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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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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苏月潆,她掀了兜帽,扑进崔嫔怀中,颤声道:“崔姐姐。”
崔嫔连忙将人往怀中一带,谨慎地扫了眼外头,见无人经过,才小心将房门关好。
紫檀雕花的八仙桌边,苏月潆和崔嫔相对而坐。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茶盏的薄壁,垂眸道:“崔姐姐,你为何会进宫?”
崔嫔有些无措地抬起眼,胸口是压不住的悲愤,她颤了颤眼睫,兀自镇定道:“崔家,需要送一个女儿进宫。”
“可那怎么也不该是你!”苏月潆猛地抬起眼,眼中含泪,眼尾红的吓人,“崔姐姐!你还不同我说实话么?”
她咬着牙,伸手将崔嫔的手攥住,字字泣血道:“是不是...是不是我二表兄出事了。”
“溶溶。”崔嫔垂眸,脸上尽是悲伤之色。
一见崔嫔这般作态,苏月潆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瞬间僵住身子。
春和从身后扶住她双肩,关切唤道:“娘娘。”
“我没事。”苏月潆摇了摇头,重新看向崔嫔,嗓音嘶哑,“便是...便是我二表兄出事了,崔家也不该将你送来宫中,崔姐姐,你实话告诉我,可是有人逼你了?”
崔嫔扯了扯唇,笑的有些难看,她捏了捏苏月潆冰冷的指尖,勉力道:“明弦心中,最疼的便是你这个表妹。”
提及姬明弦,崔嫔鼻尖一酸,眼泪瞬间滑了下来,她慌乱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苏月潆也是酸涩至极,强忍着泪意替崔嫔拭泪:“别急,崔姐姐,慢慢说。”
崔嫔将头撇过一侧,兀自哭了一会儿,好容易才止住,笑道:“此次选秀,琅琊王氏嫡出的大娘子要进宫,世家同气连枝,自然要出些人助她。”
“崔家也是其一?”苏月潆沉下嗓音。
崔嫔点点头,复又笑道:“不光是崔家,还有仰仗王家的乔家也在其中,我记得,他家女郎应是封了良人。”
苏月潆垂着眼,轻声道:“二表兄...可是不在了?”
崔嫔默了一瞬,眼中因为想起那个男子有了光华,她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有些骄傲道:“上月南诏夜袭太和城,明弦率精锐出城迎敌,本应驰援的副将文骏却紧闭城门,明弦没有法子,只得背水一战,引南诏人入山,至今生死无踪。”
“一个月呐,整整一个月,我的明弦就这么消失了,没有一人去寻他。”崔嫔笑了笑,眼角却滑下泪。
苏月潆咬了咬牙:“那也不能证明我二表兄就没了。”
她看向崔嫔,忍不住道:“崔姐姐,你糊涂啊!”
崔嫔脸色有些麻木,她擦干净眼角的泪花,格外平静道:“明弦失踪后,文骏便接替他,成了太和城的主将。”
“你是说...此事乃是文骏从中作梗。”苏月潆冷下脸色。
崔嫔冷眼看着桌上晃动的烛火:“文骏是王家的人,王家想要扶王梵上位,也要看我同不同意。”
苏月潆拧眉:“若是二表兄知道了,也定然不希望你为了报仇搭上自己一生。”
崔嫔却是一笑,扭头看向苏月潆:“溶溶,我若不进宫,进宫的便是另一个崔氏女。”
“她会帮着王梵害你,你是明弦最疼的妹妹,他若知道我不帮你,会怪我。”
“更何况,便是不进宫,崔家也会替我寻另一门婚事,崔家的女儿,不能是无用之人。”
苏月潆良久没有反应,她垂下眼看了自己素白的掌心许久,才站起身,格外认真地冲崔嫔弯下腰:“崔姐姐,是我对不住你。”
若不是因为她,大表兄不会死,二表兄也不会失踪,崔姐姐也会欢欢喜喜地嫁给她的少年郎。
是她,把这一切都搞砸了。
苏月潆垂着头,一颗颗滚烫的泪珠不断从眼眶滑落。
崔嫔见不得她这样,起身将她重重搂进怀中,嘶哑着嗓音道:“别哭,溶溶,别哭。”
“我和你兄长,你外祖,我们都盼着你好。”
“去岁除夕,明弦同我说,他定要格外争气,才好做你的依靠,若他能像镇北大将军一般威名赫赫,也能叫你在宫中松快些。”
“如今他走了,就由我来护着你。”
崔嫔笑了笑,指腹一点点将苏月潆眼下的泪水擦干净。
“可是,若是二表兄没死呢。”苏月潆抬起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是二表兄回来了,崔姐姐,你又该如何自处?”
