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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这府内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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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聚在水阁之中,望着激动相拥的秦扶鸾和叶星二人。
“阿星,这位是靖王殿下。”秦扶鸾难掩欢喜的神色,她将叶星拉到李巽之跟前,见他负手立在那里,想起刚才他对自己的那一番恶语相向,不由心生不快,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道:“靖王殿下是睿王殿下的亲弟,便也是我的亲弟。”
李巽之闻言,神色更是古怪。
叶星朝李巽之抱拳弯腰,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也不言语,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草莽之气。
李巽之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水阁外。
秦扶鸾撇撇嘴,也不等李巽之开口,自顾自地拉起叶星,指着一旁众人,一一介绍起来。
众人见她口中一直念叨的那位叶将军竟是一位女子,大感意外,只看那女子身形清瘦,肤色微黑,腰间缠着一截钢鞭,抱拳的双手指节粗大,手背上青筋横亘,应该是一位功夫颇深的练家子。
崔尚和李巽之对视一眼,上前一步,道:“叶将军,早闻大名。不知进到窦府这两日,叶将军可找到了什么线索?”
这也正是秦扶鸾想问的问题,刚才见到叶星太激动,一时之间竟把正事忘到了脑后,此时见崔尚提起,她忙追问道:“刚才我们去过窦守义的书房,发现里面有人翻找的痕迹,可是你们二人?”
叶星摇摇头,依旧没有开口回答,而是朝立在一旁的男子望去。
秦扶鸾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见那男子眉目依稀有几分熟悉,便道:“你是少峰的兄长?”
时少海约莫二十左右的年纪,面容俊朗,身材魁梧,左臂似乎受了伤,缠着一圈绢帛,听到问话,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望向左含章的方向。
左含章冲他点点头,道:“王妃殿下既然问起,还不快将这两日来在窦府的经历一一道来,务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时少海这才开口道:“回王妃殿下,小人正是少峰的兄长。两日前,小人随叶将军一起从水路进入这窦宅。按照计划,我们打算先进入窦守义的书房寻找线索,但刚靠近书房附近便听见门内传来打斗声……”
秦扶鸾瞪大眼睛:“你们是说现在这窦府里还有其他人?”
时少海和叶星同时点点头。
众人对视一眼,神色倏然警备。
透过水阁的窗户朝外望去,但见四周湖水在夕阳的暖色柔光中荡漾着细细波纹,岸边细柳吹着碧绿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这份宁静在如今情境中倒透着一股吊诡气息。
“小人与叶将军爬上屋顶,掀开砖瓦朝书房内看去,就见房中一个蒙面人正在与两个走尸缠斗。我们不知那人身份,也不知是敌是友,便藏在房顶上没有下去。那人出手狠辣,很快便将两个走尸斩杀,他似乎对书房内的布局十分熟悉,从书架上的一个隔层内翻出一沓信扎,收入怀中,转身退出书房……”
说到此处,众人脸上的神色又变得紧张起来。
“东西被那人抢走了?!”秦扶鸾急道。
叶星摇摇头,从怀中拿出掏出一沓信扎,递到秦扶鸾手中。
秦扶鸾见状,惊喜地抱住她,欢喜道:“我就知道我的阿星无所不能!”
她迫不及待地接过那信扎,见那信扎上沾了一点血迹,又瞬间变了脸色,抬头关切地望向叶星。
叶星知道秦扶鸾心中所想,笑着冲她摇摇头,示意她放心。
时少海接着道:“我与叶将军见状忙追上去,与那人交手数回,终于抢回了信扎。可是……我们将这几封书信翻来覆去看过几遍,发现这些信件与解决尸疫之法似乎并没有联系。”
没有联系?
秦扶鸾脸上的激动神色稍稍褪去,她眉心微皱,低头打开信扎,
崔尚走近一步,盯着秦扶鸾打开手中信件,眼角余光注意到站在对面的时少海面露犹豫之色,似乎是有话想说,便抬头望过去,问道:“少海兄弟,可是有话想说?”
时少海转而望向左含章,犹豫一瞬,道:“看那人出手的模样,似乎是……前几日屠城的那些人的一员。”
此话一出,众人同时愣住。
崔尚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转头望向李巽之的方向。
左含章迟疑一瞬,问道:“少海,此话当真?”
时少海点点头。
他身为此地的不良帅,曾和那些屠城的贼人有过几次交手,此时既然特地说出来,那必然是有一定的把握。
听到这个回答,水阁内一时陷入沉默。
刚才时少海曾提起过那人十分熟悉窦府书房的布局,能在窦守义的书房内快速找到隔层内的信扎,那必定是窦守义身边极为亲近之人。
可若是那人是窦守义的心腹,又为何要屠杀城中百姓?
还有他为何一定要拿走这些信件?
众人敏锐地嗅到了阴谋的气息,一时间气氛凝重,无人开口说话。
李巽之的目光落在秦扶鸾手中的那些信件上。
秦扶鸾会意,回过神来,低头一目十行地看完手中那几封信件。
果然如时少海所言,这些信件不过是几位朝臣向窦守义问候安康的日常书信,并无任何字句提到尸疫相关。
可若只是普通信件,那人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来布满走尸的窦府来取?
