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斗嘴 ...
-
翌日,苏月潆照旧起了个大早,用脂粉盖住眼下的青黑,才带着春和夏恬二人去了坤宁宫请安。
她今日来的算早,殿中却几乎坐满了人,尤其是新妃,来了个齐整。
苏月潆淡淡扫了众人一眼,颔首示意行礼的妃嫔们起身,施施然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她一落座,就听见下方一道酸溜溜的声音道:“都这个时辰了,怜才人竟是还未来,果真是得了圣宠的人,与咱们这些个不一样。”
苏月潆顺着声音望去,就见温贵人原本还算甜美的脸上因为嫉妒显得有些扭曲。
温贵人话音还未落下,就见她对面的苏贵人轻笑了一声,掩唇道:“怜才人伺候圣上辛苦,来的晚些也有道理,只是温贵人这话,听着却像是对怜才人不满。”
温贵人冷冷撇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不知我哪句话让苏贵人听出对怜才人不满了,妾不过是心中敬仰皇后娘娘,担忧怜才人误了请安的时辰罢了,苏贵人这般曲解我的意思,可是因为自个儿心里是这般想的?”
两个新入宫的妃嫔竟是当众你一言我一句地斗起嘴来,看在上头的高位嫔妃眼中不由得有些好笑。
怜才人刚入宫便有了好运道,羡慕嫉妒的人自然不在少数,可像温贵人这般大喇喇说出来的,她还是头一个。
荣妃捏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动,将那只鎏金的缠枝白玉茶盏在手中转了转,唇角露出些兴味的笑意。
苏贵人被温贵人毫不留情地一刺,也不甘示弱地哼笑道:“温贵人伶牙俐齿,我自然说不过你,只是你心里如何想的,谁都知道。”
话音甫落,便听见内室中传来一阵动静,皇后扶着抚琴的手在凤椅上雍容坐下,含笑望着下方道:“诸位妹妹说什么呢,这般热闹?”
韶充仪轻笑一声,捏着帕子道:“回皇后娘娘,是温贵人和苏贵人姐妹情深,说了会子小话。”
殿内适时响起几声压低的闷笑声。
温贵人脸色瞬间涨红,有些愤愤地抬起眸子,终是不敢发作。
“哦?”皇后目光淡淡落在温贵人面上,“温贵人这脸色瞧着,是昨个儿不曾睡好?”
温贵人被皇后威严的目光一瞧,瞬间升起一股害怕,懊恼自己方才怎么就沉不住气。
她咬了咬唇,小声道:“没,多谢娘娘关心,妾睡得很好。”
“那便好。”皇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空了的位置上,蹙起眉头,“怜才人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抚琴觑着皇后的脸色,会意道:“可要奴婢去问问?”
皇后轻应了一声,还不等抚琴提脚,外头就传来一阵动静。
怜才人在临书的搀扶下匆匆赶了过来,气喘吁吁行礼道:“给皇后娘娘请安,妾误了时辰,还请娘娘恕罪。”
“起来吧。”皇后抬了抬手,笑道:“快坐下吧,瞧你累的,可是遇着什么事儿了?”
怜才人刚坐下,抚了抚尚未平息的胸口,眼神有些瑟缩道:“没...没事。”
她说着没事,可众人都能瞧得出来她眼中残存的惊惶,只是没人会多嘴,就连皇后也是轻轻应了一声。
萧嫔看着怜才人起伏不定的胸口和涩然含泪的眸子,只觉恶心地厉害,当即便不客气道:“不过就是得了圣上两日宠幸,就敢恃宠生娇,故意让咱们等着你。”
怜才人是个胆小的性子,听萧嫔这般冷嘲热讽,下意识便泪眼盈盈地望着皇后,无措道:“妾...娘娘...妾没有。”
皇后安抚地朝她笑了笑,温声道:“本宫知道你没有,抚琴,给怜才人换盏热茶,瞧她累的。”
萧嫔轻哼一声,目光轻蔑地划过怜才人的衣领。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才见怜才人有些凌乱地衣领处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脖颈,那颈上此时明晃晃地印着一抹红痕。
别说萧嫔甩脸色,就连皇后的神色都微微沉了沉。
怜才人眼中一慌,连忙将衣领往上拉了拉,堪堪遮住那印子。
萧嫔见状,冷眼看着怜才人动作,唇间溢出一声轻笑,讽刺意味极浓。
皇后沉下脸,对萧嫔训诫道:“萧嫔,注意你的态度。”
萧嫔掀了掀眼皮,一手捧着茶盏,另一手捏起盖子随意划拉,慢悠悠道:“敢问皇后娘娘,妾又犯了什么错了?”
她刻意咬重了“又”字,却半个眼神也不曾给过皇后。
皇后被她放肆的态度一气,狠狠将茶盏搁在案上,冷怒道:“你放肆!”
