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也有人爱》南溟有信

5、“发什么愣” 尽管脑

　　尽管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郁和安依旧下意识的道谢。

　　他满头雾水地下车，酒吧门上挂着亮闪闪的牌子，“雾尘酒馆”四个大字在灯下闪着冷光。

　　郁和安盯着门牌，反射的光烫得好似能灼伤他的眼睛。

　　雾尘酒馆看起来十分高雅，或者说，他外表完全不像一个酒吧，典雅的月牙白瓷砖，古色古香的中式装修，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什么高级宴会厅。

　　他没进过酒吧，大姨说里面很乱，郁和安乖乖的，从不进去凑热闹。

　　应该……没事吧？

　　来都来了，想起资金的紧张和高昂的工资，郁和安犹豫几秒，妥协地抬步往里走。

　　小傅想跟着他一起进去，被他拒绝了。

　　太麻烦别人，不好。

　　门口有两个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衬衫马甲，脸上带着狐狸面具，见他进门，冲他优雅的躬身。

　　酒吧内处处带点诡异的中式美感。

　　里面的走廊很深，铺着深红色的绒毯，或许是酒吧的隔音做得太好，郁和安甚至没听到其他人的声音。

　　尽头处有一扇大门，木质的，上面刻着花纹。

　　稍微用了点力推开那扇门，吵闹的音乐声瞬间倾泄而出。

　　“吱——”

　　推门发出的一点动静，引来室内不少人赤裸裸的注视。

　　新进门的人一身简单的衬衫黑裤，模样怯生生的，瞧着年龄不大，左顾右盼的张望，不知道在找什么。

　　不少人稍稍往他那儿挪了挪位置。

　　郁和安找到前台的地点，小心地避开拥挤的人群，贴着墙边挪到前台。

　　前台的人也带着面具，绑着高马尾，见他靠近，头都没抬地继续调酒。

　　【你好。】

　　因为紧张，郁和安手心沁出了汗，他合拢手掌，忐忑地递出纸条。

　　“喝。”

　　调酒师撇了他一眼，把才调好的酒递给他，声音清脆，冷冰冰的，是个男生。

　　“啊……”

　　郁和安犹豫地接过，刚调好的酒带着凉气，散发着淡淡的果香味。

　　他没喝，酒被他小心地放在吧台上。

　　【谢谢，我想问一下这里怎么应聘。】

　　这种情况下，郁和安还一心想着兼职的事，把纸条连同招聘单一同递给调酒师。

　　调酒师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嘴巴里嘟嘟囔囔的，声音太小，郁和安没听清。

　　耳边的音乐震耳欲聋，没来由的，郁和安紧张地缩起肩，像只把自己藏住的仓鼠。

　　“跟我来。”

　　调酒师收起传单，催促郁和安跟着他走。

　　二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郁和安总觉得楼上有人在盯着他，但楼上都是私密的包间。

　　他抬头找了一圈没找到，不远处的人在催促，郁和安挠挠头，快走几步跟上调酒师。

　　可能是错觉吧。

　　二楼，A1号包间。

　　池砚皱着眉，心不在焉地望下向楼下的人。

　　郁和安……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胆儿挺肥，背着他来酒吧混。

　　“池大少爷，看什么呢：？还出不出牌？”

　　顾深懒散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只手拿着牌，另一只手不耐地敲桌。

　　池砚把牌往桌上一盖，手上的腕表在灯下闪着光：“不玩了。”

　　“什么啊？没意思”顾深也把牌扔了，没好气地抱怨两声。

　　他直起身从窗户往下看，目光在一楼来回搜寻：“底下有谁啊？看得这么入迷。”

　　“没什么。”池砚收回视线，头微垂着，额前的碎发挡住他的神情。

　　“诶，说起这个，我昨天见着他了。”顾深盯着池砚，突然说这么一句。

　　“谁？”

　　“郁和安，那个哑巴。”

