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怪夜动门》踏春光

72、神道（15）

　　几场秋雨，院子里落了一地的枯黄树叶，一个周过去，宋昀仍然没能从周林嘴里撬出点新东西，林风摇也没有找到任何新线索，背后的黑手犹如隐入深海的暗礁。

　　时间一晃就是十月底，林风摇要回一趟天师府。
　　捉妖师严格来说并非正统，但清荡山先承于天师府，虽不如正统那么戒律森严，但比起其他自成的捉妖门派，还是要严格许多，每年固定的两次祖师大典，掌门都必须回天师府参加，这也算是放浪形骸的太师祖给清荡山定的唯一一点拘束事了。

　　其实林风摇也不太知道，太师祖都放浪到天边了，天师府还肯承认他的原因，但这对“孤苦无依”的林风摇实在算得上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了，不仅有人脉，还能有法物资源和正统指导，简直是快乐老家啊。

　　林风摇天生灵脉宽，修炼也算得上刻苦，天才有人指点自然是更加事半功倍，所以她也是诚心诚意地回来参加大典，顺便得点指导。

　　虽然她没有太师祖吞天的志向，但能更上一层楼，谁也不会拒绝变强，更重要的是，眼下的案子里，似乎有人灵力能彻底覆盖她，如果真是那样，要打击这个团伙就更难了。

　　她迫切地想要提升灵力，况且她已经在这个阶段卡了很久了，其实她自己也知道，从她受伤以后道心就进入了迷茫，虽然后来经过指点也提升过，却也并没有达到从前师门对她的预期，但这次的事情让她的心态有了一些转变，她察觉有些东西在她心里更加清晰了，回去的路上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临门一脚了。

　　算上参加大典，林风摇在山上待了七天，晏淮却在她家左等右等了十天都没等到人回来，他急得要命，总担心她出了什么事，甚至想直接追过去接人的时候，她回来了。

　　一见到人晏淮喜出望外地站起来迎，但风尘仆仆回来的人只是平平地看了他一眼，就奔向了她的小老虎。

　　林风摇：“大白，上楼。”
　　一进了小屋，大白就盘腿坐在地上，她双手结印，指尖灵力闪动，莹亮的金光顺势而出围绕在两人身上，幽暗的屋子亮如白昼，能清晰地看见墙上每一道深深浅浅的爪痕。

　　小兔子和晏淮缩在门边往里看，金光闪闪中小兔子发出一阵惊叹：“哇——，空空姐姐的灵力好像比以前更厉害了！”

　　晏淮看着心心念念的人笼在光里，回想起了寻找秦琛那次，她也是这样不动如山地站着，浑身萦绕着炽烈的金光，那一刻他的心就已经为她而动了。

　　但这次不一样，她不再是满头大汗眉头紧皱，从她指尖流出去的灵力像缓慢流动的溪水一样绕在大白的身上，有一种奇异的疗愈感，她的灵力似乎更加强盛了。

　　片刻后，她收回灵力，金光消散，屋里暗了下来，大白抬起头激动地脱口而出：“空空，你突破了？！”

　　“嗯，”林风摇点点头，垂眼看着他，“你感觉怎么样？”

　　大白抬着手左摇右晃地说：“我感觉我的妖力不再乱窜了，而且运转比之前更好了，一点滞涩感也没有了。”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你现在的灵力比老头年轻时都强了好多。”大白语气激动喋喋不休地说，“可惜老头看不见了，那自视甚高的老家伙发现有比他还厉害的天才得气得跳起来。”

　　“少吹捧了，你再运化一下吧。”

　　“好。”大白又重新坐好，开始自行运化。

　　林风摇从屋里走出来时在晏淮身边顿了一下，随后又往二楼的客厅去，晏淮跟在她身后走过去，眼巴巴地望着她。

　　她在窗户边转了一圈，才坐到沙发上，又叹了一口气，好似有话想说。

　　晏淮目光跟随着她，见她坐定后轻声问：“怎么了？”

　　她抬眼看了他好一会儿，眉眼都耷拉下来了才轻轻开口。

　　“晏淮……”
　　“嗯？”

　　“你的老师徐平……”她好一番建设，开口的语气仍然十分凝重，“可能是回不来了。”

　　“……”晏淮停顿了好半天，感觉大脑有些空白，开口的声音有些发虚，“回不来是……什么意思？”

　　林风摇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两张照片放在桌上，一张照片里是一张身份证和一块表，身份证上全是齿痕还缺了一块，像被什么动物咬过，表带上沾着血，表盘裂了，血渗了一些进去，另外一张照片里，只有一截断肢。

　　“照片里这两样东西和……残肢，是我在泗沂山找到的。”她声音很轻，甚至有些不敢看晏淮的神色，顿了一下才又接上话，“……当地警方判断是被猛兽撕咬的，核对过DNA，确实是……你的老师徐平。”

