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也有人爱》南溟有信

19、美满的结局 像

　　像是怕他没钱，女生给他塞了一大把现金，全是红色的人民币：“快点，二分钟我要看到水。”

　　她没给郁和安拒绝的权力，扔完钱就催促他。

　　郁和安呆愣愣的捧着那沓现金转身，僵硬着步子走向饮品店。

　　“快点。”英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脚下的步子加快，没几分钟，郁和安捧着现金和饮料跑回到操场。

　　女生接过饮料喝了一口就把它放在一旁，转回头看着操场的人打球。

　　郁和安捧着现金不知道怎么处理，脑袋一抽，直挺挺地站在女生旁边没动静。

　　几分钟后，女生不耐烦地转头呵斥他：“不走留在这干嘛？挡我视线了不知道让开啊。”

　　郁和安往旁边挪几步，没走，眼神依旧巴巴地落在女生脸上。

　　“烦死了。”女生把长发撩到肩后，拿起放在腿上的手机，“收款码。”

　　郁和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要做什么。

　　他把钱放回到她旁边，冲她摇头，脚往后退，“嗖”地一下跑开，没几秒就消失在女生的视线里。

　　“喂！”

　　女生在喊他，郁和安听见了，脚步却没停，沿着校道跑出老远才逐渐停步，喘着粗气回头望。

　　身后空荡荡的，没人。

　　他拍着胸脯给自己顺气，小步地走回教室。

　　下午课间，走廊传来一阵骚动，郁和安好奇，跟着众人往外瞧，没看见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便又收回视线，低头写老师布置的作业。

　　他腰板挺得很直，像一棵笔直的白杨树。

　　面前落下一道阴影，郁和安看向练习册的视线顿住，目光顺着前方飘荡的衣摆向上爬，正正好对上一个人的视线。

　　是中午遇见的女生，不知道怎么打听到他的班级，追到班里来了。

　　“看什么看！”女生没好气地怼他，“手机微信打开。”

　　郁和安把目光转向窗外，教室外堆满围观的学生，走廊被堵得水泄不通。

　　他像猴子似的被所有人围观，班里的人也似有若无的往他这瞧。

　　跑是跑不掉的，郁和安不习惯被众人注意，听话地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想快点结束这件事。

　　女生毫不见外地拿过他的手机，操控他的微信加上自己，加上后立马给他发了个红包，又把手机还给他：“报酬。”

　　她转完钱就毫不留念地离开，留下一众同情望向郁和安的目光。

　　“小郁，你怎么和宁夏扯上关系了？”刘何先前一直在偷摸观察他俩，没出声，这会儿见宁夏离开，才凑近郁和安问他。

　　【就是、她让我帮忙买水。】

　　郁和安全都如实向他交代。

　　“啧啧啧。”刘何感叹地摇摇头，提醒他，“你别和宁夏走太近。”

　　“宁夏特别喜欢砸钱侮辱人，仗着家里势力大，天天使唤同学。”末了他压低声音，环顾周围一圈才低声说，“她还打过人，之前差点被退学，家里动用关系才让她留在帝星。”

　　砸钱……侮辱人？

　　郁和安盯着手机里多出的五万块钱发呆。

　　那他这算是被侮辱了吗？

　　无功不受禄，郁和安揣着这笔钱不安心，退给宁夏她也不收，只能忐忑不安地坐到放学。

　　池砚卡着点来接他，郁和安没出校门时，他就坐在后座用平板处理堆积的文件。

　　郁和安早早收到池砚到门口的消息，放学铃一响就立刻奔出教室，小跑着到校门口。

　　他坐上车，刚关上门坐好就拿出便签，不停地写字，像在写日记，迫不及待把一整天发生的事都分享给少爷。

　　池砚在一旁看着他写，落在平板上的手好一阵都没有动静，亮着的屏幕渐渐变暗，最后熄屏。

　　“安安。”他突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像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带着点温情。

