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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2 给彼此都留 ...

  •   他不应该替李见松做决定,但他真的以为是有人急着找李见松,所以去开了门,结果就看见了李见松那个烦人的前男友。
      上次也是这个人,惹得李见松生气。
      这回又来了。
      “又是你?”这话是叶名川说的,他直接撞开徐言走了进来,“好啊,还说没养小三,李见松,你就这么恨我?”
      叶名川的话音刚落,客厅里的空气就像被人猛地抽走了一层。
      李见松摇着轮椅从书房出来,书房的灯光把他整个人勾成一个沉默的剪影。他的表情看不清,但握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节正一寸一寸地泛白。
      徐言站在玄关,脑子里嗡嗡地响。
      不应该开门。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他的太阳穴。
      徐言太清楚李见松有多在意边界感了——一个教授的家,一个坐着轮椅的教授的家,不是谁都能随意进出的地方。他擅自开门,等于替李见松做了一个李见松没有授权的决定。
      而叶名川的话,是第二根针。
      “养小三”这三个字脏得让徐言胃里一阵翻涌。
      他下意识地去看李见松,等着他像上次在家里那样,冷着脸,用那种能把人钉在墙上的语气说一句“出去”。
      但李见松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得不太正常。
      “叶名川,”李见松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不高不低,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闷闷地沉了底,“你来做什么。”
      叶名川晃了晃手机:“打你电话你不接,所以来看看你。呵,谁知道你在这里跟你的新宠物恩爱。”
      “我说过,我们已经分手了,”李见松冷冷地说,“还有,他是我的学生,你冒犯他了——道歉。”
      叶名川:“学生?我看未必吧。我也是你的学生,李教授。”
      李见松重复那两个字:“道歉。”
      叶名川看一眼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徐言,笑了:“我向他道歉?李见松,你说他不是小三,这话你自己信吗?哪个教授大晚上留学生在家?”
      徐言终于开口:“你误会了,我只是来——”
      “来什么,”叶名川逼近一步,“来给你的老师解决需求?”
      “你!”
      “我什么我,我告诉你,李见松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叶名川冷笑一声,“他就是喜欢年轻的男孩子,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吗?他要的是一个怕他但又离不开他的宠物。”
      徐言气得咬牙:“你凭什么这么说老师!”
      叶名川再次逼近:“凭什么?凭我当了他三年的狗,凭我伺候他三年,凭我是他的原配。而你,是一个知三当三的卑鄙小人。”
      李见松打断他:“叶名川,你是和我在一起三年,我认。但是现在,你不该在分手之后还出现在我家里。”
      “李见松,你根本不会照顾自己,”叶名川睨一眼徐言,“还有,这位小学弟,空调关了吧,当小三,好歹当得称职一点,别回头把你亲爱的老师弄生病了——每生一次病,就代表他过去为了养好身体做出的努力全部作废,懂吗?”
      徐言真的怒了,紧紧攥着拳。
      叶名川走到客厅,跟回自己家一样,顺手拿起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高,然后把沙发上的盖毯拿过来丢在李见松腿上。
      李见松:“滚。”
      “李见松,我是来找你复合的,不是来和你吵架的,”叶名川说,“该滚蛋的是那个小学弟吧。”
      李见松冷眼盯着他:“你再不走,我马上就报警。”
      叶名川:“你报啊,警察管吗?”
      然后他目光落在茶几的相框上,指着那画,讥笑:“李教授,你心里要是没点念想,能留着我当年送你的画直到现在?承认吧,你就是离不开我。”
      李见松气得微微发抖。
      叶名川借势凑近,逼迫般地伸手钳住李见松的下巴,当着徐言的面吻了上去。
      根本不管李见松的反抗。
      徐言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冲上去猛地拉起叶名川,揪着对方的衣领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叶名川愣了。
      李见松也愣了。
      叶名川捂着脸:“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你口口声声来复合,你就是这么复合的!我不管你们以前什么关系,现在他明确说了分手,你就不该再来打扰他!”徐言死死揪着叶名川的衣领,一把将人按在墙上,完全不给叶名川还手的机会,“你难道看不见他不愿意吗!你要是真的为他好,就不该趁人之危,仗着他没精力反抗就随便欺负他!”
      “我欺负他?”叶名川冷笑,“你怎么不问问,他以前是怎么欺负我的!一个高高在上的教授,一个硕士生导师,用身份地位逼着学生给他伏低做小,用课题用大创逼他的学生和他发展除了师生之外的关系,你觉得他能是什么好东西?嗯?”
      徐言气得手都发抖,恨不得再扇叶名川一巴掌:“刚才你还说你是来复合的,如果他真的借导师的身份压你,你还上赶着求复合?你跑都来不及吧!撒谎污蔑也不打打草稿!”
