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我没有想跳河。 ...
-
霍染被霍母半扶半抱地拉回了二楼的卧室。门一关上,隔绝了楼下父亲沉重的气压,霍染就脱力地滑坐在地毯上,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宋嘉鱼最后那个眼神,那句“我可以离开”,还有她转身时挺直却孤寂的背影,像慢镜头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她怎么能让宋嘉鱼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她怎么能因为自己的懦弱,就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染染,你别这样……”霍母看着女儿悲痛欲绝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为了那么个人,值得吗?你爸他也是为你好……”
“她不是‘那么个人’!”霍染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母亲,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执拗,“她是我爱的人!妈,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有多好吗?她独立,坚韧,有才华,她对我温柔,包容,理解我的一切!就因为她是女孩子,这一切就都错了吗?”
霍母被女儿眼中炽热的感情和质问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可是……这世道不是你们想怎样就怎样的啊!你们这样,以后的路得多难走……”
“难走就不走了吗?”霍染擦掉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妈,如果没有她,我可能还是那个为了应付你们催婚而随便找个人将就的霍染,或者永远活在你们的庇护下,不知道真正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是她让我变得完整,让我知道什么是被无条件支持和理解!”
她抓住母亲的手,语气近乎哀求:“妈,我求你,试着了解她一下,好不好?不要一下子就否定她,否定我们的感情……”
霍母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里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和痛苦,心软了一瞬,但想到丈夫的态度和世俗的眼光,最终还是硬起心肠:“这件事没得商量!你爸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你必须跟她断干净!”
霍染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她松开母亲的手,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早已没有了宋嘉鱼的身影,只有空旷的街道和昏黄的路灯。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她和宋嘉鱼的合照笑得那么灿烂。她拨通宋嘉鱼的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再拨,依旧如此。
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嘉鱼会不会真的……不要她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信息,来自宋嘉鱼。
信息很短,只有三个字:
【我没事。】
后面附了一个地址,是市区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书咖。
霍染的心脏像是瞬间被注入了活力,她猛地转身,抓起外套和包就要往外冲。
“你去哪儿?!”霍母拦住她。
“去找她!”霍染眼神决绝,“妈,对不起,我知道让你们失望了。但我不能没有她。如果这个家容不下真正的我,容不下我爱的人……”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那我只能离开。”
霍母震惊地看着她,仿佛不认识自己的女儿了。那个从小乖巧、偶尔叛逆但最终都会妥协的女儿,此刻眼神里的坚决,让她感到陌生和……一丝恐慌。
霍染没有再犹豫,绕过母亲,快步冲下楼。霍父还坐在客厅里,脸色阴沉,看到她下来,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霍染在门口停顿了一秒,对着父亲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爸,对不起。但我不会分手的。”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投入了外面的夜色中。
霍父猛地转过头,看着女儿决绝离开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霍染几乎是跑着出了小区,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书咖的地址。她不停地催促着司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既害怕去晚了宋嘉鱼已经离开,又害怕面对她时,看到她失望的眼神。
车子终于停下,霍染几乎是摔下车门,冲进了那家灯火通明的书咖。
角落里,靠窗的位置,宋嘉鱼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书和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她微微侧头看着窗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和疲惫,但背脊依旧挺直。
霍染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她快步走过去,在宋嘉鱼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哽咽:“对不起……对不起嘉鱼……我没有保护好你……我没有站出来……”
宋嘉鱼被她撞得微微后仰,随即伸出手,轻轻环住她颤抖的身体,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温柔:“不用说对不起。你来了,就够了。”
“我不会分手的!”霍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语气斩钉截铁,“谁逼我都没用!我爸不行,我妈也不行!你要是敢不要我,我就……我就天天去你琴房外面哭!”