　　郁和安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安抚性地拍拍池砚的大腿。

　　这个动作他像是做过很多遍，自然而然，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做出了。

　　想说的话卡在一半，池砚脑子里变得空白，一整天见不到人的烦躁焦虑被稍稍安抚，心脏像浸入一盆凉水，清爽舒适。

　　唇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不明显，被他强行压下。

　　他没有再说话打扰郁和安，安静地盯着他写字，视线从他头顶划到脚踝，最后又挪回他的脸上。

　　郁和安洋洋洒洒写满三个便签，刚想递出去，忽然又犹豫起来。

　　他看看手里的满当当的字，偷摸摸蜷了下手指。

　　好像太多了……我好啰嗦呀。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一旁伸出，接过他拿在手里的便签。

　　“可以看吗？”池砚礼貌地问他。

　　“嗯。”郁和安用手指挠挠脸，没好意思跟池砚对上视线。

　　少爷的手有点点好看，嘿嘿。

　　得到他的同意，池砚低头，快速地浏览便签里写的内容。

　　郁和安写的很杂，说他的后桌送他零食，同桌喜欢学习，也说老师上课教的好，他都听得懂。

　　他省略了兼职的事，最后提了一嘴宁夏给的五万块钱，询问少爷的意见。

　　“宁夏？”池砚有些意外这个名字。

　　他认识这个人，顾深的表妹，按照顾深的说法，挺有想法一个女孩，不算坏。

　　“钱你收着，没多少，当零花钱用。”池砚把便签对折放在衬衫上的口袋里，收好后对着郁和安说。

　　池砚可没顾忌那么多，这钱虽然没多少，但不要白不要，给郁和安作为零花钱存着也行。

　　“不过下次不要随便听别人的话。”他扭头，对上郁和安看向他的眼睛。

　　“我的话可以听。”他补充。

　　零花钱吗？

　　郁和安手指扣着背包。太多了。

　　他没忍住，还是写了纸条。

　　【少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带来那么多麻烦，但池砚一点也不嫌弃他，反而一直帮他的忙。

　　手无意识地敲击平板，“笃笃”地敲击声在车内响起，司机在前座开车，前后座中间拉了道挡板，相当于郁和安和池砚单独待在一块。

　　良久，池砚开口：“没有为什么。”

　　晚上睡觉前，郁和安的房门忽然被敲响。

　　他合上整理到一半的笔记，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池砚，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丝绸睡衣，看上去矜贵又随性。

　　他挤进门，瞥了眼亮着的桌灯：“还在学习？”

　　郁和安揪着衣摆点头。

　　“喝了。”池砚递给他几颗药片和一杯温水，自然地走到桌前关上桌灯，又慢悠悠到床边打开床头灯。

　　手里的药片没有味道，没有图标，圆形的一小片，很普通的样子。

　　郁和安没有犹豫，一口气吞下药片，小口小口地往肚子里灌水。

　　他吃药片其实是不用喝水的。

　　也不是以前交不起水费，郁和安之前就是想着多省点钱，给大姨换大房子。

　　池砚从背后变出一张纸，坐在床上拍了拍旁边空着的位置，比郁和安还像卧室的主人：“过来。”

　　郁和安“哒哒哒”地跑过去坐下，手里还握着没喝完的温水。

　　“照着念。”池砚把纸摊开给他看。

　　白色的A4纸，上面A到Z开头的字列了满当当一页，郁和安光是看着都头晕。

　　念字？

　　他盯着那张纸条，眼底有不解一闪而过。

　　少爷忘记他不能说话了吗？

　　池砚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曲着手指敲了几下他的脑袋瓜。

　　“康复训练。”他向郁和安解释。

　　这么多？

　　郁和安吓得嘴巴都张开不少，眼睛圆溜溜的，像只炸毛的三花。

　　池砚盯着他盈满震惊的眉眼，似乎笑了一声。

　　极短的一声，郁和安没太听清。

　　于是他扯住了池砚垂落的袖子，刚沾过水的嘴唇泛着亮光，抿起时多余的嫩肉溢出。

　　【少爷，你笑了吗？】

　　郁和安比的手语，池砚看懂了，正了正神色，嗓音一如既往的冷漠：“没有，别转移话题。”