　　晏淮垂眼看着桌上的照片，神情有些呆滞：“怎么会……”

　　“抱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只剩这些了。”林风摇经历过很多次亲近之人死亡，但也都没有如此惨烈的，她看着晏淮呆滞的样子，说话都快要说不利索了，“东西和剩下的遗体存放在警局，要亲属才能去认领，所以……需要你师母……去一趟。”

　　“……”晏淮不说话，眼睛有些无神地扫来扫去，最后却停在她手上，他像是找到了个逃避的支点，急匆匆地转头，“你受伤了，我去拿药。”

　　林风摇：“……”
　　这个人反应不太对劲。

　　他一声不吭拿着药坐在她身边，牵过她的手细细地消毒，林风摇的手上有很多细密的小伤口，泗沂山林深草盛，她在林间穿来穿去，受伤在所难免。

　　“晏淮……”林风摇小心翼翼地开口，身旁的人却没听见似的，垂着头执着地擦拭着她的伤口，她只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迫使他停下来，并提高了一点音量，“晏淮！”

　　他的手顿住，垂着头好半晌才开口：“他怎么会去泗沂山？”

　　“我不知道，我放了很多线出去寻他，直到三天前，我才收到一条消息，说他出现在泗沂山附近，我上山寻到时就已经……只剩下这些了。”

　　“听说泗沂山山高林深，蛇虫猛兽俱多……辛苦你了。”晏淮还是垂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说，“我先回去找师母。”

　　他腾一下站起来，下了楼头也不回地往院子外走，林风摇站在窗边，透过窗户看着他出了院子，随后开着车离开。

　　看着晏淮孤寂的背影她也有些难受，大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边，她望着窗外喃喃地问：“他是不是怪我没早点找到他老师？”

　　大白叹了口气：“咱们放了那么多线出去找，连高价悬赏都发出去了，但就是找不到也没有办法啊。”

　　事实上，林风摇开始探查徐平下落的时间是在晏淮来找她以前，毕竟蕴灵珠在徐平手上，她也想弄清楚缘由，只是晏淮正好又来委托她，她想着反正也要找，他又出那么高的价，一举两得嘛，虽然她是心黑了那么一点。

　　她自己探查没有结果，时间一天天过，就更加找不到了，她几乎是向她能联系的所有人都放出了消息寻找，天师府的弟子遍布大江南北，她以为怎么也会有消息，但却是一点也没有。
　　有一些捉妖师捉妖能力一般，但十分擅长跑路和收集消息，不管是人还是妖，只要有人想要，天涯海角的消息他们都能去打听，只是通常价格比较昂贵，但她也出了，却仍然一无所获。

　　最后线索是从一个小道士手里来的，他在泗沂山附近旅修时撞见了徐平，把事情告诉了自己师兄，这才传到了林风摇手里。

　　她一收到消息就一边联系那小道士一边往泗沂山赶，等她到时小道士说看见徐平进了山。
　　泗沂山可以说是野山中的战斗机了，真正的荒山野岭，一年到头都不一定有一个人上去，最重要的是上去了不一定能下得来，山中不止地势险峻还有猛兽出没，随便一脚滑就得去见阎王，黑白无常来拘人都得小心脚下的地方，当地人还给它取了个名——活阎岭，可想而知其险要程度。

　　她不知道徐平去这么个危险的地方干什么，况且她孤身一人进山恐怕死了都没人收尸，所以直接报了警，之后她先一步进了山，但山上实在难行，简直举步维艰，最后却也只找到那些东西。
　　为了以防万一，她用灵符几乎将整座山都翻了一遍，却再没有找到别的了。

　　坐在警局里等结果的时候，林风摇满脑子都在想，要如何将这个消息告诉晏淮和张月英，徐平人死了不说，甚至连尸首都没留下个全乎的，恐怕令人难以接受。

　　她不清楚晏淮跟徐平感情到底有多深厚，但从他刚才的反应看，肯定不浅，她还是有些担心，先后发了好几次消息过去，对面都只是淡淡地回了几句话。

　　大白看她拿着手机心不在焉：“担心晏淮呢？”

　　林风摇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这么担心去看看呗。”

　　林风摇没正经说过，但大白是看着她长大的，她从小到大哪儿有过这种担心人担心到吃不下睡不着的程度，晏淮对她来说确实是不一样的。

　　虽然他搞不太懂人类的感情，但他长了眼睛，看得出来晏淮对她的好，虽然宋昀对她也很好，但那种好不一样，他说不出来，却能感觉得到。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俩又好像一直磨磨唧唧的，关系始终没什么进展，大白觉得自己像那种老父亲，想让林风摇能有人照顾有人陪伴，可有了那个人他心里又总担心别人会不会不珍惜她，担心自家的小白花被人撇到泥里，更担心她会伤心，除了师门的人，他还没见过她为谁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