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也有人爱》南溟有信

20、会难受 郁和安

　　郁和安最终报名了三千米长跑和50米短跑，这两个项目离得不近不远，一个在上午，一个在下午，刚好能在一天内完成，不影响他学习。

　　他没有标准地练过长跑，只好从报名开始，一直到运动会前一天，每天保持跑三千米。

　　一开始，他只能咬着牙坚持跑下全程，跑完后大腿隐隐作痛，但他没停。

　　因为只有前三名有奖金。

　　运动会开幕式。

　　学校的领导层坐在最前方发言，其余学生跟着班级，分别落坐在礼堂沙发椅上。

　　沙发椅很柔软，一坐就往下陷，郁和安坐在上面，感觉自己好像坐在云层，着不了地。

　　池砚也来了，以学校股东之一的身份和领导一起坐在最前方。

　　中途他离场，昂首挺胸地走出会场，郁和安没多注意，在认真听台上领导的发言。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声，他拿起手机查看，是池砚的消息。

　　【砚：出来。】

　　【砚：来门口。】

　　郁和安左右环顾一圈，做贼心虚似的，弯腰从人群后方小跑到会场外。

　　“拿着。”刚刚站定，一份草莓蛋糕切角就被放到郁和安手上。

　　沉甸甸的一小份，上面用几颗大而饱满的草莓点缀。

　　“三千米什么时候开始？”池砚自然地打开水壶候在一旁。

　　手里的蛋糕这时候成了阻碍，他手忙脚乱地放下蛋糕写便签。

　　【十一点，将近中午。】

　　【少爷不用等我。】

　　“谁等你了？”池砚反问他，“我要在旁边观察比赛，顺路而已。”

　　那好吧。

　　郁和安掩下眉眼，扯着手指头上的软肉思考。

　　池砚把蛋糕拆开包装塞进他手里：“没吃饭，打算饿着肚子倒在赛场上？”

　　他拆开包装，把那份蛋糕送到郁和安面前。

　　郁和安错愕地抬头，手僵在两侧，好一会，还是小心翼翼地接过蛋糕。

　　少爷怎么会知道他没吃饭？

　　郁和安起床起得早，他和池砚吃饭的时间几乎错开，根本撞不到一块去。

　　趁着这个便利，郁和安干脆少吃，甚至不吃早饭。

　　他没什么胃口。

　　“你别管。”池砚拉着他到学校校道两侧的长椅坐下，“下次再做小动作你试试看。”

　　郁和安心虚的低头，就着池砚的目光吃完了一整个蛋糕。

　　吃下最后一口，装满温水的水杯就适时地被递到嘴边，池砚严肃着脸，动作却带着独特的温和体贴。

　　“进去吧。”剩余的垃圾被池砚挨个拾起，他低着头催促郁和安进会场。

　　进入夏天，四周的空气逐渐热起来，会场里有空调，外面就全是浮在空中的热空气，闷得人心情都变得烦躁。

　　郁和安帮着池砚整理蛋糕垃圾，摇头晃脑的，心情像是好得不行。

　　“走开走开，别给我捣乱。”池砚又一次催他。

　　郁和安整理蛋糕壳的动作停下，眼神带点哀怨的意味，也不写字反驳，就一个劲地用那种眼神瞧池砚。

　　池砚冷漠的脸皮都快绷不住，嘴角一直往上扬，最后干脆光明正大的笑：“去。”

　　郁和安真的进会场了，边走边回头，磨磨蹭蹭的挪到礼堂口。

　　他进去坐好没一会，池砚也优雅地走进会场落座。

　　“小郁，你真的要报三千米啊？”林故纠正好坐郁和安背后，偷摸着凑近戳他的肩。

　　他没有报任何运动会的项目，没意思，不如让他多尝试做些美食。

　　但郁和安是他认的第一个好朋友，按照林故纠的观点，他自然得到场给好朋友助威。

　　三千米他听着都累，一时半会有点肉疼，更难以想象郁和安比赛时的情景。

　　“嗯。”郁和安瞧着他肯定地点头。

　　听到这个回答，林故纠的眼神一瞬间变化巨大，从担忧变成了慈爱和佩服：“加油啊，如果没跑好也没关系，我让厨师多给你加餐！”

