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也有人爱》南溟有信

2、阵仗……好大 “砰—

　　“砰——”

　　楼上传来关门的响声，像烟花爆破的声音，别墅的地板仿佛都被带着震动。

　　郁和安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了一瞬，抬头远远望着楼上的房门。

　　他怎么了？

　　我惹他生气了？是要反悔了吗？

　　眼睫颤抖洒下一片阴影，郁和安捏了捏手指，牙齿咬着唇沉思。

　　我要怎么道歉他会开心？

　　“铃——”

　　老式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站着的人直起身子拿出手机。

　　六点半了，郁和安得准备去上班。

　　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圈，视线不经意扫过桌上的粥，他脑海里瞬间有了想法。

　　大厅里空荡荡的，没见着其他人，就连陈管家也没有丝毫踪迹。

　　郁和安走到大门边，试探性地按动按钮。

　　红色的按钮小小一块，从远处看就像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要不是资料书上写着它的用处，没准郁和安一年过去都不会注意它。

　　一分钟后，沉重的大门从外打开，管家走进别墅，朝他优雅地鞠了一躬。

　　“郁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阵仗……好大。

　　郁和安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眼神定定地盯着管家。

　　【你好。】

　　他挺直了背，写出一句莫名其妙的问好。

　　“郁先生早安。”陈延微笑着接下这句话。

　　年老的管家头发花白，双目慈祥地看向自己，郁和安紧绷的身体不知何时放松了许多。

　　【少爷上楼了。】

　　【他没吃饭。】

　　他在便签上写下这两句话，明明是正常的陈述语句，配上了他那张装作冷漠的小脸，莫名有种可怜的意味。

　　杂乱的碎发粘上郁和安的脸，被他不甚在意的撇开。

　　陈管家看着那张纸条，脸上是一贯的温和笑容。

　　“请不用担心，稍后我会提醒少爷。”

　　“您还有额外的吩咐吗？”

　　管家恭敬的语气响在耳旁，郁和安不适应这么和人说话，又往后退了两步，抬手揉了揉耳朵。

　　【我想出门，七点半要工作。】

　　【可以吗？】

　　这次他的动作没之前那么坦荡，犹犹豫豫地把纸条递过去，直勾勾地盯着管家，生怕他露出一点不耐烦。

　　早在昨晚，姨父就几次三番告诫他辞掉工作，说是这庄园里的人不喜欢。

　　但郁和安要赚钱，虽然天降大饼有了三百万，但他心里闷得慌，说不上什么原因，所以他还要自己挣钱。

　　可能他穷惯了，就是配不上好日子。郁和安在心里笑了两声，仿佛这样就能轻松几分。

　　“当然。”

　　陈管家很快接上话，微笑就像被焊在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改变。

　　郁和安摸不清他的想法，盯着他又观察了几秒才放弃。

　　【谢谢你。】

　　得到首肯，少年刚要走出门，又突然停在大门口没动作，手指拨弄着卫衣上的链条，一下又一下，双脚就是没动静。

　　他不认识路，没有交通工具，庄园又建在山上，但郁和安没好意思提。

　　一旁的人似乎看出他的窘迫，主动提出派人送他到市区。

　　【谢谢。】

　　郁和安停下摆弄链条的手，定定的看向管家，眸子里的光水盈盈的。

　　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他身上没多少肉，像只瘦弱的流浪猫。

　　“服务您是我的荣幸。”

　　陈管家又朝他弯了弯腰，带领着他往外走。

　　庄园的外部有个轿车出入口，下面是一整片的地下车库。

　　里面放置的车一眼望不到边界，寻常的轿车、高昂的跑车、还有各种颜色的车，郁和安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管家给他挑了一辆黑色的宾利，车身流畅，在车库内的灯下闪着光，即使郁和安没见过这辆车，也能看出它的价值不凡。

　　车很宽敞，坐上去甚至比昨天樊国志租的保时捷还舒服。

　　但开车的师傅貌似很内向，除了一开始郁和安提示地址收到回应，一路上两人再也没有交流，安安静静的到达指定地点。

　　到咖啡厅，郁和安小心翼翼地开门下车，还不忘回身给司机道谢。

　　时间将近七点半，他道谢后没再停留，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店内换服装，打扫卫生。

　　咖啡厅的工作还算清闲，来的大部分是带着电脑工作或者休息的人，郁和安一个人倒也应付的过来。

　　“你好，一杯冰美式。”

　　说话的是一位穿着风衣的女士，波浪卷的长发随意散在耳后，气势很足，光看周身的气场，像是某个公司的领导。

　　郁和安朝她点点头，把放在一旁的显示屏举给她看。

　　【好的，请稍等。】

　　那个人也礼貌地朝他点头，径直走到一个靠窗的沙发上坐下。

　　郁和安把咖啡做好送过去时，那位女士戴着耳机背对着他，时不时有声音从她那传出，似乎在打电话。

　　“结婚的事池叔知道吗？”

　　“小砚，你真得想想池家的事了，别这么任性……”

