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也有人爱》南溟有信

17、“很多吗？” 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池砚在办公室办公，郁和安没事干，带着练习册坐在一边刷题。

　　“安安。”池砚满脸认真地问，“你想去上学吗？”

　　上学。

　　手中的笔按在草稿纸上良久，晕开一片深黑的墨迹。

　　【不要了。】

　　他冲男人比着手势。

　　自从医院回来后，郁和安一直被池砚要求用手语交流，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为什么？”池砚揉了揉太阳穴，取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他的近视度数不深，平时都不戴眼镜，只在看电脑屏幕时戴着特制的眼镜，防蓝光。

　　【没有为什么。】

　　“去吧，我陪着你。”池砚坐到他身边。

　　“就当是为了我。”

　　【你给我花了很多钱。】

　　郁和安紧紧绷着脸，十分正经的提醒他。

　　“很多吗？”池砚装傻，“一点点。”

　　【很多。】

　　郁和安认真的比划，脸颊鼓鼓的，让人忍不住上手捏捏。

　　“那我的钱更多。”池砚不以为意，“这只是一点点点点点。”

　　他把大拇指和食指并在一起，中间留出一小条缝隙。

　　【随便你。】

　　郁和安说不过他，自己跟自己较劲。

　　————

　　郁和安被安排上了高中，地点是A市的帝星学校。

　　第二天一早，郁和安就收拾好东西在客厅等池砚。

　　池砚让陈叔准备学习用品，很齐全，有些郁和安甚至没见过。

　　书包沉甸甸的，郁和安心里也沉甸甸的，他抱着背包，视线一直飘向二楼。

　　他和池砚的卧室紧挨着，过了楼梯第一个就是池砚的屋子。

　　六点零五分，二楼的房门开了，池砚从屋内出来，郁和安没等到他下楼，眼睁睁看着他进了自己的房间。

　　“诶！”他试图发出些动静去叫池砚。

　　池砚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身径直进门。

　　郁和安急了，池砚没下来，他就自己“哒哒哒”跑上楼找人。

　　刚到自己房间门口，房间门就被打开，池砚刚好从屋内走出。

　　他意识到什么，从上到下打量了郁和安全身，抿着唇，像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

　　“嗯。”郁和安突兀的对上他的视线，被吓得一惊，缓过神后用手指向楼下。

　　我在楼下。

　　“你几点醒的？”池砚问他。

　　【五点。】

　　郁和安老老实实地比手势回答他。

　　“起这么早？”池砚眉头皱起，“之前都这么早起床？”

　　郁和安点头肯定。

　　【睡不着。】

　　池砚：“……今晚我陪你。”

　　帝星学校家世好的人扎堆，上学时间不严，早上八点到，四个小时的课程，中午还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下午五点半结束。

　　不知道是学生们都请了私教还是学校教学有方，这么管理，学校成绩竟然还稳居全省前五。

　　今天郁和安第一天到学校，上午要先到教导处登记，下午到班级报到，甚至不用八点到校，更晚一些也无可厚非。

　　郁和安摇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仿佛这是个理所当然的事。

　　【习惯了。】

　　池砚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头：“没休息好怎么学习？”

　　“不是要报答我吗？你先把成绩考好。”

　　“我要面子。”池砚推着他下楼，“你是我的伴侣，代表了我。”

　　“两个星期后要考试，我等着看你成绩。”

　　他这么一说，郁和安心里又燃起斗志，坚定地点头。

　　“嗯！”声音格外响亮。

　　“吃饭了没？”池砚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他猜郁和安肯定没吃，等着他呢。

　　果不其然，郁和安抱着包冲他摇头。

　　“吃完。”他敲敲桌子，叮嘱对面的人。

　　一顿饭吃得安静，池砚没再多说话，脑子里想着事，郁和安也没主动挑起话题。

　　吃完饭他打了个电话，提前带着郁和安到学校去。

　　昨天晚上池砚赶完了一部分堆积的工作，今天抽出一上午的时间陪郁和安到学校报到。

　　他怕少年不适应被众人围观，没让领导来门口迎接，领着郁和安一起到校长室登记。

　　学校领导收到通知，早早准备好资料，资料填报得很快，郁和安甚至没注意到时间过去多久，两人就又出了学校的门。

　　郁和安回头看偌大的校园，扯了几下池砚的衣角，微仰起头望向池砚。

　　不该去班里吗？

　　“晚点去。”池砚看出他的意思，盯着他圆润的眼睛瞧。

　　手有点痒，顺手薅了把他的黑发，软乎的发丝，手感像水流，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带你去逛逛。”