　　池砚不说话了，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什么，手指蹭着酒杯的边缘，依旧低着头。

　　见池砚不回答，顾深自顾自地继续说：“你知道我在哪里见到他的吗？”

　　“哪儿？”池砚放下翘着的腿，调整了下坐姿，身板挺得更直了些。

　　“医院啊，他家里人生着病呢。”

　　“哦。”

　　好一会儿，池砚抬起头，锐利的丹凤眼直视顾深：“你闲得慌？浪费时间。”

　　没等顾深回答，他提起沙发上的皮衣起身。

　　“走了。”

　　沉冷的一声。

　　“吱——”

　　包间门被关上，一时之间，偌大的房间里仅剩顾深一个人。

　　“啧。”沙发上的人感叹一声，给自己倒了杯酒，上好的佳酿被随意扔在一旁。

　　“脾气这么大。”

　　“活该不招人待见。”

　　————

　　郁和安跟着那个人走到酒吧后台。

　　这里比他想的要华丽得多，不是他曾经兼职发传单的狭小休息室，这里休息室更像一层套房，有沙发厕所，甚至还有小床。

　　“你在这稍等一会，我去叫老板。”

　　调酒师嘱咐他一句，接着又急匆匆地走出门，过长的黑发被风吹得扬起，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度。

　　郁和安点点头，注视着他走远。

　　他给门留了条缝，没完全关紧，因为没来过酒吧，总是不可避免地紧张害怕起来，更显得谨慎许多。

　　在门边呆站了一会，没等到调酒师回来，郁和安转过头，开始打量起这间奢华的休息室。

　　头顶的吊灯闪着盈盈暖光，沙发上的布像是丝绸，摸起来又轻又顺，水一般的触感。

　　落地窗边有块巨大的全身镜，边框镶嵌着钻石，在各个角度反射出刺眼的光。

　　太奢华了，即使郁和安没见过什么世面，也觉得这个工作地点好得过分。

　　“叩叩——”

　　房门被人敲响，豪华的屋内回荡着声音。

　　“吱——”

　　有人打开了房门。

　　郁和安打工的时间不短，只是没遇到困难，导致他现在有点警惕但不多，随手拿起桌上捡的苹果缩在墙角的柜台旁。

　　进门的是个男人，棕色的长靴，修身的工装裤，黑色的皮衣外套。

　　气质有点过于熟悉了。

　　郁和安迟疑了一会，目光又移到来人的脸上，手中的苹果不自觉松开，咕噜噜地滚到来人脚下。

　　“喂，出来。”

　　池砚不耐地踢了踢脚边苹果：“一个人来酒吧？”

　　郁和安乖乖地站起身，磨磨蹭蹭的挪到他身边。

　　【我让小傅载我来的。】

　　“哈。”池砚被气笑了，外套被他脱下扔在沙发上。

　　他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扫视郁和安：“你还有理了？”

　　“偷偷来这种地方，怎么？嫌不够刺激是吗？”

　　【没有偷偷，也没有要刺激，我想看看能不能工作。】

　　郁和安一板一眼地回答池砚的质问。

　　“要钱？”

　　【不是。】

　　【对不起。】

　　他嘴巴笨，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老实地向池砚道歉，头垂的很低，手指揪着衣摆，像只垂头丧气的猫。

　　“哼，认错倒是快。”池砚冷哼一声，往后靠坐在沙发上，一只腿搭在另一只上面，坐姿十分嚣张，明摆着是来找茬的。

　　“你错哪了？”他看着郁和安低下的头，总觉得这不顺眼那不顺眼，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烧。

　　“头抬起来，我做什么了你这副样子。”

　　【我来酒吧错了。】

　　郁和安抬起头正对着池砚，认错地很干脆利落，白嫩的脸一如既往的板着。

　　虽然他努力地维持严肃的表情，但眉眼耷拉着，浑身都恹恹的。

　　“还有呢？”沙发上的人不肯轻易放过他，还在一个劲地问。

　　郁和安想不出来，犹豫半天挤出一句道歉。

　　【对不起。】

　　“谁让你道歉了？”

