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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难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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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问话来的猝不及防,打了苏月潆个措手不及,她几乎僵在当场,讷讷道:“太后娘娘,您说笑了。”
太后轻笑一声,目光格外柔和:“傻孩子,这儿就咱们两个人,哀家和你说的,可是掏心窝子的话。”
苏月潆眨了眨眼,只能尽量推辞道:“萧嫔身份贵重,又有您在后头看顾,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对萧嫔动手。”
太后唇角的笑意收了收,眼神幽远,似在回忆当年:“先帝后宫当中,上了皇家玉牒的就有六七十个,这其中什么贵女没有,活到最后的,才不过几个人?”
“月潆,哀家知道,眼下贸然叫你应下此事也有些为难你,不过哀家这话说出来了,你心中才有个数。”
苏月潆闻言,明白自己是推辞不过去了,索性问道:“太后娘娘为什么信任妾?”
太后就不怕她暗害萧凝光?
还是说,太后也有手段防着她。
太后轻轻睨了她一眼,颇有些自傲地笑道:“哀家能从先帝的后宫活到现在,还能一路扶持自己的儿子当上皇帝,自认有几分眼力。”
“皇后偏执自负,荣妃没什么脑子,宣妃倒是不声不响,却也不一定是个好人。”
“唯有你,从入宫到现在,哀家自认为对你有几分了解,月潆,你心善却不软弱,性子果决,在这宫中,是最能活下去的品质。”
太后勾了勾唇,半真半假道:“若是皇帝喜爱凝光,又或者凝光能有你这般的性子,倒也不必哀家今日开这个口。”
“自然,哀家让你护着她,也不是让你看崽子一般看着她,只要能看顾上的时候看顾一番便罢了,哀家和镇南王府,都会承你这个人情。”
镇南王府和太后的人情,倒也不算全然坏事。
苏月潆无奈抬头,拉着太后有些撒娇道:“那若是凝光不喜欢我呢?”
毕竟前些时候萧凝光对着她没一个好脸色,依她看,萧凝光是真的喜欢楚域,要让她听自己的话,难如登天。
太后一听苏月潆的称呼从萧嫔转为凝光,就知她是答应了,当即笑骂道:“她敢!仔细哀家扒了她的皮!”
苏月潆轻笑几声,伏在太后身边说了会儿话,静容姑姑才推门而入,一见二人便笑道:“太后和玉妃娘娘,倒像是真真儿的母女。”
太后抚了抚苏月潆的手,笑吟吟道:“儿媳自然也是女儿。”
说罢,她吩咐静容道:“去将哀家嫁妆里头,那对带翠飘花的镯子拿来。”
静容眼中露出些诧异,旋即很快应了下来。
苏月潆却是心中一惊,不说那镯子到底好不好,便是嫁妆二字,已然证明其意义不凡。
静容姑姑很快便捧着个红漆匣子回来了,光是打眼一看,就能感受到那匣子中蕴藏的岁月,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木香。
太后笑吟吟道:“打开看看。”
苏月潆依言将匣子打开,便见其上并排放着两只玉镯,皆是千金难买的佳品,就像一汪晶莹剔透的水圈着星星点点的海藻,好看极了。
“喜欢吗?”太后伸手将那两枚镯子取过,不等苏月潆反应就将镯子戴上她的手腕。
苏月潆肤色极白,手腕又细,那镯子戴在她手上,轻轻一晃,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太后捏着她两只手晃了晃,满意笑道:“不错,这好东西自然要配美人,哀家这个老货,可是戴不了这些鲜亮的玩意儿了。”
苏月潆拧眉道:“可这是您...”
太后指尖抵住苏月潆唇瓣,嗔怒道:“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这东西就当做哀家送你的生辰礼,若是推辞,哀家可就要生气了。”
苏月潆乖巧应了下来。
来了趟慈宁宫,多了对镯子,也多了个照顾大小姐的担子,苏月潆仰头靠在回颐华宫的辇车上,只觉得脑袋都要疼裂了。
好容易到了颐华宫,苏月潆踏下辇车便往里走,冲着迎出来的秋宜便道:“去把二妮儿给我抱过来。”
秋宜见主子心情不好,连忙转身去寻二妮儿。
苏月潆快步走至美人榻上坐下,又灌下几口茶,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适逢秋宜将二妮儿抱了过来,苏月潆顺手接过,将猫抱在自己怀中□□了撸。
偏生二妮儿不懂主子的心思,挣扎着就想跑,苏月潆眯了眯眸子,双手卡住二妮儿的咯吱窝,凑近她猫脸道:“苏二妮儿,你天天吃我的喝我的睡我的,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如今娘亲不过要抱抱你,你就不乐意了,苏二妮,娘亲要亲死你。”
说完,苏月潆一口狠狠含住苏二妮儿的耳朵。
许是察觉出苏月潆今日不太好惹,苏二妮顿时老实起来,苏月潆这才狠狠摸了一把,良久才放过她。
见状,夏恬瞅着空隙站至苏月潆身后,伸手替她揉着太阳穴,柔声道:“主子这是怎么了,可是心情不好?”