　　走近了，清晰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声音不是很亮，带着点沉，是很英气的类型。

　　郁和安放下咖啡回到前台，双手压着台面，微垂着头，眼中的光明明灭灭。

　　小砚、池家。

　　他想起昨晚资料上标注的名字。

　　池砚……

　　那个人打完电话后就结单离开，剩郁和安一个人在原地反复纠结。

　　是少爷吗？

　　他其实一向没有那么多好奇心，只是零星几句听到的话中，很像他和少爷的婚姻，心里不免产生紧张的情绪，宛如即将接受审判的教徒。

　　下午的工作多了许多，郁和安一忙起来，也就没时间思考杂七杂八的事，连带着这几句话带来的紧张都消磨了几分。

　　下午六点整，换班的工作人员到达咖啡厅，郁和安换回衣服，提着自己的背包出门。

　　门外的黑轿车还没离开，他一出门，司机就迎上前来。

　　“郁先生。”司机小傅喊了他一声。

　　“啊。”郁和安双眸微微放大，不可置信地盯着小傅的脸。

　　他还没走吗？

　　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郁和安甚至转头仔细看了看店内的挂钟。

　　没错呀。

　　按时间来说，从上午七点半到下午六点，司机在这等了至少十小时！

　　好、好夸张。

　　嘴巴有点干，郁和安舔了舔唇润湿，唇上一片盈润的水光。

　　【你好，你一直在等我吗？】

　　“是的。”仿佛看出他的惊讶，小傅呦黑的脸上泛出笑意，向他解释，“我在附近的街区逛，到这时恰好偶见您出门。”

　　“会有旅馆休息的，您不用担心。”

　　郁和安闹出笑话，脸顿时红了一大片，还要紧紧绷着脸来掩盖自己的懊恼。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索性在纸上写出两个硬邦邦的字。

　　【好的。】

　　等确认小傅看清便签上的字，郁和安僵硬地收回便签，用手指向不远处的汽车。

　　尴尬劲还没过，郁和安走路的动作生硬得很，差点儿就同手同脚了，得亏到车的路程不长，他才不至于再一次出糗。

　　坐在车椅上，他像是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递纸条给小傅。

　　【你好，可以去一下银行吗？】

　　小傅看了眼纸条：“当然可以。”

　　“郁少爷坐稳。”

　　没几分钟过去，郁和安被送到附近的银行，他走进银行内，拿出随身带着的支票取钱。

　　所有的钱存在一张银行卡内，那张卡被他放进贴身的衣兜里，以防不小心弄丢。

　　珍视地抚了抚微凉的衣兜，郁和安回到车里，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后，他又回到庄园里。

　　池砚在客厅坐着，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好看的丹凤眼微眯，手在键盘上不停地敲敲打打。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头也没抬，继续手里敲键盘的动作。

　　郁和安小心地关上大门，抱着背包蹑手蹑脚地走到大厅坐下。

　　他坐的地方离池砚不远，隔着一张小桌，弯腰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郁和安不能说话，池砚没开口，偌大的别墅内只有微弱的键盘敲击声，安静得吓人。

　　“闲得慌？”对面的人冷不丁他问了他一句。

　　郁和安摇头，蓬松的头发在顶上一个劲的蹦。

　　“不闲还跑来这里碍我的眼。”池砚把目光从电脑移到他身上。

　　“怎么？要钱？”

　　男人勾着唇，话里带着纯粹的恶意，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嘴里的话却一句比一句刻薄。

　　郁和安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光明正大对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干净坦荡。

　　池砚话音刚落下，他就老实地写纸条递过去，认错认得干脆利落。

　　【没有要钱。】

　　【对不起。】

　　池砚一拳打在棉花上，刻薄的语句哽在喉咙里，被他囫囵吞了下去。

　　他奇怪地看了郁和安一眼，瞳色很深，沉沉的一片黑色，像一片沼泽，拖着人一起往下坠。

　　“不会说话？”

　　这下郁和安终于能点头，他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双脚并拢，小脸还泛着稚气，

　　看起来格外的乖。

　　“哑巴。”池砚双手交叉在胸前，透明的镜片闪过冷光，毫不留情地评价他。

　　“把那个破手机扔了。”他用眼神示意郁和安，说出的话不是请求，是命令。

　　郁和安晕头雾水地去看放在一旁的手机。

　　他用的是那种老年机，功能少得可怜，外表也模糊不清，边边角角都有磨损，和光鲜亮丽的别墅比起来，确实显得格外寒酸。

　　放开紧抱着的书包，他转而握紧手机，指尖在掉漆的角落上摩娑。

　　郁和安久久没有反应，池砚皱了皱眉，继续开口嘲讽他：“寒酸死了，出去丢我的脸。”

　　“陈叔没给你准备东西？”他问。

　　想起卧室里的手机和平板，郁和安连忙回复他。

　　【准备了。】

　　“那你留着这个垃圾干什么？用垃圾用上瘾了？”

　　池砚的语气很差，带着点恶劣的嘲笑。

　　【太贵了。】

　　递过纸条，郁和安低下头，一下一下地拨弄手指，在冷白的皮肤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红印。

　　“我的钱你倒心疼上了？”池砚依旧怼他，只是语气收敛了许多。

　　长时间一个动作，腿已经泛起丝丝缕缕的麻，郁和安悄悄揉了揉腿，不动声色的挪动身体调整坐姿。

　　池砚紧皱的眉头越发紧了：“烦死了，回你的房间去。”

　　“明天再让我看到这个破手机你就等着。”

　　末了，他还不忘补上一句。

　　“少给我惹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郁和安总觉得池砚这一句话柔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