      “我污蔑?你自己问问他!你问他到底有没有那回事!”叶名川一把推开徐言,眼神落在李见松身上。
      李见松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脸上还残留着被叶名川钳住下巴时留下的红痕,嘴唇因为刚才那个冒犯的吻而微微发白。但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羞耻,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的、像是被人翻开了旧伤口之后才发现那伤口根本没有愈合过的表情。
      “没话说了吧,”叶名川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李教授,你在他面前装得挺好啊。清高、克制、体面——他知不知道你当年是怎么对我的?嗯?你告诉他啊。”
      徐言的眼神更复杂。
      因为他不知道。
      李见松沉默了一下。
      那个沉默很短暂,短暂到几乎不可察觉。但徐言捕捉到了。他捕捉到李见松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极深的、极隐秘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心虚,而是一种被误解了太久之后已经懒得解释的疲倦。
      “你觉得是,那就是。”李见松说。
      叶名川的表情变了一下。
      “什么叫我觉得是?事实是什么就是什么——”
      “事实是,”李见松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不是很大声,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弹了一下,“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已经毕业了。我什么时候用导师的身份压过你?如果在你眼里,带学生做课题是压迫,那我无话可说。”
      叶名川捏着拳,就这么静静注视李见松。
      李见松继续道:“毕业之后你确实对我很好,我也以为我们能彼此相伴到生命结束,但是你呢......当你发现我的残疾无法满足你的时候,你去外面找别人,三番两次被我抓到,但我一次又一次原谅你,以为你能改,结果呢?你甚至把外人带进家里,当着我的面,做出那些不知廉耻的事。”
      他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气。
      “还有,叶名川,你摸着你的良心说,当年到底是谁先靠近谁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张被风吹起来的纸,在空中飘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落在地上。
      客厅里安静了。
      “如果说刚才我对你还有一丝念旧情的话,那现在已经全部消磨干净了,”李见松平静地说,“当着我学生的面羞辱我让你觉得特别解恨是吗,你想让他误会什么?想告诉他我内里有多不堪?叶名川,要是你真的认为我用导师的身份压迫过你,你大可以走正常流程去举报,我欢迎你去举报,但我现在和你把话说明白,师|生|恋|爱的基础建立在我们的师生关系存续期间,你毕业的那一刻,我跟你的师生关系就已经解除了。另外,毕业后是你先找我的,我不认为我的师德师风有什么问题,该反思的是你,为什么在我提出分开之后一次次地上门骚|扰。”
      “说完了?”叶名川问。
      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面对一场指控。
      李见松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微微收紧。他太了解叶名川了。这个语气,这种平静,意味着对方正在准备一次反击。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摔门砸东西的反击,而是一种更冷静的、更精准的、像手术刀一样切进缝隙里的反击。
      “你说得都对,没错,”叶名川从墙边走过来,脚步很慢,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我在毕业后的那场晚会上和你坦白我对你的爱。我们在一起三年。我出了轨,不止一次,我还把人带回家。”
      他走到沙发旁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轮椅上的李见松。
      叶名川:“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去找别人?”
      李见松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上,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你坐在轮椅上,我认了。你不能走,我推你。你不能站,我扶你。你半夜神经痛,疼得睡不着,我陪着你。你去做康复训练,我开车送你。你说要分手,我不肯,我求你,我跪在你面前哭——这些,你怎么不说?”
      叶名川的声音开始发颤。
      叶名川:“你说我出轨,对,我出轨了。但你有没有问过自己,在那段关系里,你给过我什么?你永远都是那副样,冷静、克制、体面。我叫你名字,你点头。我抱你,你不推开,但你也不会回抱我。我跟你在一起三年,李见松,三年——这三年来你从没有跟我说过一次‘我爱你’。”
      最后一个字从叶名川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不像是在吵架了。更像是在哭。一种压抑着的、不愿意被看见的、成年人式的哭。
      徐言站在角落里,感觉自己不应该在这里。这些对话太私密了,这些伤口太深了,这些被翻出来的东西,它们不应该被第三个人听见。
      可徐言不但听见了,还被卷进风暴中心。他想走,但他走不了。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板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他应该走的,可他就这样站着,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这场闹剧。
      “你说我骚|扰你,说我欺负你,”叶名川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那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分了手还要来找你?我为什么在你不接我电话之后还要想办法找到你家地址?我为什么——”
      他停住了。
      叶名川说:“我为什么放不下。”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能听见百叶窗被夜风吹动的声音,能听见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在质问,一个在沉默。
      李见松沉默了很久。
      久到叶名川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不甘,从不甘变成了委屈,从委屈变成了一种近乎破碎的、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答案的茫然。
      李见松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
      “是,我没有说过我爱你。”