　　郁和安被他带着，在附近绕了一大圈，最后停在一个杂货铺前。

　　池砚远远瞧着那个杂货铺，没下车，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阳挂得挺高了，一缕缕金光洒落在大地，也落在池砚脸上，他眯起眼，目光还是落在那个铺子。

　　郁和安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儿，有点眼熟的铺子，他似乎见过。

　　仔细回想了半天，郁和安想起那个胖老板，可怜又怜悯的目光，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他到池砚这的第二天是个六一儿童节，那时走着走着就到这儿，给池砚买了几个小礼物。

　　不贵，有点磕碜。

　　郁和安扣着手指，心中要变厉害的火越烧越烈。

　　“安安。”池砚在叫他，“你上次的礼物在那买的吗？”

　　郁和安看向池砚，刚冒起的火苗瞬间化为灰烟，脸上的表情呆愣愣的。

　　少爷怎么知道？

　　“你应该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池砚像他心里的蛔虫，又一次精准地猜出他的心思。

　　“你送我的礼物里，那个双面人，记得吧？原本是个八音盒，我父……”

　　说到这他的声音突然卡住，好一会儿才继续解释：“我父母一起做的，送我当礼物，它摔坏了，本来送到这店铺修，后来吵了一架，我没再来拿。”

　　他揉了揉发烫的耳尖，说这话时浑身不自在：“要不是你送我，我估计以后都想不起来。”

　　话刚说完池砚就后悔了。

　　他说这个干什么？

　　“当我没说。”他抢在郁和安回复前道。

　　郁和安的眸子里像盛着星光，不含一丝杂质的清澈眼睛专注地望向池砚。

　　少爷难得说了这么多话。

　　不过……双面人？他没买呀。

　　郁和安的思绪总是很容易飘，刚刚还在池砚脸上，这下又飘到那个杂货铺老板身上。

　　他拿着东西离开店铺时，老板眼里的怜悯还没消失，但瞳孔里又多了其他情绪。

　　他看不懂的情绪，到现在也没懂。

　　“回去了。”池砚似乎并不期待郁和安给他什么回答，按按键升高车窗。

　　“开车。”这句话是对司机说的。

　　两人回到学校，十点出头的时间，郁和安被老师领着进班，池砚站在班门外，靠着墙看他。

　　郁和安被分到五班，老师是位年轻的女生，看着像大学刚毕业，短发，带着大黑框眼镜，一直板着张脸，但周身青涩的气质挥之不去。

　　声音很英气，又帅又飒，像古时征战的将军。

　　“安静一下，介绍一位新同学，新同学情况特殊，嗓子……”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耳旁响起老师沉冷的介绍声，郁和安身体里升腾起一种感觉，无奈又沉重，贯穿了他整个学习生涯。

　　他攥紧手边的背包带，视线不自觉投向教室外，和池砚一对上眼神，又立马错开看向乌压压的人群。

　　轮到郁和安自我介绍时，他发不出声，拿了粉笔在黑板上写自己的名字，工工整整的，只占一小块位置，刚好够学生们看清。

　　借着转身的工夫，他又偷偷望向窗外。

　　走廊里没人，池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教室里逐渐吵闹，细碎的声音钻入耳畔，郁和安听到不少人在讨论他。

　　“郁和安？名字挺好听。”

　　“郁姓吗？A市有这号人？”

　　“我家没合作过。”“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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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老师把吵闹的学生都训了一遍，转头就变了副神色，温和地提醒郁和安，“教室里还有几个空位，和安你先随便坐，后面再调整。”

　　郁和安的目光不自觉移向角落，寻找起存放垃圾桶的位置。

　　以前在学校里，坐垃圾桶旁边，其他人就没那么注意他，也不会去撕他的笔记本了。

　　挺贵的，一本笔记四块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