　　郁和安又继续点头，表情透着股说不出的认真劲，头上的呆毛随着动作甩来甩去，有种奇怪的喜感。

　　开幕式结束，各项运动会相继开始。

　　郁和安的项目靠后，池砚又被领导拉着去视察学校，他就自己一个人在校道里溜达。

　　之前溜达的时候，他发现学校后方有一处枫叶林，这会儿运动会，人都聚集在前方，枫叶林那应该没什么人。

　　如此想着，他抬脚往枫叶林的方向走。

　　还没到枫叶林，郁和安就看见一男一女两个人在它前方拉拉扯扯，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准确来说，是那位男生单方面拉扯女生。

　　两个人不像在吵架，像是一场单方面的霸凌，女生在哭，男生朝她甩出一巴掌，没打到脸上，打在她手臂。

　　应该很疼，女生的表情都扭曲了一瞬，但手臂被衣服遮挡，看不出什么痕迹。

　　虽然郁和安知道自己不该随意插手别人的事，但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瞧着暴力发生，迅速走到两人面前阻止。

　　离得近了，两人吵架的声音逐渐清晰。

　　“我艹你敢去举报老子，我就作弊怎么着？以为自己是正义的英雄，是吧？啊？”

　　“对不起。”

　　“谁要你的对不起？”

　　女生的声音细若蚊蝇，要不是郁和安就站在她跟前，他甚至听不出她有开口。

　　“你干什么？想来见义勇为？”男生注意到他走近，暴力的动作停下，随便捡起手边的瓶瓶罐罐朝郁和安扔去。

　　难以想象，看似风光的帝星学校竟然也有这档子事。

　　不，应该说更加严重才对。

　　这种阶级分明的统治区，才更让奴隶成为奴隶、主人成为主人，因为它弱化人权，强化权力。

　　只是郁和安遇到的人都太好，才会一周多都没有遇到这类霸凌。

　　【你们可以好好谈谈，不要动手。】

　　他尝试着调和。

　　男生一眼也没看他递出的纸条，随手一拍打掉他的手：“神经病，你脑子没问题吧艹！”

　　被打过的地方迅速泛起红痕，鲜明的红色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火辣辣的感觉从红痕漫向全身，进入池家这一个多月，郁和安已经好久没体会过这种挑衅了。

　　以前做工时，看郁和安长得瘦，有不少人觊觎他兜里的存款，那时候他一个人住，交不交得起房租都不一定。

　　为了护住钱，他就死命跟人打，久而久之，也就练出一身不错的功夫，因为是自己摸爬滚打出来的，他打架没有技巧，专挑人害处下手。

　　好久没打过，可郁和安好歹还有点打架经验，这会才敢出来阻止。

　　他又不是傻子，如果他不会打架，这会出来就只有挨揍的份。

　　【道歉。】

　　新递出的纸条上只有简洁的两个字。

　　“道个屁，瘦不拉叽地来多管闲事。”男生松开女生的手，往前走对上郁和安，“你是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吧？”

　　他嗤笑一声：“哪家的爆发户？你以为在帝星待了几天就无所不能了？”

　　郁和安的肩膀被他用手指抵着。

　　“我下午就让你灰溜溜的离开帝星。”

　　“啪——”

　　几乎在他话落的那一刻，郁和安毫不犹豫一巴掌甩到男生脸上。

　　趁他还没反应过神，郁和安迅速将男生的双手反压在背后。

　　“艹，使阴招是吧？你个小人，只敢躲在背后的阴沟老鼠，暴发户就是上不了台面……”

　　男生嘴里怒骂着，郁和安没搭理他，也不想搭理他，压着男生往操场走。

　　他要让全校都知道这个实施暴力的人。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女生，因为不能说话，他也没多说什么，干脆利落的转头离开。

　　“这人谁啊？”

　　“王猛呗，就爱欺负人，你不知道？”

　　“我问的是另一个人。”

　　“没见过……”

　　男生被他带到操场，一路上时不时有人指着他们谈论，因为离得远，郁和安没听请。

　　“安安？”池砚的声音传来，郁和安循声抬头，正好对向不远处池砚的目光。

　　他霎时松了抓人的手，身体突兀的站直，老老实实低着头，手在背后绞成了麻花，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男生刚被解除压制，立马怒骂着转身打向郁和安。

　　“郁和安！”池砚瞳孔骤缩，急忙丢下校长等人冲上前，两个人之间有点距离，他只好急得大喊让郁和安避开。

　　郁和安低着头往后撤步，出拳一把撇开冲过来的人。

　　稳住身子的下一秒，他的肩膀就被人攥住：“安安，你没受伤吧？”