“回来了?”崔嫔有些晃神,复又笑道:“真回来了,那我就当是菩萨对我的奖赏。”
苏月潆再也忍不住,搂着崔嫔哭了好一场才止住。
崔嫔命静岫取了鸡蛋来,细细将壳剥了替苏月潆滚脸,正色道:“此次的新妃中,除了王梵,那个郑素你也要格外注意。”
“郑嫔?”苏月潆抬起眸子,想了想,“我记得,郑嫔出身汝国公府,是汝国公和恒阳大长公主的女儿,瞧着是个沉静的。”
崔嫔嗤笑一声,将手中蛋换到苏月潆另一边脸上,动作不停:“会咬人的狗不叫,总归你拿住了这两人,旁人都翻不出什么浪来。”
苏月潆点点头,却拉着崔嫔的手腕道:“崔姐姐,先别管她们,我要你帮我注意一个人。”
“谁?”
“苏月娆。”
从钟粹宫回到颐华宫,苏月潆几乎一夜无眠,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宿,就连二妮儿也远远缩在床角。
春和进来伺候苏月潆梳洗时都吃了一惊,看着她眼下的青□□:“娘娘,您这是一宿没睡啊。”
苏月潆点点头,有气无力道:“打扮得简单些。”
她想了一宿,总觉得二表兄没那么容易死,一定还有希望。
坤宁宫中,苏月潆到的有些早,殿中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妃嫔,她径直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刚一落座,就听对面的荣妃笑吟吟道:“哟,咱们玉妃娘娘今儿个瞧着精神有些不振,可是圣上昨个儿没去你那儿。”
苏月潆抬眸看了她一眼,荣妃的打扮果真称得上一个“荣”字。
粉色绣百蝶穿花的长袖襦裙,外头罩了件厚厚的鹅黄色披风,就连发髻上也插了数只镶红宝石的金簪,怎一个花团锦簇了得。
想到待会儿要问荣妃的事,苏月潆露出一抹笑,温声道:“荣妃多心了,不过是荣妃光彩照人,这才显得我有些憔悴罢了。”
荣妃没想到苏月潆态度这般好,有些狐疑地望了她一眼,扭头去和身旁的韶充仪说话。
荣妃不挑事儿,苏月潆也乐的清闲,只轻轻品着手中的茶。
待茶用了半盏,殿内的宫妃们也几乎到齐,皇后才被人扶着从内室出来。
此时,殿内依旧空着的位置便有些显眼,不少人眼神皆有意无意地划过那处。
皇后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低咳了两声,待众人都收了眼神后才温声道:“林美人昨儿就病了,今日一早就朝我告了假。”
病了?
下方不少新妃脸色都有些好奇,这刚入宫就病了,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先不说吉不吉利,眼下这般好的机会,若是不能在圣上跟前留下印象,往后只怕是难上加难。
不少人心中都对这个运气不好的林美人报以同情,自然,幸灾乐祸的也不在少数。
说完此事,皇后面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端庄道:“怜才人,刚才御前还传了话来,让你今日不必过来请安,怎么还是来了?”
怜才人...
苏月潆垂眸饮了一口茶,昨日还是姚良人,今日便是怜才人。
这低位妃嫔初次侍寝晋位的规矩历来就有,可同时得了封号和晋位,足以见得圣上对怜才人的喜爱。
果然,此话一出,不少人羡慕嫉妒的眼神便投向了怜才人。
怜才人本就是个性子怯懦的,连忙站起身,冲着皇后躬身回道:“妾...妾不敢僭越。”
话落,怜才人有些瑟缩地拽了拽裙摆,似是有些局促。
荣妃看不惯她这般小家子气的模样,嗤笑一声道:“怜才人,说话便说话,我们又不会吃了你,何苦摆出这么一副害怕的表情。”
“我...”怜才人抬起头,双眸盈盈含泪,求救地看向皇后。
苏月潆看着那张脸,也想起春和说的,新妃当中,容色最盛的当属怜才人。
这位怜才人走的是弱柳扶风的路子,一张小脸不过巴掌大,一双眸子又大又干净,望着你时就像那林中的小鹿一样。
这样一位顶级小白花,任哪个男人不喜欢呢?
皇后微微侧过脸,看着荣妃有些不悦:“荣妃,怜才人刚入宫,小心谨慎些也是好的。”
若真人人都像怜才人一般守规矩,她也能省去不少烦恼了。
荣妃哼笑一声,余光瞥了皇后一眼便不再说话。
她这般光明正大地顶撞皇后,场面一时有些冷凝。
好在一道清脆的女声适时响起:“妾觉着,皇后娘娘宫中的茶格外好喝,不知叫做什么?”
皇后闻言,顺着声音望去,就见一名身着水红色宫装的女子巧笑倩兮,脸色缓了不少,温声道:“冯美人既是喜欢,待会儿便带些回去。”
冯美人千恩万谢地应了。
韶充仪坐在荣妃旁边,没好气地斜了冯美人一眼,哼道:“狗腿子。”
荣妃淡淡看了她一眼,低声道:“阿鸢,慎言。”
韶充仪不情不愿地住了嘴,没注意到上方皇后变冷的脸色。
散了会,苏月潆刻意放缓了脚步,慢悠悠跟在荣妃和韶充仪身后,提高嗓音道:“近来御花园中花开得正好,不知荣妃可有兴致同我一道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