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与她的钢琴家》天空下的细雨

12、好像……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霍染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开着几个剧本，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上面。

　　她第三次瞥向墙上的挂钟。

　　九点五十八分。

　　很好。距离约定的十点整，还有两分钟。

　　她倒要看看，今天宋嘉鱼还能找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理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秒针滴答作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当时针和分针在“12”的位置完美重合的瞬间——

　　“叮咚。”

　　门铃响了。清脆，准时，分秒不差。

　　霍染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又觉得……情理之中？她放下根本没看进去的剧本，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宋嘉鱼站在门外。她今天穿了一身浅杏色的休闲西装，内搭简单的白色T恤，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她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很有质感的纸袋。

　　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霍染打开门，双臂环胸，倚在门框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才拖长了语调开口：“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宋大师居然准时了？”

　　宋嘉鱼对她的调侃似乎早已免疫，只是微微举了举手中的纸袋，语气平淡无波：“路过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据说他们的海盐芝士挞不错。没放芒果。”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

　　霍染：“……”

　　她看着那个纸袋，又看看宋嘉鱼一本正经解释“没放芒果”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对方准时而生出的“乖巧”评价瞬间烟消云散。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就是在提醒自己那天的过敏事件！用这种看似体贴实则戳人肺管子的方式！

　　霍染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宋老师真是有心了。请进吧。”

　　她侧身让开，宋嘉鱼从容地走了进来，将纸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回了自己家。

　　霍染关上门，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挺拔清瘦的背影，心里那股“被拿捏”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她决定扳回一城。

　　“看来宋老师不仅琴弹得好，时间管理也进步神速。”霍染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试探，“今天没遇到拉琴的老先生？或者……需要整理的乐谱？”

　　宋嘉鱼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并拢，姿态优雅。她抬眸看向霍染，眼神清澈，回答得十分坦然：“没有。我定了三个闹钟。”

　　霍染：“……三个闹钟？”为了不迟到？这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像这位艺术家的风格？

　　“嗯。”宋嘉鱼点头，补充道，“还提前规划了路线，避开了所有可能产生‘音乐交流’的公园。”

　　霍染看着她一脸“我做了万全准备”的认真模样，一时语塞。

　　这算什么？用最认真的态度，来应对她最不经心的调侃？偏偏还让人挑不出错处！

　　霍染感觉自己又是一拳打在了空处。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结于迟到问题，将话题引向正轨。

　　“行了，说正事。”她将抱枕丢到一边，身体前倾，表情严肃了些，“昨晚的效应已经开始发酵，舆论对我们很有利。但光是看音乐会还不够，我们需要更生活化、更‘实锤’的互动来巩固人设。”

　　宋嘉鱼也收敛了神色，认真倾听：“比如？”

　　霍染拿出平板，调出几张狗仔偷拍的照片，虽然是高糊，但能看出是她们昨晚在音乐厅外牵手上车的画面。“这种‘地下情’被曝光的戏码，一次就够了。接下来，我们要主动‘投放’一些甜蜜日常。”

　　她滑动屏幕，展示了一个策划案概要：“我让团队初步筛选了几个方案。第一，被拍到一起去超市采购，显得居家温馨。第二，约几个朋友（当然是我们信得过的）一起聚餐，展现社交圈融合。第三……”她顿了顿，看向宋嘉鱼，“一起去听一场独立乐队的Livehouse，展现我们‘志趣相投’的另一面。”

　　前两个方案还算常规，第三个就明显带着霍染的个人恶趣味了。她很想看看，这位古典钢琴大师，在嘈杂喧闹的Livehouse里，会是什么表情。

　　宋嘉鱼的目光在第三个方案上停留了几秒，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抬起眼，看向霍染，语气依旧平稳：

　　“我选第一个。”

　　霍染挑眉：“哦？为什么？觉得超市比较符合你‘冰山’的人设？”

　　宋嘉鱼摇了摇头，非常认真地分析：“超市采购，场景日常，容易捕捉到自然互动，比如一起挑选商品，讨论晚餐食材。比刻意安排的聚会更生活化，也比我不熟悉的音乐环境更容易表现‘自然’。”

　　她分析得条理清晰，完全是从“演出效果”出发，让人无法反驳。

　　霍染看着她这副冷静规划“恋爱日常”的样子，心里那股莫名的挫败感又升腾起来。这个女人，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保持绝对的理性和……气人的冷静。

　　“行，那就超市。”霍染拍板，心里却暗暗决定，迟早要把她拖去Livehouse体验一下。“时间定在后天下午，地点我会安排，到时候会有‘路人’偶遇拍照。细节我们到时候再对。”

　　“好。”宋嘉鱼点头应下，没有任何异议。

　　正事谈完，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霍染的目光落在那个装着海盐芝士挞的纸袋上，忽然开口：“所以，这算是……迟到的道歉？还是准时的奖励？”

　　宋嘉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是分享。”

　　她抬起眼眸，看向霍染，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藏着深意：

　　“毕竟，我们现在是‘情侣’。分享食物，很正常。”

　　霍染看着她，看着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忽然笑了。

　　她倾身过去，拿起那个纸袋，打开，浓郁的芝士香气飘散出来。她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挞，递到宋嘉鱼面前。

　　“既然是分享，”霍染笑得像只狐狸，眼神灼灼，“那‘女朋友’是不是该喂我第一口？这样拍出来，才更甜，不是吗？”

