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阿星，我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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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东西是什么？”秦扶鸾的声音有些颤抖。
李巽之没有回答，目光平静注视着前方，神情有些凝重。
身后众人不解其意，纷纷探出脑袋透过门缝朝内去看。
门后是一片宽阔的草场，草场中央竖立着一座高台，台上放着虎笼、铁链、火枪等物，四周还散落着一些信号旗和铁链等物。
看来此处应是用来豢养珍禽和放飞猎鹰的鹰台。
“放鹰”这一活动盛行于本朝贵族之中，宫廷内甚至设有专门的“鹰坊”，豢养各种名贵猎鹰供皇室狩猎，不仅是皇室，长安城中的钟鸣鼎食之家也以养鹰为风尚。只是没想到在河北道的一个小小县城内竟然也设了一个如此气派豪奢的鹰台。
那高台用汉白玉砌成，台下绿草如茵，如果忽略那些草场上那些正在围追猎鹰的走尸，眼前的这一幕堪称赏心悦目。
若单单只是走尸也就罢了，毕竟刚才一路上众人也见了不少，可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走尸的情态似乎和之前他们见过的那些大为不同。它们状若疯癫，行动速度异常迅捷，不像是“走尸”，倒像是化成了人形的虎豹。
那只被它们围追堵截的猎鹰似乎受了伤，只能在低空盘旋，但鹰隼向来行动轻疾、快如闪电，寻常人根本近不得身。可那只猎鹰盘旋几圈后竟然被一个高高跃起的走尸猛拽下来，就听一声尖锐哀鸣，那猎鹰很快就被扑上去的几只走尸扯烂躯体分食干净。
走尸们将血淋淋的鹰肉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发出满足的低吼声，那茹毛饮血的模样森然可怖。
烈日当空，火伞高张，草色如染。众人这时才发现草场上竟然还横陈着大大小小的几十具动物尸骸，那些尸骸已经被啃噬干净，只剩下干干净净的白色骨架，已经分不清具体是什么，但看高台之上那些血迹斑斑的兽笼，众人的后脊背不由无端腾起一股凉意。
秦扶鸾瞠目结舌：“这些走尸怎么跑得那么快？”
幽州地处胡汉交界，胡风盛行，从不乏筋骨不凡的异士能人，她阿耶帐下的斥候便是远近闻名的“千里足”，号称能“追风逐电”，但秦扶鸾却从未见过人的躯体能以如此快的速度移动奔跑，难道人死了之后变成“尸体”还能移动得更加迅捷？这实在太有悖常理。
左含章显然也没料到，沉默片刻，低声道：“窦府是此次尸疫之祸的始发地，或许此处的走尸与别处有些不同。”
秦扶鸾转头望向身后的裴澍生，问：“你能把这些东西引开吗？”
裴澍生眉心一跳，犹豫一瞬，摇摇头道：“属下没有把握。”
不说窦府四周的围墙上竖立着尖刺，且府内布局极其繁杂，就单论那些走尸的行动速度和凶悍情态，要甩脱它们也绝非易事，毕竟血肉之躯总会感到疲惫，那些走尸却根本不会。
既然引不开，为今之计，只能尽量不要引起它们的注意，速战速决，尽早找到能解决尸疫的办法。
此时草场上的那些走尸被几只困在笼子里扑腾的雉鸡和天鹅吸引。
李巽之迅速扫了一眼鹰台周围的布局，见四周花木扶疏，竹林和花墙交错，借着这些花木的遮挡，要悄无声息地穿过这鹰台，并非不可能。
他转身朝众人使了一个眼色，率先从迈入门内。
众人跟随他的脚步，动作迅捷且小心地奔到那面花墙后。
木香花藤爬满竹架，淡黄色的花朵散发着淡淡芳香，明明是六月时节，秦扶鸾却觉得周身浸润着一股阴冷湿意，透过花墙的缝隙朝外望去，她看见那些走尸正拼命地把手探进铁笼里将一只天鹅撕得粉碎，猩红的鲜血染红了天鹅洁白的羽毛。
秦扶鸾不禁打了个寒战。
众人矮着身子，慢慢朝前移动，眼看就要穿过这堵花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只雉鸡，扑扇着翅膀朝花墙这边逃来。