苏月潆感觉到发胀的脑子渐渐缓和下来,脸色也好看不少。
慈宁宫的事儿她自然谁也不打算说,二表兄那边也棘手的很。
春和一路跟着苏月潆,自是知晓几分内情,低声道:“娘娘,要不要去求求太后娘娘?”
姬明弦镇守的太和城位于南边儿,曾是镇南王统领的地界,若是镇南王肯出手相助,说不得能早些找到人。
苏月潆却是轻轻摇了摇头:“不妥。”
太后是皇帝的生母,皇帝都不愿让她知晓的事,她又怎能去求太后,让太后拂了皇帝的意呢?
更何况,她不觉得太后会为了自己做出让皇帝不高兴的事来。
想了想,苏月潆问道:“今儿个初几了?”
春和想了想,回道:“今儿个一月二十七,娘娘忘了么?前儿个新妃入得宫。”
苏月潆点了点头,在心中盘算了一阵,二十七,她生辰是在二月初三,还有七日。
“对了。”秋宜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躬身禀道:“方才有位冯美人送了东西来。”
她一挥手,便有宫人呈上一只白瓷的碟子,上头放着些做成梅花状的梅花糕。
苏月潆懒懒看向那碟中的糕点,倒是颇有巧思,还用蜜糖做成花枝的模样,既活灵活现,又添了些滋味。
秋宜觑着苏月潆的脸色道:“奴婢打听过了,冯美人的这糕点,送了各宫人人一份。”
“哦?”苏月潆伸出指尖拈起一块,放在鼻尖下嗅了嗅,“都是她亲自送的?”
“这倒不是。”秋宜笑了笑,意有所指道:“只有皇后娘娘、荣妃娘娘、恪修仪、慎修仪、韶充仪和娘娘您这儿,是冯美人亲自送的。”
苏月潆唇间溢出一声轻笑,指尖一松,那糕点便跌落盘中。
她瞟了那砸的四分五裂的糕点一眼,轻飘飘道:“装也不装的像点儿。”
“娘娘说的是。”秋宜含笑附和。
春和新添了茶送至苏月潆手中,有些好奇道:“没想到新妃进宫,头一个得了圣宠的竟是怜才人。”
毕竟依着规矩,应当是从位分最高的嫔位里头挑一个才是。
苏月潆捧着茶盏的指尖划了划,抿了口茶才笑道:“有时候,这世上最看重的,便是运气。”
若她猜的不错,这几日,只怕怜才人要独占鳌头了。
秋宜撇了撇嘴,有些不屑道:“主子不知道,这怜才人哪儿是运气好,只怕是千方百计推演过的呢。”
苏月潆掀了掀眼皮,懒懒睨向她:“怎么了?”
秋宜压低了声音:“听说昨儿个夜里,圣上批完折子,去了紫竹林散步,不知怎得,就遇见在那儿迷路的怜才人了,当时怜才人身边儿一个宫人都没有,见着圣上也不知是圣上,闹了好一通乌龙。”
秋宜努努嘴:“娘娘您说,这后宫,有这么傻的人么?”
苏月潆转了转茶盏,漫不经心道:“傻不傻的,总归圣上喜欢就成。”
夜间,御前传出消息,圣上又翻了怜才人的牌子。
苏月潆听见这个消息时毫不意外,只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置。
待回了内室,她匆匆将守夜的春和打发出去,自己抱着二妮坐在妆台前。
默了半晌,她才打开中间的抽屉,从中取出巴掌大的一只红木匣子,静静打开,里头放着厚厚一叠信件,几乎全是豫州外祖家和南边二表兄寄来的。
她一手揽着二妮儿,将腿盘了起来,另一手在匣中挑挑拣拣,不知怎得就将姬明弦的信件全都挑了出来。
看着泛黄的信纸上飞舞的字迹,苏月潆抱着二妮儿的手忍不住收紧,鼻尖有些泛酸。
姬明弦这个人,就同他的字迹一般,少年意气,张扬热烈。
大舅父曾说过,像姬明弦一般的性格,是不适合上战场的,太过莽直,也太过纯粹。
当时姬明弦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他说:旁的后妃都有人在朝中护着,我不能叫溶溶在前朝无人。
他说,我若是争气一些,再争气一些,溶溶在宫中就能松快一些,再松快一些。
苏月潆看着那些信上一句句的问溶溶安,泪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落。
她不想压抑自己,便将脸埋入二妮儿厚厚的皮毛中,无声痛哭了一场。
若是能回去,她就是一根绳子吊死了也不会进宫,她不进宫,大表兄也不会死,二表兄也不会失踪。
苏月潆不敢想,若是二表兄真出事了,她如何有脸面去见大舅父和大舅母,如何有脸面去见爱她如命的外祖母。
许久,苏月潆才从二妮儿身上抬起脸,小心翼翼地擦干了手,将那些信笺一封封放了回去。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心想:真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