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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17 你越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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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骨子里不是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学生。
哪有老师仗着自己是老师就能随便使唤学生的道理?
但徐言非得帮他拿,他也不想打击别人的热情,只想着,下次找个机会把这个人情还了。
夏夜,晚风轻轻拂过,万达很热闹,到处都是人,路边也有很多小吃。他们就这样慢慢地走着,好像时间静止一样。李见松自己划着轮椅,速度当然比不上走路,徐言只是跟着他,跟着他的节奏,脚步也很慢。
这个速度,倒是很方便徐言一边走一边玩手机,李见松也没有多说什么别的话,就好像他们本来的相处本该就这么自然——我玩我的手机,你划你的轮椅,在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你的残缺而过分关心,在这里只有一个和你并肩的,尊重你的人。
徐言突然开口:“老师,组会开了多久啊?”
“什么?”
“今天的组会,”徐言说,“我看我哥发朋友圈了。”
李见松:“你哥?”
徐言点点头,把手机递过去。
李见松轻轻瞥了一眼。
——“我导大概是魔丸转世,八个小时,组会从下午两点开到晚上十点,中间就休息了十五分钟。当我以为这场挨骂大会终于要结束的时候,我因论文写成一坨翔被单独留堂,我上辈子是炸了多少银河系这辈子摊上这么个导师。”
配图:正在生产学术垃圾.JPG
宁无忧发的。
李见松没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
徐言把手机收了回去:“老师,我走累了。”
这才走了一百米不到,甚至还没走出万达呢。
“那......停下来休息?”
“好啊。”
然后他们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徐言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台阶上,零食袋子扎好了口袋放在脚边。
李见松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是走累了。
“你累什么,”李见松说。
“走累了。”徐言说,还是仰着头,没有看他。
“从零食店到这里,不到一百米。”
徐言看似是在抱怨:“那也累。我今天跑了好多地方。早上上课,中午练画,下午搬画,晚上又来万达。”
李见松温和一笑:“那就休息会儿。”
“你陪我。”徐言随口一说。
李见松愣了愣。
没有想到徐言会说这句话,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其实李见松又怎么看不出来,是徐言故意要停下的,大概是因为宁无忧那条朋友圈说组会开了八个小时,所以徐言停下了。
这样的相处沉默无声,却狠狠戳在李见松心上——他很累,他不说,因为习惯了,但现在有一个人找了一个一点都不让他难堪的借口,让他得以心安理得地停下来,缓一口气。
李见松垂眼看着那个坐在台阶上的人。
也许别人不觉得有什么,但对于李见松这种有点高傲又不愿意低头的、站在学术顶峰,却只能狼狈地坐在轮椅上的人来说,在他累的时候他只会硬撑,他不喜欢别人戳破他的累,不喜欢别人特殊对待他。
可徐言的一句话,给了他一个可以停下来的理由——说累的人是徐言,真正得到休息的是李见松。
这很微妙,但李见松的心已经软得不成样子了。
徐言感受到李见松的视线,终于把眼睛从手机上挪开,冷不丁和李见松对视上。
夜晚,商场里的灯照出来,李见松眼里映着一点点微光,沉静,温和。
徐言就这么盯着李见松的眼睛愣了神。
他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眼睛能那么好看,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而是被岁月洗礼后沉淀下来的安静,是柔的,很柔,像天使的翅膀轻轻包裹着你那样轻柔。
李见松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徐言瞬间回过神,耳根瞬间红了。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会突然发呆,为什么心跳又莫名变快,他只知道,他看见了一双能留住他很久的眼睛。
李见松无奈开口:“都说了不要老是看手机。脑袋都看坏了,自己在发呆都不知道。”
然后下一秒李见松解锁手机点进了朋友圈。
徐言罕见地顶了一句嘴:“你不也在看。”
“我没发呆。”
徐言无言以对。
李见松没说话,眼神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没看到宁无忧发那条朋友圈。
他想:居然屏蔽我。