难道和这些朝臣的身份有关?莫不是其中牵扯到一些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
秦扶鸾一直身处幽州边境,离长安城有千里之遥,连现下朝中那些炙手可热的权臣姓甚名谁都不甚明了,又哪里能读懂这些书信背后暗藏的信息?
她自己也清楚这一点,索性把信件全都交到崔尚手中。
崔尚将信件恭敬地呈给李巽之。
李巽之接过信件,先是扫了一眼最上面那封信上的题缄,见上面写着“谨诣,致仕左街功德使,开府窦公,钧启”,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弧度,展开信纸。
秦扶鸾见众人都聚在李巽之周围研究那些信件,便拉着叶星找了个角落坐下,正欲话些别情,眼角余光忽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时少海,见他手臂上缠裹的那圈绢帛边缘渗出点点血迹,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瓶,递了过去,道:“金创药,拿去用吧。”
时少海犹豫一瞬,双手接过白玉瓶,道:“谢过王妃殿下。”
秦扶鸾见他长相俊朗、举止有礼,但脸色似乎因为失血过多有些苍白,不免心生怜惜,问道:“怎么伤的?”
时少海答道:“回王妃殿下,小人与那贼人交手时被他用兵器所伤。”
秦扶鸾点点头,道:“天气炎热,若不用药,伤口怕是会化脓,快敷上药重新包扎一下吧。”
时少海依言揭开左臂上缠着的那圈绢帛,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
那伤口确实是利器所致,切口整齐,皮肉翻开,露出里面殷红的血肉,血淋淋的,叫人看得牙酸。
时少海却面不改色,他打开白玉瓶,往伤口上倾洒药粉,但伤在手臂,包扎时行动难免有些不便。
秦扶鸾见状本想帮忙,但想起方才那书生躲她的模样,又忍了下来。此地不比在幽州,规矩竟然比人命还重要。
她想起今日出发时的场景,又道:“少峰很担心你,万勿保重身体。”
闻言,时少海一愣,他抬头望了秦扶鸾一眼,又低下头去,神色似乎有些动容:“多谢王妃殿下关心。”
水阁另一边。
崔尚盯着信纸,冷笑一声,道:“这封信是李中丞所书,平日里见这位中丞大人总是一副愤世嫉俗、嫉恶如仇的模样,不想这信上字字句句却是十分恳切,不知道的还以为窦守义是他的再生父母。”说罢,他又指着另一封信,神色变得严肃几分,道:“这封信是枢密使亲笔,信上所言,为贺窦守义六十寿诞,特命人送来邢州白瓷一对。邢州,是那位的封地……殿下可需要修书一封给睿王殿下?”
没有等到回答,崔尚抬头去看,却见李巽之正看着坐在角落里的秦扶鸾,神情有些不虞。
崔尚有些疑惑,问道:“殿下可是有事要找王妃殿下?”
李巽之收回视线,冷声道:“无事。”他将那几封信收入怀中,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湖水,沉吟片刻,道:“这些容后再议。天黑之前,随本王去一趟窦守义的卧房。”
崔尚点点头。这些信件上的内容虽然值得揣摩,但应该是与尸疫无关,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解决尸疫之法。
水阁内,众人聚成一圈,听候李巽之的指令。
秦扶鸾见一旁叶星的表情有些不对,便凑过来轻声问道:“阿星,你怎么了?”
叶星冲她摇摇头,手里比划了几个动作。
众人注意到二人的动作,有些疑惑,不解其意。
秦扶鸾见大家表情古怪,便开口解释道:“忘了和你们说,阿星不会说话。”
此话一出,水阁内鸦雀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有人恍然大悟,有人疑惑,也有人怜悯。
叶星却浑不在意,她望着秦扶鸾,比划了一通。
秦扶鸾的表情随着叶星比划的动作越来越凝重,她沉默片刻,转头望向李巽之,道:“阿星说她曾几次去过窦守义的卧房,但都没能进入其中,那附近有很多走尸,十分凶险。”
李巽之闻言也陷入了沉默,他转头望向窗外,湖水已经被夕阳染成了金黄色。
若是此时犹豫不前,便只能等到明日,再等一日,还不知道疫情会发展成什么模样。
他作如此想,众人也是作如此想。
叶星自然也是,若非如此,她就不会冒着丧命的风险前往窦守义的卧房寻找线索。
李巽之转头望向厅内众人,语气平静道:“今日之行,战,未必生;退,天下亡。纵使是龙潭虎穴,也必得闯一闯。”
众人闻言,神情一凛。
李巽之布好队形,推开水阁的门,率领众人小心翼翼地朝窦守义的卧房方向前进。
此时天色渐晚,一轮金黄落日垂在湖水上方,风中带了些许凉意。
“此处便是窦守义的卧房所在。”左含章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幢楼阁。
秦扶鸾抬头去看。
就见那卧房设在二楼,四周设柱无墙,一阵风拂过,四周垂下来的竹帘微微晃动,依稀可见里面人头晃动,黑压压的,仿佛一片乌云压顶。
果真如叶星所言,此处的走尸比府内的其他地方要多上许多。
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味直冲入脑,带着令人胆寒的危险气息。
她不由顿住脚步,喉头滚动,后背冒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