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与她的钢琴家》天空下的细雨

13、报复心还挺强！而且学得飞快！

　　超市的冷气开得很足，与室外午后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霍染推着购物车，穿着一身看似随意实则精心搭配的休闲装，宽大的太阳镜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她天生引人注目的气场。宋嘉鱼走在她身侧，依旧是素净的衣着，神情淡泊，与周遭充满生活气息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按照“剧本”，她们应该先出现在生鲜区，讨论晚餐食材，营造居家过日子的温馨感。

　　霍染拿起一盒包装精致的和牛，侧头看向宋嘉鱼，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潜在“听众”捕捉到的亲昵语气问道：“晚上煎牛排怎么样？你上次说喜欢五分熟。”

　　宋嘉鱼看着那盒价格不菲的牛肉，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记得霍染的经纪人提过，霍染为了保持上镜状态，对饮食控制极为严格，红肉摄入很少。这显然是即兴发挥，而且是不符合她本人习惯的发挥。

　　她抬起眼，对上霍染藏在墨镜后、带着看好戏意味的目光。这是在考验她的临场反应。

　　宋嘉鱼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不是去接那盒和牛，而是从旁边的冷柜里拿了一盒更为常见的谷饲牛排，语气平静，带着点自然的熟稔：“今天的和牛油脂太多了，吃这个吧。你最近不是说要控制体重？”她甚至抬手，轻轻将霍染脸颊边一缕不存在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流畅，仿佛做过无数次。

　　霍染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自然的“亲密”和精准的“拆台”弄得一愣。指尖拂过耳廓的触感轻若羽毛，却让她耳根微微发热。

　　没等她反应过来，宋嘉鱼已经推着购物车转向旁边的蔬菜区，拿起一捆油麦菜，回头看她，眼神清澈无辜：“再炒个青菜，均衡一点。你说呢？”

　　霍染：“……”
　　她看着宋嘉鱼那副“我是为你好”的坦然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这女人……报复心还挺强！而且学得飞快！

　　“行，听你的。”霍染扯出一个笑容，跟了上去，心里却开始重新评估宋嘉鱼的“战斗力”。

　　两人在蔬菜区流连，偶尔低声交谈，宋嘉鱼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回应都恰到好处，甚至会主动拿起霍染多看了两眼的番茄，询问要不要做番茄蛋花汤。她似乎完全进入了“体贴伴侣”的角色，将霍染之前教导的“眼神跟随”、“纵容无奈”演绎得淋漓尽致，甚至青出于蓝。

　　霍染一边配合，一边心里警铃大作。宋嘉鱼的适应能力和学习能力太强了，这样下去，到底是谁在主导这场戏？

　　经过零食区时，霍染决定再次出击。她故意拿起一包高热量的薯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宋嘉鱼，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这个新出的口味看起来不错，就买一包，好不好？”

　　按照常规“情侣”剧本，对方应该无奈同意或者说“下不为例”。

　　宋嘉鱼看了看那包薯片，又看了看霍染，然后非常自然地从购物车里拿出刚才挑选的、据说能降火气的苦瓜，塞到霍染怀里，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昨天不是说喉咙有点不舒服？吃点苦瓜清热。薯片太上火了。”

　　霍染抱着那根翠绿、带着小疙瘩的苦瓜，看着宋嘉鱼推着车毫不犹豫路过了薯片货架，整个人都僵住了。

　　苦瓜？！
　　她最讨厌的就是苦瓜！

　　这绝对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用最体贴的方式，行最“狠毒”的打击！

　　霍染几乎能想象到，如果真有狗仔拍到，标题会是《影后霍染甘被管教，苦瓜换薯片尽显甜蜜》！

　　她看着宋嘉鱼走在前面，那清瘦挺拔、仿佛不染尘埃的背影，气得牙痒痒。

　　就在这时，宋嘉鱼在一个摆放着进口巧克力的货架前停了下来。她拿起一块包装精美的黑巧克力，仔细看着成分表，然后回头，看向还抱着苦瓜、一脸郁闷的霍染，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这个，”她晃了晃手中的巧克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霍染耳中，“百分之八十五可可含量，微苦，回甘。我记得……有人说过不喜欢太甜腻的。”

　　她看着霍染，眼神平静，却仿佛在说：看，我记得你的喜好。即使是“讨厌”的喜好。

　　然后，她将那块巧克力，轻轻放进了购物车。动作自然，如同完成了一个理所当然的仪式。

　　霍染愣住了。

　　她看着购物车里那块孤零零的黑巧克力，旁边还躺着她怀里的那根可恨的苦瓜。一种极其荒谬又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个女人……
　　她一边用苦瓜“惩罚”她的挑衅，一边又记得她不喜欢甜食，选了最合适的黑巧克力。

　　她到底是想气死她，还是……？

　　霍染觉得自己二十多年的情商和阅人经验，在宋嘉鱼面前完全不够用。这座冰山内部，根本不是实心的，而是布满了错综复杂的迷宫！

　　她扔下怀里的苦瓜，快走几步追上宋嘉鱼，与她并肩而行。

　　“宋嘉鱼。”霍染低声叫她，墨镜后的眼神锐利。

　　“嗯？”宋嘉鱼侧头，表情依旧平淡。

　　“你以前……”霍染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在柯蒂斯，是不是也这么擅长……把对手逼到崩溃？”

　　宋嘉鱼闻言，脚步未停，只是目视前方，用她那特有的、平稳无波的语调回答：

　　“霍小姐过奖了。我通常只专注于我的琴键。”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除非，有人非要碰我的钢琴。”

　　霍染：“……”
　　得，又被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
　　还暗指她是那个“非要碰钢琴”的人！

　　霍染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跟一个逻辑清奇、反应迅捷、还自带艺术家人设的冰山较真，输的只会是自己。

　　她看着宋嘉鱼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场超市“约会”，她不仅没试探出对方的底线，反而把自己绕进了一个更深的、名为“宋嘉鱼”的谜题里。

　　而宋嘉鱼，感受着身边人气场微妙的变化，看着购物车里那块黑巧克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似乎，偶尔让这只张扬骄傲的猫炸毛，再看她自己把毛理顺……
　　过程，还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