　　郁和安的手慢吞吞地缩回。

　　他没有想拖延时间……

　　好吧，可能确实有那么一丁点。

　　就一丁点。

　　池砚在一旁盯着他，郁和安丝毫不敢懈怠，努力张嘴读出那些字。

　　声音浸过水似的软，念完第一个字他就犯了难。

　　郁和安读不出声。

　　明明字他都认识，音调就挂在嘴边，可就是发不出声，这个问题像紧箍咒一样缠着他。

　　他忙活了好久，急得头上冒出一层又一层的汗，雪白的小脸沁出粉色，声音却依旧卡在喉咙。

　　池砚坐在床边看他尝试，耐心地等在一旁，没有贸然打断他。

　　几次三番的努力都无功而返，郁和安忍不住向池砚投去求助的目光。

　　“先读能出声的。”池砚也不急，身体呈半包围状围着郁和安，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喝水。”他把那杯温水递到郁和安手中。

　　水有些凉了，池砚皱皱眉头，没说什么，等郁和安喝下几口继续练习，才按下床头的呼叫铃通知陈叔。

　　郁和安读得很费劲，字一个一个地往外蹦，等他把能出声的字念了个遍，陈叔刚好敲响房门。

　　池砚穿上拖鞋去开门，郁和安没注意到，还低着头尝试念新词。

　　没多久，郁和安的视线从纸上抽离，发现池砚端着新杯子等在一旁。

　　“喝了睡觉。”手里的纸张被抽走，换成了温热的玻璃杯。

　　杯子里的不是温水，是一整杯牛奶，带点淡淡的甜味。

　　他仰着头，脸上一片茫然之色，手指向池砚拿着的纸张，嘴里发出“啊”一声响。

　　不读了吗？

　　“慢慢来，明天再试。”池砚难得柔和下眉眼，桃花眼在暖黄灯光下更显柔情。

　　郁和安甚至从他的声音中品出些温柔的意味。

　　他眨眨眼，心虚地抬高牛奶，好让它挡住自己的脸。

　　少爷今天……怎么这样啊？

　　好奇怪的感觉。

　　脸颊带点微微烫，应该是被牛奶的热气熏热的。

　　嗯，没错！

　　郁和安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

　　一口气喝完牛奶，他迅速洗漱完上床睡觉。

　　即便不是主卧，床也十分宽敞，足够郁和安窝在上面滚个来回。

　　他平躺在正中间，双手规矩地搭在肚子上，被子被拉高至肩膀，眼睫犹如待飞的蝴蝶，一直在不停颤动。

　　脑海里像放烟花，一簇又一簇火苗炸开。

　　郁和安睡不着，只是干躺着等池砚离开。

　　闭上眼睛装睡装了十多分钟，开关门的声音迟迟传不到耳边。

　　他屏紧呼吸，眼睛偷摸睁开一条缝，刚好和床边的池砚对上视线。

　　心里一惊，他连忙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睡不着？”

　　旁边的位置凹陷了一小块，低沉的男声响起。

　　“嗯。”郁和安使劲地摇头，生怕池砚担心他。

　　“哼……”一道很轻的哼笑声。

　　“听故事吗？”池砚问他。

　　知道自己暴露了，郁和安干脆睁开眼和池砚对视。

　　少爷讲故事吗？

　　他还没见过池砚这一面，好奇地点头，脸上布满了期待二字。

　　“闭眼，我给你讲。”

　　郁和安闭上眼睛，池砚的声音随后响起。

　　声音带着与平时不同的安宁，如果说平日的音色是清脆的冷冰，那今天犹如化成了一滩静静的温泉，隐在山林中，川流不息，生命不止。

　　“在森林里有一只树懒，很喜欢扮演老师，但树懒动作慢，大家都不认可它。”

　　“他出走到森林边缘，和被众人畏惧的狮子大王做邻居，两人一拍即合，共同建立起一座动物学校。”

　　“起初没有人敢来学校，直到有一只小狐狸交不起学费，只能来他们这所免费学校就读。”

　　“小狐狸……”