　　明明之前一个劲地质问少年，这会他道歉，池砚又不乐意了，心里没来由的烦躁。

　　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倒底想干什么。

　　见郁和安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池砚皱紧眉头，不自觉勾起的唇角也往下压了压。

　　这算什么？这人在和我闹脾气吗？

　　他坐直了身子，仔仔细细地打量起眼前的人。

　　身高不高，身上没什么肉，脸小小一个，头发长到盖住眼睛，怎么看都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

　　没什么特别的，甚至称得上一句寒酸，要不是因为他突发奇想的婚姻，池砚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和这种人打交道。

　　他撇开视线，余光不自觉扫过少年揪着衣角的手，皮肤是透亮的乳白色，手指又细又长，因为攥衣服攥的紧，指尖显现出艳丽的玫红色。

　　墙上的钟表发出整点的响声，池砚把视线又移回到郁和安那张脸上。

　　圆润的杏眼看起来很乖，此刻垂着眼皮，可怜得不像话。

　　……真不爽。

　　池砚看着他，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呆子，不会坐下吗？专门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给谁看！”

　　男人的声音沉沉的，像是上好的大提琴音色，完整地传到郁和安的耳中。

　　郁和安没有掀开遮住视线的长刘海，藏在细碎的发丝后观察池砚。

　　鼻梁高挺，一双丹凤眼看人时很凶，薄唇泛着淡粉色，下颚线干脆利落，碎发随意的散在额前，是很标准的帅哥长相。

　　“发什么呆！”

　　池砚在催促他了，这次的声音比前一句更重了些，像是在警告。

　　揪着手指犹豫了几秒，郁和安缓缓曲膝坐上沙发。

　　沙发外皮裹着丝绸布，里面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软得不像话，坐进去像陷入一朵云里，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倒，靠在沙发背上。

　　不疼，但郁和安着实被吓了一跳，纠在一起的手用力到发白。

　　“听着。”池砚看着他因不适应缩紧的身体，原本沉重的声音放轻了不少。

　　“以后不准再进这种地方，类似的也不行。”

　　“听清了没？”

　　郁和安低着头，嘴唇张了张，没比手势，也没回答问话。

　　他不是很想遵守这句话。

　　酒吧可以赚钱，工资很高，工作时间在晚上，刚好和咖啡厅的兼职错开，他想要这个职位，他也需要这笔钱。

　　三百万他不能白拿，总有一天他得还回去的。

　　郁和安不想同意池砚的话，又不好意思拒绝，两人就这么僵着，好一会儿没说话。

　　“别装死。”池砚对工作以外的事情都没什么耐心，等不到对面人的回答，他的眉心也越收越紧，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化为实质。

　　被他吓人的语气吓得浑身一颤，郁和安立马坐直了身体，双手乖巧地搭在膝盖上，像个被威胁压低耳朵的狗崽。

　　【我想想。】

　　【可以吗？】

　　纸条被郁和安递过去，怕池砚生气，他递纸条时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出祸。

　　池砚看着纸条，郁和安就在一旁盯着他的神情。

　　没有皱眉……应该不生气吧？

　　“这有什么需要想的？”池砚不耐烦地开口，一转头看到郁和安盯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烦躁地捋起了额前的碎发，“今晚十二点前给我回答。”

　　没等郁和安接上话，他自顾自地拿着外套起身：“走。”

　　指尖拈了拈，他飞快扫了一眼对面的人，走到他旁边伸出手。

　　面前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头间有一层厚厚的茧，散发着可靠又安全的气息。

　　郁和安错愕地抬头望向他，目光从池砚的脸划到手掌，过长的头发往两侧倒，露出下面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瞳孔是棕色的，搭上郁和安浑然不知的神情，像一颗散发着香味的咖啡糖。

　　“起来啊，发什么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