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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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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潆阖了阖眸子,强行稳下心神,再睁眼时,已将多余的情绪掩下。
她淡声道:“叫她进来。”
正好,她也想看看,苏月娆主动来找她,能为了什么事。
苏月潆在春和的伺候下换了一身便衣,又重新上了一层妆,才搭着春和的手出了内室。
正殿中,苏贵人正忐忑不安地饮着茶,目光时不时觑一眼殿中的陈设。
颐华宫不愧是帝王宠妃的住处,偌大的殿中皆透出一股华贵精致之感。
至少,光是她脚下踩着的,这张铺满了整个正殿的地毯,就要比她母亲私库中珍藏的那块都要好得多。
更别说那博古架上放着的古董,千金也难买其一。
苏贵人越看越心惊,越看越火热,恨不得眼下就取代了苏月潆,成为帝王新宠。
听见脚步声从内室传来,她连忙收敛了眼神,乖巧安静地坐在软椅中。
见苏月潆出来,苏贵人适时起身,伏身行礼道:“月娆见过大姐姐,大姐姐福寿安康。”
苏月潆看也未看她一眼,径直在主位落座。
宫人小心替二位主子奉上热茶。
苏贵人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几瞬,有些撑不住道:“大姐姐...”
苏月潆将茶盏搁在案几上,终于抬眸看向她:“你来做什么?”
苏月娆顺势站直身子,小心抬了抬眼皮,觑着苏月潆的脸色道:“我...我昨日进宫,就想来给大姐姐请安,只是天色已晚,就...”
“苏贵人。”春和站在苏月潆身后,皮笑肉不笑道:“在宫中,只有玉妃娘娘,没有苏家的大娘子。”
苏贵人脸上一僵,有些埋怨地瞪了春和一眼,冲着苏月潆道:“大姐姐...”
“春和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若是听不懂,不如现在就回去。”苏月潆已然到了不耐烦的边缘,她现在根本不想管什么苏贵人,她只想冲去崔和暄面前问个明白。
只是苏月潆也知晓,以崔和暄的性子,既然刻意避着自己,那就一定有避着自己的理由。
所以她眼下也才强行按捺住情绪,在这儿同苏月娆过家家。
“是,玉妃娘娘。”苏贵人低下头,眼中含着一泡泪。
苏月潆觉得有些好笑,唐氏那个猛虎性子,还真能养出个小白兔似的女儿。
就是不知这小白兔是真的还是装的了,她淡淡伸手一挥:“行了,坐下吧,有话快说。”
苏贵人闻言,复又笑开,连忙冲着身后的宫人道:“流萤,你快将我给大姐姐...娘娘带的东西拿过来。”
流萤恭敬递上一只八角攒盒,苏贵人将攒盒放在案上,小心翼翼揭了盖子,露出其中鹅黄色的点心来。
苏贵人将那点心取出,想要双手捧至苏月潆面前的桌案上,只是她刚一动作,就被春和截住:“贵人将东西给奴婢就好。”
说完,就见春和强硬地将那盘点心接过,又由尝膳太监依着规矩验过,才摆至苏月潆面前。
苏贵人看着苏月潆如此谨慎的做派,脸上浮现出伤心之色,她喃喃道:“这是妾从家中带来的小点,听闻娘娘在闺中之时最喜这个,妾昨日一早便命人做了,一路小心...”
“苏贵人。”苏月潆以手支颐,好整以暇地看着苏贵人笑道:“难道你母亲没有告诉过你,当初本宫在苏家过得什么日子么?”
她一手捏着银签子,随意在那碟点心上戳着:“爱吃这道点心的,不是本宫,是你嫡亲姐姐苏月微。”
“这东西叫做落雪听梅,顾名思义,需取盛雪的梅花瓣熬制成酱,再佐以它物制成此糕。”苏月潆的唇角有些诡异地勾了勾,“唐氏疼爱苏月微,经常亲手做这道点心给她吃,苏月微就经常拎着此物在本宫面前炫耀,说...”
“本宫是没娘疼的孩子。”
苏月潆将银签子扔在桌案上,吓的苏贵人一哆嗦。
她勾了勾唇,目光淡淡落在苏贵人面上,启唇道:“苏月娆,你送这东西来本宫这儿,是想提醒本宫什么呢?”
苏月潆的眼神冷的吓人,似是能将苏贵人的身子刺出两个大洞来。
苏贵人颤了颤,嗫嚅道:“妾不敢,只是临出府前,阿母说,娘娘还有不少东西留在府中,当是十分想念,妾这才...这才自作主张带了过来。”
不少东西...苏月潆眯了眯眸子:“你指的,是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便觉得,苏贵人此话,似乎意有所指。
“妾...妾不知道。”苏贵人连忙站起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颤声道:“妾孤身一人进宫,不过是想寻些娘娘的庇护,若是娘娘愿意,妾定然唯娘娘马首是瞻。”
“哦?”苏月潆站起身,一步步朝苏贵人走去。
苏贵人下意识想要后退,却不知想到什么,硬生生顿住脚步,任由苏月潆素白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
苏月潆迫着她将脸抬高,四目相对下,苏月潆勾唇道:“唯本宫马首是瞻,然后呢?你想得到什么?圣宠?位分?还是什么?”