他不觉得自己很可怕,只是被学生屏蔽了还被说成魔丸转世,心底有点无语。
“宁无忧是你哥?”李见松放下手机,突然问。
徐言点点头:“是啊。”
李见松:“你不是姓徐吗。”
“他是我继父的儿子,”徐言说,“小时候我以为我到了新家会不适应,但是他对我很好,拿我当亲弟弟,天天带我一起玩,我喜欢画画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被他带偏了。”
说着徐言替宁无忧辩解了一句:“我哥他人很好的,就是比较心直口快大大咧咧,老师,您别往心里去。前几天他还和我说,如果以后我想考研,可以选您当导师呢。”
一看就是谎话。
李见松又不是傻子,自己手上的研究生什么性格难道还不清楚么。不过,宁无忧人不错倒是事实,就是论文实在太烂,烂到堪比意大利面拌四十二号混凝土,李见松都不好意思说这人是自己手把手带出来的。
但徐言都这么说了,李见松也不好反驳,只是嗯了一声。
童年的不幸就这样被徐言轻轻带过。
李见松对徐言的印象是,像阳光那样灿烂。
但现在他好像从这缕阳光里看见了什么。
彩虹之所以出现,是因为刚刚才下了雨。童年的潮湿没有成为徐言的枷锁,长大后的徐言把自己活成了彩虹。
“老师,”徐言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徐言,“以后我要是读研,能不能选您当导师啊。”
李见松沉默一会儿,温和开口:“你离读研还远着呢。而且......做我的研究生,就要做好挨骂的准备。”
徐言:“您不会骂我。”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很聪明。”
李见松乐了。
他突然觉得现在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真的死在那场车祸里,他大概不会认识徐言,不会看见这个绘画天赋超高的文化生,不会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很纯粹的人会在他一遍又一遍被感情伤害之后还能让他产生心动的想法。
他在想,自己确实卑鄙。
他喜欢青春的感觉,叶名川的控诉倒也不是全无道理,他喜欢青春,喜欢阳光,喜欢别人活在光里的样子,因为那样他才会觉得,活着,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学生们打打闹闹好像也不错,至少他可以短暂地觉得自己和那帮学生都在同一片土地上,他会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自己好像也回到了青春的时候。
可他以前就是开心不起来。
他没有真的拥有过快乐。
他没有真的拥有青春。
他依旧被固定在轮椅上,出了学校的门,他就是一个会被别人或多或少看两眼的残疾人,那样的视线让他无所适从,有时候他在外面需要做什么事,明明他可以自己来,他完全可以自己来,但总是有人凑上来,帮他做了。
他不喜欢这样。
他不喜欢被区别对待。
但事实就是,他瘫痪,他做不到事事都自己来。
可他需要的,是平等。
而现在,徐言能给他这样的平等——徐言不怕他的身份,不怕挂科,不会在背后偷偷议论这个教授居然双腿残疾,不会因为他对学术的严苛而不理解甚至疏远、吐槽,徐言只是在做一个学生应该做的事情,但也会和他开玩笑,像朋友那样,而不是整日畏畏缩缩,见他就跑。
徐言没有替他做任何事,却反而让他觉得放松。
不把他当残疾人,对他而言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时间有点晚了,李见松坐得久了对身体没好处,但徐言坐着玩手机正入迷,他没开口,只是在等,或者说,他在打量徐言,他在卑鄙地,偷偷看着这个青涩的大学生,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到过去那个曾经拥有过青春的自己。
他的手有些控制不住发抖,紧紧握着轮椅的扶手,强行挺直腰背。
徐言余光瞥见,立马站了起来:“老师,我们回去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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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车在前面,”李见松说,“这个点地铁应该停运了,你一个人打车不安全,要不要我顺路送你回学校。”
徐言欣然同意。
那可太好了,这样他又省下一笔打车钱。
他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跟着李见松走了,上车的时候李见松实在没什么力气支撑自己完成那个习惯很久的动作,几次撑着扶手想把自己从轮椅上提起来,但都没有成功,反而惹得自己的双腿都在微微发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疼痛感刺激着他的大脑,他知道自己在疼,但不知道是哪里疼,他知道自己的腿在发抖,但他感觉不到,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有点狼狈,因为他没力气从轮椅上起来了,甚至......