宋嘉鱼看着她哭花的脸,听着她孩子气的威胁,心里那点因为霍家父母态度而产生的阴霾,瞬间被驱散了大半。她拿出纸巾,细细地擦掉霍染脸上的泪痕,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她轻声应着,带着无比的珍重,“我要你。永远都要。”
霍染紧紧抱住她,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她知道,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家庭的裂痕需要时间去弥合。但此刻,抱着怀里这个她深爱也深爱着她的女人,她拥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她们在书咖温暖的灯光下静静相拥,窗外是城市的车水马龙。
风暴暂时平息,而她们的爱,在经历了淬炼之后,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
与父母激烈冲突后的第二天,霍染心神不宁。宋嘉鱼为了不让她为难,暂时住回了自己的公寓。霍染发信息她会回,但语气比平时更简洁,打电话过去,也总是说在练琴,不方便多聊。
这种刻意的保持距离,让霍染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她怕宋嘉鱼因为昨晚的事情伤心,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更怕她……会选择退缩。
下午,经纪人突然通知有个临时的重要通告必须出席。霍染强打精神工作完,已是黄昏。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她拒绝了助理送她回家的提议,自己开着车,鬼使神差地驶向了宋嘉鱼公寓附近的那条河滨公园。
那是她们偶尔傍晚会去散步的地方。
车子刚在路边停稳,霍染的目光就被河岸边一个熟悉的身影牢牢抓住。
宋嘉鱼独自一人站在及膝的芦苇丛边,面朝着被夕阳映照得波光粼粼的河面,一动不动。晚风吹起她素色的衣角和长发,背影在辽阔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单薄、孤寂,甚至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霍染——
她要跳河?!
是因为昨晚父母的逼迫让她绝望了吗?是因为自己不够坚定让她心寒了吗?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霍染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猛地推开车门,用尽全力朝着那个身影狂奔而去,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凌乱而急促的声响,风声在她耳边呼啸。
“嘉鱼——!不要——!”
她嘶哑着嗓子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慌。
宋嘉鱼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动,愕然回过头。
就在她回头的瞬间,霍染已经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到了她面前,不由分说地伸出双臂,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腰,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她身上,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后怕而剧烈颤抖。
“别跳!嘉鱼!求你……别做傻事!”霍染把脸紧紧贴在她冰凉的后背上,语无伦次地哀求,“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用!你别吓我……我们不能分开,死也不能!”
宋嘉鱼被她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胡言乱语,先是彻底愣住,随即明白过来霍染是误会了。她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暖流。
她轻轻拍了拍霍染紧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试图让她放松一点,声音带着无奈的安抚:“霍染,你先松开。”
“我不松!我一松你就要跳下去了!”霍染抱得更紧了,眼泪濡湿了宋嘉鱼后背的衣料。
宋嘉鱼叹了口气,只好稍微用了点力道,缓慢而坚定地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霍染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对上的却是宋嘉鱼平静中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眼神。
“我没有想跳河。”宋嘉鱼看着她,语气十分认真,甚至有点无奈。
霍染的哭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她:“……啊?”
宋嘉鱼抬起手指,指向河岸边湿润的泥地,那里,靠近水面的地方,有一抹细微的银光在夕阳下闪烁。
“我母亲送我的项链,”宋嘉鱼解释道,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刚才散步时,链子断了,掉到这里了。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捡回来。”
霍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条细细的银链半埋在泥土里,链坠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音符形状。她记起来了,宋嘉鱼确实一直戴着这条项链,很少取下。
原来……不是要跳河。
巨大的恐慌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铺天盖地的尴尬。霍染的脸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我……我以为你……”她松开抱着宋嘉鱼的手,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嘉鱼看着她从惊慌失措到面红耳赤的转变,眼底终于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她伸手,用指尖轻轻揩去霍染脸颊上未干的泪痕,语气带着纵容的调侃:
“在你心里,我就那么脆弱?遇到点事就要寻短见?”
霍染抓住她的手,紧紧握着,心有余悸地嘟囔:“谁让你一个人站在这里,背影那么……那么决绝的样子!还不敢接我电话,回信息也那么冷淡……我能不胡思乱想吗?”
宋嘉鱼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手机调了静音在练琴。信息……只是不想让你分心,你需要时间和空间处理家里的事。”
她的体贴和隐忍,让霍染心里更加酸软。她看着宋嘉鱼,眼神无比认真:“嘉鱼,你听好了。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家里的事我会处理,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所以,以后不许再这样‘懂事’地把我自己推开,知道吗?”
宋嘉鱼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心底最后一丝因为霍家父母态度而产生的阴霾也彻底消散。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霍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将那条沾着泥水的银项链捡了起来,放在掌心,用纸巾细细擦拭。
“坏了,”霍染看着断掉的链扣,有些懊恼,“我明天去找最好的工匠帮你修好它。”
宋嘉鱼看着她专注的样子,目光柔和:“好。”
项链可以修补,而她们之间历经考验的感情,也将在彼此的坚守下,变得更加牢固。
霍染站起身,将擦拭干净的项链小心地放进宋嘉鱼手心,然后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回家吧。”霍染说。
“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