　　郁和安抬头，池砚放大的脸怼在他面前，两人贴的很近，他甚至能看清池砚脸上细小的绒毛。

　　少爷的睫毛好长。

　　他的心里感叹这一句，随后便移开视线，摇着头否定，向池砚比手语。

　　【我没事的。】

　　池砚在帝星的名气很大，不仅作为股东，更多是因为他也是帝星的学生，每年都在帝星的优秀学生代表名单上。

　　似乎是看出了两人关系不一般，王猛没有傻傻的等在原地，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踉踉跄跄的往小道走，被池砚随身的保镖拦在这片区域。

　　“怎么回事？”池砚似乎意识到不妥，松开抓着郁和安肩膀的手，往后退开一步，话是对着两人问的，眼神却一直看向郁和安。

　　“池少，都是误会，你家这人见着我就打，我也是没办法才反击的。”王猛苦着脸，先前的嚣张气焰消失的一干二净，被保镖押着扔到池砚跟前。

　　“哦？”池砚意义不明地应了一句。

　　他问郁和安：“是这样吗？”

　　【我看到他在欺负同学，骂人还动手，所以我就压住他了。】

　　郁和安不觉得自己有错，但确实是他先动手，他没理。

　　“你打他了？”池砚追问郁和安，眼里没有责怪的意味，反倒很平静。

　　【打了一巴掌，打他脸上的。】

　　“池少，他都承认了！这事跟我没关系！”王猛灰暗的眼眸一亮，差点就要蹦起来，指着郁和安一个劲地喊。

　　“滚。”池砚抬着他的手甩开，眼神还是落在郁和安身上，“你用哪只手打的？”

　　池砚面色不是很好看，脸绷得很紧，看上去是要找自己算账。

　　郁和安重新又垂下头，乖乖的抬起一只手。

　　“左手？”池砚握住他拾起的手，小心翼翼的拍了拍，“疼吗？”

　　眼睛盯着脚上的小白鞋，郁和安头摇的十分起劲。

　　“抬头。”脸被池砚掐着抬起，很轻的力道，不重，他没有一点疼感。

　　“池少，我、我可以走了吗？”王猛一直被保镖压着不让走，眼瞅着两人谈话好像要聊个天昏地暗，又没有罚人的意思，心里急得不行。

　　但他又没敢催促池砚，只能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问。

　　“想走啊？”池砚挑着眉问他，没等王猛回答，他又自顾自接着说，“那你走呗。”

　　两个保镖松开压着王猛的手。

　　一得到解放，王猛连忙头也不回的狂奔，中途撞到校长也没停下，一心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他欺负人。】

　　郁和安掰正池砚的脸向他严正声明，一脸的不服气。

　　“知道了。”池砚捏了捏手下的脸，郁和安在双颊被捏得嘟起，像只扁嘴的白鸭子，“我会处理的。”

　　“池总，这人是……？”

　　校长等人先前一直在旁围观，没有到池砚面前抢风头，眼瞅着结束了才上前团团围住他。

　　“是……”原本捏脸的手顺势揽住郁和安，池砚故意拉长调子逗他，“你自己说，你是我什么人？”

　　【是朋友。】这回他是写字在便签上的。

　　“朋友？”池砚抵了抵凸起的犬齿，心里有点不爽，“行，朋友。”

　　“走了。”他对着校长等人说，拉着郁和安迅速离开。

　　“你等会有比赛，我晚上再收拾你。”

　　郁和安被他带到大厅的休息区坐下。

　　“你觉得你这次是对的错的？”池砚问他。

　　【对的。】郁和安顶着池砚炙热的眼神，理直气壮的回应。

　　“下次不许做。”郁和安看着乖，实际一脸不服气，池砚拿他没辙，只能严肃的警告他，“万一你被对面伤了怎么办？”

　　他把事情掰开详细的解释，试图让郁和安理解：“况且这种事，你打人就是你没理，明面上也讨不了好。”

　　【可是他要打人。】

　　郁和安已经数不清第几次低下头了，闷闷不乐的写纸条递给池砚。

　　以池砚的地位，他从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

　　有权有势的人在哪都受追捧，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那些爱欺负人的自然也不敢在他面前嚣张，不会跟他对着干。

　　他撑着下颔沉思，好一会才给郁和安回复：“我给你两个保镖，有事找他帮你。”

　　【那被人说怎么办？】

　　郁和安眨着大眼睛，坐姿特别板正，乖乖的问池砚。

　　“说就说了呗，我的身价还不至于差到需要担心这些。”池砚耸了耸肩，向后靠在沙发背上。

　　“主要是你，受伤了有你苦头吃。”

　　郁和安看着便签，面容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沉寂了得有三四分钟，池砚差点忍不住继续说话，郁和安才继续写纸条。

　　【少爷会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