因为太久没有上卫生间,他总有一种心慌的胸闷感,他的腰腹肌肉没感觉也没什么力气,神经到那里就断了,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因为太疲倦而控制不住地渗漏。
李见松微微气喘,心底那股子想死的劲儿又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平时倒没什么,王奎会搭把手,只是现在当着徐言的面,李见松只会越来越觉得自己没用。
徐言把零食袋子扔上车,什么话都没有说。
在李见松又一次尝试的时候,徐言伸手扶稳了他,他用了点力,终于从轮椅上起来了一点点。
“老师,”徐言很小声地说,“放松一下,没有人看见的。”
“我......”
徐言:“我抱您上去,车门挡着,没人能看见。”
但徐言始终没上手。
他在等对方同意。
李见松犹豫了很久,直到他控制不住地往下滑,徐言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上半身。
“老师......”
“让我自己来吧。”李见松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不自觉发红。
徐言当然看见了。
他道:“那您自己来,我就在旁边。”
李见松竭力撑着自己,往车里钻。徐言不是什么都没做,他轻轻伸手揽住李见松的肩膀不至于让他摔了,李见松感受得到,却也没有再拒绝。
“没人看见的,”徐言说,“放松,老师,不怕。”
李见松无奈,想笑,却没力气笑。
他终究还是需要帮忙,只能抬手搭在徐言肩膀上,让徐言面对面抱着他,把他的上半身先送进车里。
坐进去的一瞬间,李见松的腿又抖了几下,然后他浑身一僵。
徐言没看见,也许是太黑了,他只是弯腰帮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再做多余事情的李见松把腿放进车里。
李见松:“别——”
但是已经晚了。
徐言摸到一小片潮湿。
两个人都沉默了。
李见松别过脸去,声音很冷,是徐言没听过的冷,也是他第一次这样排斥一个人:“你走吧。”
“什么......”
“我说,”李见松终于找回一点理智,“你走吧。我可能,没法送你回学校。”
徐言却充耳不闻,也冷着脸,作对似的,硬是上了这辆车。
王奎在前面开车,大概也猜到发生了什么,此时此刻一句话都没敢说。
李见松还是那个紧紧握着扶手,靠着车门的姿势,但他把窗户全打开了。
徐言倾身过去,又把窗户给升起来:“别开这么大窗户,老师,这样吹风会感冒的。”
李见松躲着他,不想和他产生任何肢体接触,却在车辆拐弯的时候失态,早就没有力气的他就算把扶手抓得再紧,也无可避免地往旁边倒。
他确实没精力了。
但等着他的不是侧趴在后座上起不来,他倒过去的时候,被徐言稳稳接住,就这样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刚想说什么,徐言先他一步抢了台词:“您太累了,老师,放轻松一点。”
李见松没法从他怀里出来,也没法控制自己正在轻轻发抖的双腿,更没法控制早就失去了该有的功能的那一片区域。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干什么。
但他控制不了。
他知道徐言的衣服可能脏了。
他什么都知道......
