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与她的钢琴家》天空下的细雨

32、我可以离开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在一个看似平静的周末午后，霍染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冰冷，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下达了命令：“晚上七点，回家一趟。带上那个……宋嘉鱼。”

　　电话挂断的忙音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霍染心上。她握着手机，指尖冰凉，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父母知道了，并且态度强硬。

　　她转过头，看向正在阳台给花草浇水的宋嘉鱼。阳光勾勒着她宁静专注的侧影，美好得不真实。霍染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痛。

　　宋嘉鱼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回过头，对上她苍白失措的脸，浇水的手顿住了。她放下水壶，走进客厅，来到霍染面前，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怎么了？”宋嘉鱼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里带着清晰的关切。

　　“我爸妈……”霍染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知道了……让我们晚上回去。”

　　宋嘉鱼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一下，脸上并没有出现霍染预想中的惊慌或愤怒，只是眸色沉静了几分，像是早有预料。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平霍染紧蹙的眉头。

　　“别怕。”宋嘉鱼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陪你一起去。”

　　晚上七点整，霍染和宋嘉鱼站在了霍家别墅的雕花大门外。霍染的手心全是冷汗，宋嘉鱼却紧紧握着她的手，力道坚定。

　　客厅里，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霍父坐在主位的沙发上，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低压。霍母坐在他旁边，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看向霍染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而当她的目光扫过宋嘉鱼时，则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排斥和冰冷。

　　“爸，妈。”霍染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叔叔，阿姨。”宋嘉鱼微微颔首，礼节周全，不卑不亢。

　　霍母猛地站起身，指着宋嘉鱼，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就是你！就是你带坏了我女儿！霍染，你立刻跟她分手！现在！立刻！”

　　霍染的心猛地一沉，将宋嘉鱼的手握得更紧，上前一步：“妈！不是她带坏我！是我喜欢她！我们是真心在一起的！”

　　“真心？”霍父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人紧握的手，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两个女人，谈什么真心？不过是一时糊涂，玩玩而已！霍染，你从小到大都很懂事，这次太让我们失望了！”

　　“爸，我不是一时糊涂！”霍染急切地辩解，声音带着哭腔，“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嘉鱼她对我很好，我们在一起很开心，也很认真……”

　　“开心？认真？”霍母激动地打断她，“你们这样是不正常的！是违背自然规律的！你让我们以后怎么见人？让亲戚朋友怎么看我们霍家？”

　　刻薄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在霍染心上，也扎在宋嘉鱼心上。霍染能感觉到宋嘉鱼握着她的手，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阿姨，”宋嘉鱼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清晰和坚定，“我和霍染之间的感情，或许不符合您对‘正常’的定义，但它的存在是真实的。我们彼此尊重，互相扶持，这份感情并不低人一等。”

　　她看向霍父，目光坦然：“叔叔，我理解您的担忧。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对霍染是认真的，是以共度余生为前提在交往。我会尽我所能，护她周全，让她幸福。”

　　“幸福？”霍父冷笑一声，“拿什么保证？用你们那不被世俗承认的关系？还是用你那个已经跌落谷底的钢琴事业？宋小姐，请你认清现实，你连自己都未必顾得好，凭什么给我女儿幸福？”

　　这话说得极其伤人，连霍染都听不下去了：“爸！你怎么能这么说嘉鱼！她的才华是公认的！她现在正在重新开始！”

　　“我不管她什么才华！”霍父猛地一拍茶几，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下了最后通牒：“霍染，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你必须立刻跟她分手！否则，你就别再认我这个爸，也别再回这个家！”

　　“老霍！”霍母惊呼一声，似乎没想到丈夫会把话说得这么绝。

　　霍染如遭雷击，脸色惨白，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宋嘉鱼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护在身边。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霍母低低的啜泣声。

　　霍染看着父亲决绝的脸，母亲痛心的眼神，又感受到身边宋嘉鱼无声却坚定的支撑，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感到一种被撕裂的痛苦，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一边是刻骨铭心的爱情。

　　宋嘉鱼看着霍染痛苦的泪水，看着她在自己和家庭之间被拉扯的艰难，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扎过，密密麻麻地疼。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叔叔，阿姨。我明白二位的顾虑和愤怒。如果我的存在，真的让这个家陷入如此境地，让霍染如此痛苦……”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却清晰无比，“我可以离开。”

　　霍染猛地抓住她的手臂，惊恐地看着她：“嘉鱼！不要！”

　　宋嘉鱼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继续看向霍父霍母，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坦诚：

　　“但我请求你们，不要逼迫霍染。错在我，不在她。如果因为我，让她失去家人，我一生都无法心安。”她微微鞠躬，“抱歉，打扰了。”

　　说完，她轻轻拉开霍染紧抓着她手臂的手，深深地看了霍染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情绪——理解、不舍、心疼，还有让她安心的力量。然后，她转身，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门口。

　　“嘉鱼！”霍染哭着想要追上去，却被霍母死死拉住。

　　门，在宋嘉鱼身后轻轻关上，也仿佛关上了霍染世界里唯一的光。

　　她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霍父看着女儿崩溃的样子，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重重地坐回沙发。霍母抱着女儿，也跟着流泪，客厅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悲伤和绝望。

　　而走出霍家别墅的宋嘉鱼，并没有立刻离开。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望着城市夜空中稀疏的星子，晚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凉意。她闭上眼，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一滴滚烫的液体，终究还是从眼角滑落，迅速隐没在夜色里。

　　她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而她，绝不会轻易放弃她的女孩。
　　只是，需要换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