苏贵人愣愣看着苏月潆的一双桃花眼,讷讷道:“妾什么也不想要。”
“真的吗?眼下不说,往后可就都没机会了。”苏月潆嗓音带着一丝蛊惑,笑吟吟地凑近苏贵人,直至鼻尖相抵。
苏贵人似是忘了一切,失神道:“妾...妾想搬来颐华宫...”
苏月潆眼神陡然转冷,抵住苏贵人指尖的手指骤然收回,她站起身,从春和手中接过帕子轻轻擦着指尖,对苏贵人轻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妄想本宫的颐华宫。”
苏贵人尚未回神地愣在原地,就见苏月潆转过身,侧首道:“带着你的东西,滚出颐华宫。”
不等苏贵人反应过来,她就和那盘落雪听梅一起,被扔在了颐华宫门口。
流萤有些心疼地去扶苏贵人,却被她一手挥开。
“主子...”
苏贵人一言不发,抬头望了眼颐华宫的牌匾,将四散的糕点和盘子碎片捡起,一步步回了咸福宫。
颐华宫正殿。
苏月潆抱着二妮儿,指尖漫不经心地揉着她的爪子,随口道:“如何?”
春和斟酌道:“苏贵人没说什么,将东西捡上便走了。”
“你怎么看?”苏月潆顺口问道。
春和想了想:“此人若非当真单纯,便是心机深沉,极擅伪装。”
“巧了。”苏月潆笑了笑:“我同你想到一块儿去了。”
“去把金海找来。”
圣上继位不久,苏月潆又无根基,便是铆足了劲儿钻营,在宫中能用的人手也不多,好在内务府副总管金海是一个。
得了苏月潆的吩咐,金海很快便到了苏月潆面前。
见他一脸局促,苏月潆笑了笑,朝春和使了个眼色。
春和会意,亲自捧了盏热茶递给金海,笑吟吟道:“金总管过来一路辛苦,先喝口热茶歇歇。”
金海瞧着面前的白瓷茶盏,一时有些不敢接,连忙躬身道:“娘娘有命,是奴才的福气,如何还敢说辛苦。”
“让你喝你便喝。”春和将茶盏塞至金海手中。
金海眼睛一酸,这宫里的主子娘娘,谁把他们这些无根儿的东西当过人。
银钱赏赐虽少不了,可这宫中的热茶,谁不嫌弃他们碰过的东西脏。
金海小心翼翼将那盏茶搁在一旁的桌案上,垂首道:“奴才不敢,但凭娘娘吩咐。”
苏月潆见他坚持,也不再劝,轻叹了一口气道:“本宫有个妹妹,想必金总管也知道,只是这个妹妹实在心性单纯,本宫有些放心不下,金总管以为如何?”
金海眼珠转了转,会意道:“奴才可从内务府调些人手去苏贵人处。”
“金总管。”苏月潆笑的温和:“本宫这个妹妹,向来多心,不喜欢旁人插手她的事,更喜欢自个儿发现的,金总管可明白?”
金海一听就琢磨出个主意,当即笑道:“娘娘放心,奴才定能办的妥帖。”
苏月潆点了点头,目光中带上些暖意:“金总管办事,本宫向来放心。”
说罢,苏月潆又揉了揉额角,状似忧愁道:“听闻新妃们都已经安置妥当,金总管觉得,这其中有哪些出挑的?”
金海思索一阵,挑着几个要紧的说了,期间,玉妃娘娘频频点头,状似满意极了。
末了,待金海都说的口干舌燥,才听玉妃娘娘问道:“怎么本宫听说,有个姓崔的...”
金海恍然大悟,连忙躬身拱手道:“娘娘说的是崔嫔吧,眼下住在钟粹宫的玉照殿,可要奴才仔细注意着?”
他想了想,终是说了句僭越的话:“不过依奴才瞧着,这位崔嫔主子,自选秀来就不声不响的,瞧着是个不理世事的人。”
苏月潆得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也不多话,温声道:“本宫只是好奇罢了,金总管不必挂怀。”
她瞧了眼外头的天色才道:“时候不早了,本宫也不耽误总管办差了,春和,你送金总管出去。”
“是。”春和笑吟吟地将金海送了出去,临走时还塞了沉甸甸的一个荷包。
待她再回来时,便见自家娘娘倚在窗边喝茶,神色看不出喜怒。
这茶一喝,便到了宵禁时分,御前终于传出消息,翻了姚良人的牌子。
苏月潆这才站起身,冲春和道:“行了,伺候本宫歇息吧。”
半个时辰后,明月高悬,两个身穿斗篷的黑影自颐华宫而出,一路避开耳目到了钟粹宫中,照着玉照殿的门轻轻敲了几下。
崔和暄正好不曾歇下,闻声只蹙了蹙眉,眼神示意静岫去开门。
只是静岫刚打开房门便怔住了,下意识看向了崔和暄。
“怎么了?”崔和暄蹙眉,望向门口身着斗篷的人,连忙起身奔了过去,却又猛地在来人面前站住,有些无措道:“溶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