“老师,累了就休息,”徐言抱着他,轻轻按揉着他又酸又痛的肩膀和后背,“什么事都没发生。您只是累了,累了,就需要好好睡一会儿。”
李见松侧眸看向他,一滴眼泪不受控地滑落,再然后,是那种羞耻、难堪,又混杂着身体和精神遭到双重打击的毁灭性的痛苦。
他还是什么都没法控制。
他过去那么努力地走到如今,所有的东西却都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他像一个笑话一样被别人抱着,然后弄脏别人的衣服裤子。
徐言抱他更紧了一点点,温和地用手抚摸李见松的背,和那天晚上发烧的时候一样,就这么轻轻地抚摸:“没事的,我们闭上眼睛睡会儿,就什么都好了。”
“徐言。”李见松沙哑着嗓音开口,声音是无尽的颤抖,“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你越界了。”
“我知道,”徐言说,“但您需要休息,老师,什么都不要管了,你就这样靠着我吧,睡着了就没事了。”
然后李见松叹了口气,眼泪冲出了眼眶。
他在徐言怀里发抖,徐言只是淡定地用手擦掉这个人的眼泪,然后抱着。
车子路过学校,王奎本来要停车的,却被徐言小声打断:“直接送老师回家吧,车子一开一停,他现在的状态容易吐。”
“好。”王奎点头,然后往李见松家拐。
徐言温和地抚摸着李见松能感知到的地方,背,肩膀,手臂,手腕,手。时不时按一按揉一揉,就这样,李见松只是呢喃着表达抗议——“回学校......听话......”
“就叛逆一次,”徐言握着他的手轻轻按揉,“今天不会有人来查寝的。”
“那也不能......”李见松的声音已经弱到快听不见了。
徐言:“我只想陪一下您。”
然后他一边轻缓放松李见松紧绷的肌肉,一边说:“放松,还有人在陪你,你不是一个人,老师。就这样闭眼睛睡吧。”
李见松最后还是睡着了。
到小区的时候,徐言小心翼翼地改变了姿势,没有叫醒李见松,只是横抱着对方,一手揽住肩背一手穿过膝弯,轻车熟路上电梯,回李见松家。
“老师,到了,”徐言轻声说,“按一下指纹,我抱您去沙发上躺一会儿。”
李见松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开了门。
徐言把他抱到沙发上让他躺着,然后才去关的门。这个时候李见松已经不想再看见他了,下了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我不走,”徐言说,“您的烧又起来了,没发现吗。刚刚我抱您的时候,您浑身都是烫的。”
李见松没说话。
徐言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今天晚上是例外,我不是您的学生,您也不是我的老师,比起身份,您现在更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就让我陪您一次,可以吗。”
李见松目光落在徐言身上。
良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抽回手,有些难堪,又有些自我放弃:“我想......换裤子。”
这句话他几乎是流着泪说的。
徐言:“那需要我抱您去房间吗?”
李见松伸出手。
徐言轻轻抱他起来,到房间的时候正准备把他放下,他突然挣扎——不,应该说是,阻止:“等一下......”
“怎么了?”
“脏。”李见松说。
“明天洗床单不就好了,”徐言还是放他下来,“还有力气吗?”
李见松:“帮我,开一下衣柜,随便拿一条干净裤子......剩下的,我自己来。”
徐言动作顿了顿,只放轻了声音:“好。”
他转身走到衣柜前挑了条柔软宽松的棉质长裤,又顺手拿了件薄款家居服,一并递到床边。
“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
说完他便轻轻带上门,退到了卧室外面,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门内瞬间只剩下李见松一个人。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还有那片黏腻潮湿的不适感,每一寸都在提醒他刚才有多狼狈。他撑着身子想把自己的上半身支起来,手臂却虚软得厉害,稍一用力就控制不住地发颤。
羞耻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也许是因为发烧又反复了,他的腿又开始小幅度地轻轻颤抖,然后再次弄脏本来干干净净的床单。
曾经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提笔能画,开口能讲,现在却因为坐了一整天导致他连自己打理干净都做不到,还要在学生面前暴露这般不堪的模样。
他闭了闭眼,指尖攥得发白,眼泪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门外传来徐言极轻的询问:“老师,好了吗?”