坠在队伍末尾的铁力昆听到动静，暗道不好，抬头去看，果然看见两只走尸被雉鸡吸引，扭曲着四肢，疯狂地朝这边冲过来。
他瞪大双眼，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欻”的一声，一支箭贴着他的侧脸飞出，直直射中那只雉鸡。
雉鸡发出一声哀叫，“扑通”一声坠落在地。
那两只走尸顿住脚步，一把抓住那只雉鸡，争相撕咬起来。
铁力昆回过神来，只觉手心渗出一层冷汗，回头去看。秦扶鸾眼神沉静似冰，她放下手中那张乌金弓，伸出手指比在唇前，冲他摇了摇头。
铁力昆会意点头。
众人蹲在花墙后，屏气凝神，尽力隐藏身形。
不远处，那两只走尸“咯吱咯吱”的咀嚼声清晰可闻。
那两只走尸饱餐一顿，将那只雉鸡啃得只剩下几点碎骨，又转而奔去高台那边，跟着其余走尸一起去撕扯笼子里的珍禽。
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继续朝前移动，再穿过一丛竹林，出了鹰台，就是后花园的主体部分。
秦扶鸾抬头去看，见园中曲廊蜿蜒，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园圃中各色鲜花盛开，湖水波光粼粼，一步一景，恍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她还没来得及感叹眼前美景，转角处忽又冲过来一大群发了疯似的走尸，她悚然一惊，下一刻，整个人已被一股大力拽住，直接拖到了一旁的假山后。
秦扶鸾心脏狂跳，抬头去看，是李巽之。
他挡在她身前，神情警备地盯着外面的那群走尸。
耳畔传来一阵嘈杂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令人心惊肉跳的低吼声和喘气声。
众人躲在山洞之中，静静地等着这群走尸路过。
秦扶鸾暗自咋舌，窦府内的这些走尸竟然如此可怕，简直比外面的那些走尸可怕千倍万倍，难怪左含章前前后后派了好几波人过来，竟无一人生还。
想到此，她不免又担心起叶星，算起来叶星进入这窦府也有两三日的时间了，如今也不知情况如何。
秦扶鸾沉浸在担忧中，忽敏锐地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凛冽眼神，转头去看，却是李巽之，他正低头看着她，见她望过来，又冷漠地移开视线。
秦扶鸾撇撇嘴。这人一向脾气古怪，今天尤甚，大抵是吃错什么药了。
此时外面的脚步声已经渐渐消退，她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探头去看，发现刚才那群走尸已经奔去别的地方了。
众人从假山后转出来，按照原先的计划，快速穿过后花园，来到窦守义的书房。
“便是此处了。”左含章指了指面前那间屋子。
李巽之盯着屋内看了片刻，确认屋内没有任何活人或者是走尸的动静，他上前几步推开门。
众人跟上去，一进门便见地上躺着两具死状凄惨的尸体。
身后的崔尚神情一沉，低声道：“有人来过此处。”
李巽之的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看到书案上果然有翻动的痕迹。
有人先他们一步来到此处，就是不知是敌是友，目的又是什么。
左含章神色更是慌张，他冲到书案前，焦急地翻找着书案上散落的物件。
其余人也忙上前搜寻线索。
众人将书房内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恨不得把书架上的每一卷书都抖开，连多宝阁上的花瓶摆件也都逐一仔细端详。
一旁的秦扶鸾却仿若置身事外，安静地观察着地上的两具尸体。
那是两个壮年男子，四肢粗壮有力，看衣饰应该是这府内的护卫。她上前掀开二人的眼皮，见他们眼珠猩红，身上有几处狰狞的咬痕。
这二人死之前就已经变成了走尸。