　　郁和安一开始还好奇这个故事，不是儿童故事里常见的童话，他没听过呢。

　　但听着听着，池砚的声音像从远处传来，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最后意识一黑，他彻底陷入了睡眠。

　　“……动物们获得拯救。”

　　郁和安睡着了，池砚读故事的声音却没停下来，一直读到接近末尾，他才终于噤声。

　　“好梦。”

　　他帮郁和安拉高被子，拍拍他裸露的手腕，小心地起身离开房间。

　　第二天，郁和安五点半从睡梦中醒来。

　　可能是想什么梦什么，昨晚郁和安在梦里见到那只树懒，它成功当上老师，受到森林里所有动物的爱戴。

　　很美满的结局，他起床时嘴角还勾着。

　　但没一会就耷拉下来了。

　　要是大姨的结局也能像童话里那样美满幸福就好了。

　　他用手揉了揉脸，嫩白的脸上留下几道红印。

　　不想了，大姨肯定能好！

　　结果还没出呢，可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捏着拳头，暗暗对自己说。

　　一整个上午，郁和安都安静地坐在教室里学习。

　　教室外围观的人少了很多，可能他们见郁和安没反应，也都无趣地散开了。

　　“小郁子，你是哪家的人啊？”刘何靠近他，神秘兮兮的问。

　　这话他昨天问过，郁和安没回答，本来他也没多在意，毕竟A市作为首都，富豪自然不少，没合作过不认识也正常。

　　但昨晚他回家，父亲竟然少见的约他谈话，让他好好对待插班生，必要的时候护着点。

　　刘何的父母是商业联姻，母亲整天在国外旅游，父亲则是一心扑在商业上，哪有空管他的日常生活。

　　他想了一整天没想通，这才好奇地来询问郁和安。

　　【没有哪家，是少爷送我来读书的。】

　　【少爷人很好。】

　　“少爷？哪家的少爷？叫什么名字？”眼瞅着就要得知真相，刘何挪动椅子，靠的离郁和安更近。

　　下巴都要搭到郁和安手上了。

　　郁和安刚想写下池砚的名字，转念一想，突然又不动了。

　　他不知道能不能暴露他和少爷的关系。

　　按照他和池砚一开始的约定，他是不能主动提池砚的。

　　所以他收了手，朝刘何无奈的摇头。

　　【不能说。】

　　“说姓氏也不行？”眼看到嘴的鸭子就要飞了，刘何不肯放弃，试探着问郁和安。

　　【不行。】

　　郁和安绷着小脸，态度很坚决。

　　“好吧。”刘何失望地转过头，没几秒又聊起其他话题，“运动会你参加吗？”

　　“下周办，待会就会有通知。”

　　他父亲是帝星学校的股东之一，大型活动全都要先过目，他自然知道的也早。

　　帝星学校的运动会办得盛大，但也极其随意，没有人数要求，可以一个报多个项目或者一个也不报。

　　项目囊括各个领域，包括但不限于射击，游泳，攀岩，赛车等，前三名不仅有纯金的奖牌，还有奖励金五十万到三十万不等。

　　普通人眼中几年的资金，在这里不过是一点彩头，极尽奢华。

　　郁和安用笔抵着下巴，认认真真地思考。

　　【我会参加的。】

　　他要赚钱，这次运动会就是最好的途径，只要拿到前三名，这点贵族子弟们的零头够他少打工十几年。

　　“要试试赛车吗？可刺激了！”刘何说着，猛地一蹦，浑身上下意气风发。

　　【我不会赛车。】

　　郁和安写出这个回复倒没有多难受，他本来就是走了大运才获得池砚的帮助，否则根本接触不到帝星学校，更见不到赛车。

　　接受自己的贫瘠，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好像大多数人都学不会。

　　“那射击也行，挺有意思的。”

　　【我也不会这个。】

　　【我应该会报长跑。】

　　“长跑有什么好玩的，每年报的学生都没几个。”刘何止了那股兴奋劲，趴在桌上恹恹地说。

　　没几个人！

　　郁和安眼睛一亮。

　　那好啊，竞争变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