李见松喉咙发紧,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门被轻轻推开。
徐言一眼就看见他通红的眼尾,还有身上依旧沾着痕迹的裤子,心里一紧,却什么都没提,只走上前:“要不要我帮您换一下——或者说,您想先去卫生间。”
李见松没力气拒绝,也没脸拒绝。
他抬手,轻轻搭在徐言伸过来的手臂上,整个人几乎是半倚在对方身上,被慢慢扶起来。徐言抱得很稳,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勒得他疼,又能稳稳托住他脱力的身体。
走到卫生间门口,李见松声音发颤:“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徐言把他放在马桶上,然后腾出手,把李见松一只手提起来帮他抓住扶手,“您抓稳一点,我这就出去了,等您好了,别逞强,记得叫我。”
“嗯。”
徐言再次确认他真的抓稳了扶手,然后离开卫生间,轻轻关上门。
里面水声断断续续,偶尔传来衣物摩擦的轻响。李见松只觉得难堪,可一想到门外那个人安安静静等着,没有催促,没有嫌弃,心里那股快要把人压垮的绝望,竟悄悄松了一丝。
时间过了很久。
徐言发觉不对劲,忙冲卫生间里的人喊了一句:“你还好吗?老师?老师!”
然后没等李见松回应,他直接推开门闯了进去。
李见松隐忍着,却还是没忍住那一点点被击垮的尊严,红着眼睛:“站不起来,裤腰......套不上。”
徐言走过去,双手穿过李见松双臂,一把将人抬起来:“好了,可以穿了,我闭眼睛,什么都不看,穿好了和我说。”
等他换好干净裤子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比刚才柔和了些许,只是依旧不敢看徐言。
徐言自然地将他打横抱起:“回床上躺着吧,您发烧还没退。”
他把人扶回床边,又顺手扯过薄被,轻轻盖在李见松身上,动作细致又温柔。
地上那条脏掉的裤子被他随手卷起来,丢进一旁的脏衣篮,自始至终,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李见松躺在床上,偏过头看着他,眼眶依旧泛红,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为什么不走。”
徐言在床边坐下,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未干的泪痕,指尖温温的,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我说了,”他轻声道,“今晚我不是学生,您也不是那个外人眼里所认为的李教授。您只是太累了,太难受了。有人陪着,总比一个人扛着好。”
李见松望着他,良久,轻轻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徐言,你没必要讨好我。以你的成绩,只要平时不缺勤,是不会挂科的。”
徐言没接话,只伸手,轻轻握住他放在被外微凉的手,一下一下,慢慢摩挲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
羞耻还在,难堪还在,身体的痛楚也还在。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李见松睡着。
徐言才很小声地说:“不是讨好。是......我好像,总是很想和你呆在同一个维度里。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我就是觉得,今天我应该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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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李见松没有睡着。
他听见了。
傻小孩不懂,其实就是动心了,只是徐言不知道那种感觉是喜欢的信号。
但他不能回应,他不能向徐言解释对方为什么会想要和他呆在同一个维度,他永远都不能也坚决不可以回应一个学生对他的想法,即使他自己也偷偷地喜欢过。
有些事情,戳破了,就会变质。
现在这样谁也没有开口,就是最好的相处模式。
徐言想留,那就留吧。
李见松卑鄙地想,这种被病痛折磨得不人不鬼的时候,有一个人在旁边好像也很不错。
就只有今晚,就今晚。不能再有别的任何事了。
他和徐言,以后不可以有其他的任何事。
一旦有了别的牵扯,徐言的前途就没了。
他不怕自己被人指责,他只是不希望那样一个有极高绘画天赋的傻小孩把前途断送在一个内心如此不堪的教授身上。
既然无法控制自己喜欢对方,那就干脆让对方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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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见松烧退了,恢复到了从前的状态,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司机赶紧送徐言回学校。
第二件事。
他看着客厅茶几上的那个相框,做了一个让他后悔一辈子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