秦扶鸾环视四周，发现廊柱上有几处明显刀痕，地砖上残留几处脚印，有明显的搏斗痕迹。
看来有人闯进这间书房，碰到已经变成走尸的二人，经历一番艰难搏斗，这才将二人杀死。
难道是叶星？
秦扶鸾站起来去看廊柱上的刀痕。不对，这看上去并不像是叶星所用的兵器。不是叶星，难道是左含章之前派来的那些人？
她的目光在书房内环视一圈，见这屋内布置得极为豪奢，四周墙壁上名家字画林列，多宝阁上的珍玩古董琳琅满目，这些东西既然还在，说明闯进来的那人并不是为了财。
或许那人的目的和他们一样，都是为了“那东西”。
就是不知那人是否已经得手。
有崔尚在，秦扶鸾倒是不担心他们会遗落什么线索，她负手转了一圈，看到案上摆着的器具大多刻着龟纹和灵芝图纹，墙上挂着一幅仙鹤图，不禁冷笑一声，嗤道：“这位窦大人倒是想做个长寿的老王八。”
众人翻遍书房，最终只翻出来几个小瓷瓶和几张写有几味药材的纸张，不知是否与此次尸疫有关，还得回去研究一番才知。
书房内已然是没什么线索了，众人只能转去窦守义的卧房。
踏出书房的门，李巽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他们在书房内耽误了一些时间，此刻已近黄昏。
一旦入夜，窦府内的情况怕是极为凶险，他们必须要在日落之前赶回书院。
书房正对着后花园的那片湖水，阳光下，湖水波光粼粼，岸边一株柳树下，一道白光忽而一闪而过。
秦扶鸾被晃到眼睛，转头去看，就见那株柳树的枝条上似乎挂着一串亮闪闪的物什。
看起来十分眼熟。
她一愣，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抬脚就朝那处奔去。刚将那东西捡到手中，还没来得及欢喜，耳后传来一阵疾风，手腕忽被人大力攥住。
李巽之飞速扫视一圈四周，将秦扶鸾拽到那株柳树后，借着粗壮的树干挡住二人身形，低头怒不可遏地盯着她，道：“你不要命了？！本王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许乱跑！！！”
他力气极大，将她的手腕攥得生疼，可秦扶鸾却浑不在意，只是惊喜道：“看！这是叶星的东西！”说着，她摊开手心给他看。
李巽之低头去看，就见她满是脏污的手心里躺着一串十分精致的璎珞。
一看就是女儿家精心编织的小物件。
李巽之面色黑沉似铁，抬头对上秦扶鸾欣喜的双眼，他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道：“秦氏女！你究竟有没有把我李氏放在眼里？！竟然几次三番为了一个贱民不顾自己的性命！你眼里可还有我兄长？可还有礼义廉耻？！”
秦扶鸾一愣，觉得他这话说得有些奇怪，正要开口反驳。
旁边的水阁窗户忽地被推开。
李巽之浑身倏然紧绷，手中长枪一振，转头去看，就见水阁内站着一位英俊魁梧的青年，身旁还有一位身形清瘦的小娘子。
这两人是？
李巽之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侧已经传来秦扶鸾压抑着欢喜的呼唤。
“阿星！”
秦扶鸾挣脱束缚，飞快地朝水阁跑去。
李巽之反应过来，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水阁之中的那名男子，又转而望向秦扶鸾难掩兴奋的背影。
他攥紧手中长枪，脸色愈发难看，正欲发作，下一刻，看清水阁内的场景，却面色微僵地愣在那里。
微风拂过，湖水轻轻泛起涟漪。
透过大开的水阁窗户，李巽之看见秦扶鸾扑过去抱住那女子，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激动和兴奋——
“阿星，我终于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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