三巨头,班长,学委,纪|委。
张成就是班长,成绩一般,但工作负责,而且他本人也不太喜欢卷成绩,因为他一早就做好了职业规划,毕业以后不当老师,想转行干别的,也知道HR更多的是看证书,所以他的重心一直都只放在考各种证书上,而不是学校的这些水课或是专业课。
徐言和黄晓晓就不一样了,他们俩一个专业第一,一个万年老二,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卷生卷死,区别是徐言属于努力派,是靠后天努力才得到的好成绩,而黄晓晓属于天赋派,即使偶尔缺课漏课被记了名字,也不耽误她考高分和参加各种比赛拿奖。
一个内敛,一个外放。
黄晓晓万年老二的原因正是因为比较爱玩,偶尔翘课,不然她和徐言谁拿专业第一还真有点说不准。
但张成还是觉得,这俩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对彼此产生感情的样子。
张成:“不不不,咱班三十九个人,个个都是熟脸,早就没有新鲜感了,徐言要是和黄晓晓有情况,那应该大一的时候就在一起了,怎么可能拖到现在才开始。”
陆顺:“嘶......好像有点道理啊。”
“人嘛,都是喜欢新鲜事的,感情也一样,”张成自己都还是个母单,分析得却头头是道,“他喜欢的人绝对不是咱班里的。你们有没有发现,自从他这学期第一次请假开始,他就有点不对劲了?我猜,他对象是校外的。”
陆顺恍然大悟:“对啊,他请假那几天在校外住!说是宿舍不方便......可是,他床位在下铺啊,哪来的不方便?”
“就是啊,”张成说,“我觉得吧,他请假那几天肯定和他对象在一起,说不定是在校外订了酒店,两个人一起住呢。”
另一个哥们听了立刻竖起耳朵:“卧槽,这么刺激的吗!”
张成笃定:“绝对是!”
陆顺有点动摇:“但他应该不是那么随便的人......而且他真的受伤了,再说,他那么看重成绩,就算再怎么想和女朋友独处,也不至于用请假这种事开玩笑吧。”
张成神秘地说:“那就打个赌。”
“赌什么?”
“赌他今晚回不回宿舍。”
陆顺:“行啊,我赌他肯定回,辅导员说了今晚查寝,他敢不回吗?”
“我押他不会回来,说不定他早就和小春老师请好假了呢,没课的时候请假外出又不计入综测。”
“不不不,我还是觉得他没这么胆大包天——要是你赢了,我请你一周的奶茶。”
张成:“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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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打赌的时候,徐言已经快到电影院门口了。
市中心,万达广场的电影院,每一场都爆满,尤其是今天,泰坦尼克号重映,又马上就到国庆小长假了,来看电影的人就更多了。
一般是情侣一起来。
徐言团的也是情侣票。
往常泰坦尼克号重映都是在四月份,但今年却在九月,也算是别开生面了。
徐言走到电影院门口,就看见了李见松。
李见松还是那样,到得比较早,或许是因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社交礼仪,又或许是因为南湖校区离市中心近,他开完组会顺路就能到万达五楼的电影院。
九月底的晚风已经带了点凉意,李见松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薄衬衫,衬得他整个人又瘦又挺,像一幅被精心装裱过的画。
周围人来人往,有拎着奶茶的小情侣从他身边经过,有牵着孩子的家长,有抱着爆米花桶的年轻人。所有人都步履匆匆,只有他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座孤岛。
徐言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心动——好吧,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心动,但更多的是因为那种画面带来的冲击:嘈杂的、热闹的、属于所有人的万达广场,李见松一个人坐在轮椅里,在门口的桂花树下。
今年不知道为什么,桂花早早就开了一些,风吹过来的时候,树上的桂花一粒粒的轻轻落下,飘在李见松肩头。
李见松无疑是好看的。但那种好看里总带着一点让人说不清的、酸涩的东西。
徐言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老师。”
李见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锁了手机屏幕,随手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里。
“来了。”语气平平淡淡的,好像等的人刚到是理所应当,好像他已经等了很久这件事一点都不重要。
徐言其实注意到了——李见松的手机屏幕上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正在刷的资讯,他甚至不确定李见松刚才是在看手机还是在发呆。但这个人永远会用一个“看手机”的动作来掩饰等待的尴尬,好像他只是碰巧在这里、碰巧有空、碰巧早到了那么一小会儿。
“你等了多久?”徐言问。
“刚到,”李见松说,“开完组会直接过来的,顺路。”
徐言看了一眼手机——距离他们约好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他没拆穿,只是“哦”了一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团购的二维码晃了晃:“我买的七点五十的场次,情侣座。”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随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李见松听见,又不至于让周围的路人侧目。
李见松的目光在那个二维码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情侣座?”
“对,”徐言说,嘴角翘起来一点,但很快又压下去了,“情侣座的位置好,中间靠后,视野最佳,而且——沙发比普通座椅舒服,座位也是连在一起的,中间没有隔断。”
他说得有理有据,好像他真的只是为了一个更好的观影体验才买的情侣票。
李见松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那一眼里的意思是——你继续说,我看你能编出什么来。
徐言被那一眼看得有点心虚,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还有十五分钟才开场,我去买杯喝的,你要喝什么?”
李见松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鲜榨甘蔗汁吧。”他说。
徐言笑了,转身就往商场里面跑。
李见松看着他的背影——穿着白色短袖的男生在人群里灵活地穿梭,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好像怕轮椅被挤丢了似的。
他一直等到那个背影消失在商场入口,才慢慢垂下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手指微微蜷着,骨节分明,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以前叶名川总是喜欢蹲下来,但蹲下来的时候总会把手搭在他的轮椅扶手上,那个动作看似亲近,实则是一种掌控——你看,我在陪你,我在照顾你,你离不开我。
但徐言不。
徐言就站着和他说话,垂眸,像在跟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交流。
那个姿态里没有同情,没有小心翼翼,没有“我比你高所以我要蹲下来迁就你”的居高临下,只有一种很干净的、平等的感觉。
李见松把手重新放回膝盖上,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十分钟后,徐言小跑着回来了,右手拿着一杯鲜榨甘蔗汁,左手拎着一个袋子。
“给,”他把甘蔗汁递过去,“鲜榨的,我看着他榨的。”
李见松接过来,纸杯的微微带着凉意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刚好。
“袋子里是什么?”他问。
徐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可颂:“我怕你饿。晚饭吃了吗?”
李见松张了张嘴,想说吃了。
但徐言已经把可颂递到他面前,烤得金黄的酥皮上撒着杏仁片,还冒着热气。
“没吃。”李见松说了实话。
徐言“啧”了一声,把可颂塞进他手里,语气带着点得意的埋怨:“我就知道。宁无忧每次都抱怨你开组会一开就是很久。”
所以你这次肯定也是空着肚子来的。
李见松咬了一口可颂,没回答。
但他嚼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品尝每一口。
徐言站在旁边,喝着同一个路边摊买的甘蔗汁,看着李见松吃可颂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场景特别日常。
日常到让他觉得心里软软的。
就只是买了两杯甘蔗汁、一个可颂,然后站在万达广场的入口边,看着一个人吃东西。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浪漫,但就是让他觉得——他想一直这样。
“走吧,快开场了。”徐言说着,很自然地站到轮椅后面,手搭上推手。
李见松没有说“不用”。
他只是把可颂的最后一口吃完,把纸袋捏成一个小团,抬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动作干脆利落。
“你投篮命中率挺高的嘛,”徐言笑着说,“以前打过篮球?”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