新妃们这还是头一回见皇后动怒,皆小心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话。
萧嫔勾了勾唇角,似是毫不畏惧。
苏月潆这会儿算是知道,太后娘娘为何要让她护着些萧嫔,以她这性子,再是个缺心眼的,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暴毙”了。
叹了口气,苏月潆正打算开口,却有人先她一步。
恪修仪坐的端正,眉眼温和地打着圆场:“娘娘,萧嫔到底岁数小,又受太后娘娘疼爱,这见着怜才人一时不规矩,就多了几句话,您同她计较什么。”
皇后冷冷看她一眼,恪修仪膝下育有大皇子,如今已是七岁了,她替萧嫔说话,无非是存着拉拢太后和镇国公府的心思。
不料萧嫔却也不买她这个账,唇边扯着抹冷笑。
不知怎得,皇后看着萧嫔讥讽恪修仪的模样,心里的气忽然消了不少。
终归是皇帝的嫡亲表妹,她也不能因为几句话就将人怎么样。
皇后看着这帮人就闹心,索性说了散。
苏月潆心中存着事儿,几乎一步未停地上了颐华宫的辇。
那头,怜才人却是小心翼翼走在最后,生怕再惹了谁的眼。
只是她越走心里越委屈,豆大的一滴泪珠狠狠砸在手上,她一慌,连忙用手去擦。
一只白皙的素手忽然伸在她面前,捏着方柔软的棉布。
怜才人一怔,抬眸顺着那手望去,就见一名气质出尘的女子含笑看着她:“擦擦吧。”
她一愣,有些不敢相信:“郑嫔主子?”
郑嫔见她不接,索性捏着帕子,一手抬起怜才人下颌,替她将脸上的泪擦干净,笑吟吟道:“再哭这眼睛可就要肿了,叫圣上瞧见了,岂不是要心疼妹妹?”
怜才人被她打趣的话一惹,瞬间红了耳根,有些讷讷道:“郑嫔主子说笑了。”
“行了,别这么生分地唤我了,我叫郑素,你唤我郑姐姐或者素姐姐就好。”郑嫔眨了眨眼,拉过怜才人的手道:“我当初瞧着你便觉亲近,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同你说话,你可愿陪我走走?”
怜才人出身低,在京中几乎没有认识的贵女,入宫也是孤零零的一人,闻言自然不会拒绝,当即便弱弱地应了下来,任由郑素将她拉走。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却不那么单纯。
静岫扶着崔嫔站在一处花丛后头,见状有些疑惑道:“主子,您看什么呢?”
“看傻子。”崔和暄笑了笑,凝眸看着郑素的背影忽然眯了眯眸子,“你觉不觉得,郑嫔的身影有些熟悉?”
静岫睁大眼睛,仔细盯着郑素的背影,若有所思道:“还真是。”
崔和暄垂下眼皮,想了半晌,才道:“走吧。”
颐华宫。
苏月潆刚下辇车,秋宜便迎了过来,伸手替苏月潆将披风解下。
自冬雪化后,日头放晴了好几天,她也终于不用裹着厚厚的大氅。
正殿中依旧燃着价值万金的沉水香,苏月潆鼻尖皱了皱,一边朝着窗边的美人榻走去,一边问冬好道:“殿中的香换了?”
“是。”冬好微微伏了伏身,脚下不停,“惯用的宣和香昨日用完了,黄院正先前忙着圣上的事儿一时没腾出手来,只说这宣和香要等上几日,奴婢便自作主张寻了沉水香来。”
苏月潆在美人榻上坐定,从秋宜手中接过二妮儿,摸了摸她的脑袋,才开口道:“本宫记得,这沉水香,还是当初在潜邸时,圣上赐下的?”
因为有了后来那事儿,她房中向来只用宣和香,这沉水香也就搁置了。
冬好接过一旁宫人递来的点心鲜果,亲自搁在苏月潆面前的案几上,轻声道:“娘娘好记性,正是那回的香。”
苏月潆又嗅了嗅,目光在那只燃的正好的白玉镂雕香炉上转了转,忽然道:“你去将那盒香料拿来。”
冬好不明所以,连忙转身回了内室。
剩下三婢面面相觑,终是春和开口道:“娘娘,可是那沉水香有问题?”
苏月潆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她只是忽然想到,皇帝赐下这沉水香的日子,正巧是在代帝南巡的途中,他本人并不在京中。
那一回,皇帝送了许多东西回来,除了她这里,皇后、荣妃、恪修仪慎修仪韶充仪几乎人人都有。
谁又知道,这香真的就是皇帝当时送给她的,又或者,不曾经过旁人的手呢?
正在苏月潆琢磨的功夫,冬好便将那块沉水香取了过来。
因着贵重,这香外头裹了一层厚厚的绸布,又贴心放在锡盒中。
苏月潆将盒子打开,细细瞧了瞧这块沉水香,通体玄黑,却在阳光下隐隐透出鸦羽般的青紫光泽,一瞧就知绝非凡品。
她指尖轻轻蹭了蹭上头的油脂,又放在鼻下嗅了嗅。
冬好看着她的动作,有些紧张道:“娘娘,可是有什么问题?”
苏月潆摇摇头,她瞧不出来。
可恨她无论是在潜邸还是在宫中,太医院都没有信得过的人手,否则此事也不会这般棘手。
她将那块沉水香凑见二妮儿鼻尖,摸着猫头懒洋洋道:“二妮儿,告诉娘亲,这东西可有不对劲?”
二妮儿嗅了嗅,很快往后推了推,扭着身子从苏月潆身上跳了下去。
苏月潆看着手中的沉水香默了半晌,忽然道:“将东西换个好些的盒子,送去给萧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