      叶名川的肩膀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我不爱,”李见松的声音在继续,很慢,像在拆一座积木塔,一块一块地、小心翼翼地,生怕哪一块拿错了整座塔就会塌,“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把这个东西说出口。”
      他抬起眼,看着叶名川。
      “我从小就不会说这些话。不是不想说,是——”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
      李见松:“是不会。”
      叶名川站在沙发旁边,嘴唇在发抖。
      “你跟我在一起三年,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这个问题。你不知道我不会,你只知道我没说。你把我的沉默当成拒绝,然后你去找别人,你去找一个能说‘我爱你’给你听的人。但是,你找别人的理由真的只是因为我没有说过那三个字吗?叶名川,不要再道德绑架我了,我已经很累了。”
      李见松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
      “我坐在轮椅上,脊髓节段不可逆损伤,我没有那方面的功能,这就注定了我不能满足你,和我刚在一起的时候你没有考虑到这个,你只是把敬仰当作喜欢,直到你在我身上得不到你想要的,直到......你玩腻了,直到你开始嫌弃、厌烦,每一次生病的时候,每一次我没力气做到自理的时候,你都觉得我这具残缺的身体给你带来的不是快乐而是恶心。”
      这句话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像一只停在花朵上的蝴蝶,翅膀一张一合,随时准备飞走。
      徐言站在角落里,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点一点地收紧。
      他忽然想起那幅画——那个站在窗前、侧脸上落着暖光、眼神温柔得近乎天真的年轻人。那是徐言想象中的李见松十年前的样子。
      但也许,那不是想象。
      那是李见松自己都忘了的、曾经试图成为但最终没有成为的样子。
      “叶名川,”李见松睁开眼睛,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给彼此都留一点体面吧,你该学会懂事了。”
      叶名川咬牙,想说什么,但没说,冷冷看了一眼徐言,摔门而去。
      然后安静了。
      真正的、彻底的的安静。
      李见松坐在轮椅上,闭着眼。他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姿态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像一幅画完了的画,所有的笔触都已经干透,不会再有任何改变。
      但徐言看见他的睫毛在抖。
      不是之前那种被情绪冲击时的颤抖,而是一种更细微的、更持久的、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松开了之后还在空气中微微震动的抖。
      徐言站在角落里,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不可遏制地塌陷。他听懂了。他听懂了李见松刚才说的每一个字,也听懂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藏在字缝里的、更深的、更疼的东西。
      脊髓节段不可逆损伤。
      没有那方面的功能。
      不能满足你。
      这些词从李见松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病历报告。专业的、客观的、不带任何感情的。但每一个字落在徐言耳朵里,都像滚烫的颜料泼在画布上,嘶嘶地冒着烟,烫出一个一个焦黑的洞。
      他想起那幅画,画里那个站在窗前的年轻人,侧脸上落着暖光,手里拿着画笔,对着画布温柔地笑。那幅画里没有轮椅,没有拐杖,没有任何关于身体的遗憾。只有光,只有暖,只有一个年轻人对另一个年轻人的、干干净净的注视。
      徐言当时觉得自己画的是想象中的李见松——那个还没有出车祸的、意气风发的、站在学术巅峰上的李见松。
      但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也许他画的不是十年前的李见松。
      也许他画的是一个李见松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老师。”
      徐言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来,比他预想的要哑。
      他轻轻走过去,看见李见松微微发红的眼圈。
      李见松:“你走吧。”
      徐言沉默。
      徐言在想,走还是留。
      或许应该走,但如果走了,这个人就会一个人待在这间安静的、过于干净的客厅里,守着那杯凉透的水,和一只空荡荡的、还残留着别人体温的掌心。
      然后他会摇着轮椅去书房,打开台灯,坐在桌前,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等到天快亮的时候,他会发现自己又这样熬过了一个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改变的夜晚。
      最后徐言没有走。
      “我不走。”他说。
      李见松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得很彻底,但始终没有泪。像一口被烧干了的井,井底已经没有水了,但井壁上还残留着被水浸泡过的痕迹。
      “你——”
      “我知道我应该走,”徐言说,“走了才是对的,走了才是体面的,走了才是一个学生应该在教授家里做的事情。但是老师......”
      他停了一下。
      徐言:“我如果走了,您今晚怎么办?”
      这句话没有修辞,没有技巧,没有徐言平时在画布里藏进去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它就是一句最直白的话,直白得像一管从锡管里直接挤出来的大白颜料,未经调和,未经稀释,未经任何修饰,就那么赤裸裸地白着。
      “你留在这里,”李见松说着,声音很慢,无力,“也不能怎样。”
      “我知道,”徐言说,“我就是想留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您不想一个人待着。”
      李见松的手指动了一下。
      李见松:“我没有说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您没有说,”徐言说,“但您赶我走的时候没有看我,心理学上说,一个人在下逐客令的时候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说明他根本不是真的想让对方走。”
      “你什么时候还学上心理学了。”李见松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被拆穿之后的恼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认命般的放任。
      “画画的人都要学一点,”徐言的嘴角微微翘起来,不是得意,是一种更柔软的、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之后才会出现的安心,“察言观色,才能把人画得像。”
      “你倒是会活学活用。”
      徐言:“就让我陪您一下吧,您需要一个安静的、放松的环境。”
      “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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