　　宋嘉鱼看着递到眼前的芝士挞，又看看霍染那双带着明显戏谑和挑战的眼睛，握着纸巾的手指微微收紧。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后，宋嘉鱼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那个挞，而是就着霍染的手，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非常快速地、轻轻地咬了一小口。

　　柔软的唇瓣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霍染的指尖。

　　一触即分。

　　宋嘉鱼直起身，咀嚼着口中的芝士挞，脸颊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但她的眼神却依旧镇定，甚至带着点不甘示弱的回击。

　　“味道不错。”她评价道，声音比平时略微低哑了一丝。

　　霍染僵在原地，指尖那瞬间温热柔软的触感如同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四肢百骸。她看着宋嘉鱼微微泛红的耳尖，再看看自己拿着芝士挞、残留着奇异感觉的手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她又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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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那抹转瞬即逝的温软触感，像一枚小小的火星，落在霍染绷紧的神经上，烫得她几乎要跳起来。她看着宋嘉鱼若无其事地吞咽着那口芝士挞，甚至还客观地评价了一句“味道不错”，仿佛刚才那个近乎挑衅又带着点隐秘亲昵的举动，只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表演任务。

　　霍染的指尖微微蜷缩，将那点异样的感觉攥进掌心。她看着宋嘉鱼微微泛红、却强作镇定的耳尖，心里那点被反将一军的懊恼，奇异地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撕破对方这层冷静外壳的冲动所取代。

　　“是么？”霍染稳住心神，就着宋嘉鱼刚才咬过的地方，姿态慵懒地也咬了一小口。海盐的微咸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芝士的浓郁，口感确实不错。她慢慢咀嚼着，目光却始终锁在宋嘉鱼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危险的媚意，“看来宋老师不仅挑琴房的眼光好，挑甜品店的眼光也不错。”

　　她把“挑琴房”几个字咬得略微重了些，意有所指。当初帮宋嘉鱼安排这处公寓，看中的就是其卓越的隔音和环境。

　　宋嘉鱼迎着她的目光，脸上的薄红渐渐褪去，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她没有接霍染关于“眼光”的话茬，而是将话题拉回正轨：“超市采买的细节，需要提前对一下流程吗？比如，是否需要设定一些‘偏好’？比如你爱吃的，或者我‘应该’爱吃的？”

　　看，又来了。这种随时随地都能切换到工作模式的冷静，简直让人火大。

　　霍染将剩下的芝士挞放回纸袋，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缓，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流程？”她轻笑，“宋嘉鱼，生活不是演奏会，没有固定的乐谱。即兴发挥，才是‘情侣’日常的精髓。”

　　她站起身，走到宋嘉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需要做的，就是记住，你现在是‘爱’我的。所以，你的眼神要跟着我，在我拿起你不喜欢的食物时，你会下意识地皱眉，然后无奈又纵容地笑笑；在我偷偷往购物车里塞零食的时候，你会假装没看见，或者轻轻拍一下我的手背，说‘少吃点’。”

　　霍染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宋嘉鱼的反应。见她只是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理解并记忆这些“表演要点”，霍染心里那股恶作剧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宋嘉鱼沙发两侧的扶手上，将她圈禁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脸凑得极近，近到能数清她一根根卷翘的睫毛。

　　“最重要的是，”霍染压低了声音，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宋嘉鱼的耳廓，带着蛊惑，也带着挑衅，“当周围没有镜头，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她刻意停顿，满意地看到宋嘉鱼的呼吸似乎滞了一下。

　　“……你也得继续演。”霍染红唇勾起，吐出最后几个字，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所有伪装，“因为习惯，是比刻意表演，更难以识破的东西。谁知道角落里，会不会藏着我们没发现的‘眼睛’呢？”

　　宋嘉鱼的身体明显僵硬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霍染的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试图维持的安全距离。这场交易，似乎正朝着她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向滑去。

　　她抬起眼，对上霍染近在咫尺的、带着玩味和审视的目光。那目光太具有侵略性，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防备。

　　几秒后，宋嘉鱼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妥协：

　　“……我知道了。”

　　霍染看着她微微闪躲的眼神和那截白皙泛红的脖颈，心里升起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看，冰山也不是无懈可击。

　　她直起身，退开两步，恢复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仿佛刚才那极具压迫感的靠近从未发生。

　　“很好。”霍染拍了拍手，语气轻松，“那今天就这样？后天下午，我会让司机去接你。”

　　宋嘉鱼也站起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自己的包，走向门口。她的背影依旧挺直，但步伐似乎比来时急促了一丝。

　　霍染看着她离开，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抬手，看着刚才被宋嘉鱼唇瓣碰触过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烦躁地甩了甩手。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她明明是想掌控局面，想看宋嘉鱼失控，想在这场交易里占据绝对上风。

　　可为什么，每一次看似占据上风的交锋过后，她自己的心绪，反而会被搅得更乱？

　　那个吻手背的触感……
　　那句“即兴发挥”的挑衅……
　　还有宋嘉鱼最后那带着隐忍和妥协的“我知道了”……

　　霍染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呜呼哀哉！
　　她好像……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而此刻，电梯里，宋嘉鱼靠着冰冷的轿厢壁，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萦绕着芝士的甜香，以及……霍染指尖那短暂却不容忽视的温度。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霍染说得对。
　　习惯，是比刻意表演更难以识破的东西。

　　她得小心了。
　　非常，非常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