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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立场 心的归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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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望舒冷笑了一声。
吴树山目光立刻看向她,看着眼前这个一直安安静静的小姑娘态度突然大变,吴树山的目光中带着好奇。
从被抓以后到来的路上这段时间吴树山还未曾仔细看过眼前的小姑娘,毕竟第一眼吴树山就已经在心里给孟望舒下了定义,不过和他之前在永安城里见过的贵族人家的孩子一样,仗着高贵的身份傲视一切,不懂得礼节,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要为他们的好奇心买单。
不过眼下这么认真一看,吴树山到底是看出了一些端倪:“你叫什么名字?”
“孟望舒。”
“孟?孟夜阑是你什么人?”吴树山问出这句话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我的姐姐。”
“哦——”吴树山恍然,“这么说来,布日吉德是你的父亲了?怪不得你刚才听了我的故事以后态度就变了呢,应该的。”他语气一转,“你的姐姐很有你父亲的风范,是一个勇猛有谋的将领,再加上她又足够了解我们,也难怪会将我们打的节节败退。”
孟望舒并没有因为他的夸奖而发生变化。
“对了,你刚才笑什么?”吴树山问,“我刚刚说的不对吗?”
“你说的对,天地没有私心和偏爱,万事万物皆一视同仁,不因强大就偏爱,不因弱小就怜悯。可是现实却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处境,资源是有限的,欲望却是永无止境的,有的人活得潇洒,不必为生活却烦恼,有的人却连养活家人都做不到。”
“这当然是不公平的,你的经历固然让人悲悯,可是这可以成为你以恶止恶的理由吗?”
吴树山对她的反问感到奇怪:“我的本意并不是以恶止恶,这只是我实现公平的手段罢了。”
“可是你的这种手段已经伤害到更多的人了,已经有更多的生命因为你的举措失去了生命。”孟望舒反驳他的话,“你在追求和平的道路上却在不断制造新的灾难。”
“那难道就要让那些什么也不懂的贵族侵占这个社会上大多数的资源吗?普通人就该永远也没有上升的途径?”
“你若是真怜苍生便不会为了自己那一点野心让兵戈四起!”
“我的野心?”吴树山仿佛被这个词给惊到了下意识重复一遍,“我的野心就是想让这个社会真正实现大同!打仗是必然的,成功的路上死人也是有必要的,不然拿什么实现?”
“死人是有必要的?”孟望舒不明白为什么总会有人在她面前堂而皇之地说出这句话。
死人是为了不死人,这句话听起来实在是太矛盾了。
是因为现在死的人在这些人面前不过都是一些蝼蚁吗?因为微不足道,所以不必放在心上。
“吴树山!”夏侯长羽忍不住怒吼面前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人。
“怎么了?!”吴树山怒吼回去,“我这句话有什么错?难道不用暴力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能听得见我们的声音吗?”
“你想让谁听见你的声音?你现在已经是突厥可汗的座上宾了,应该已经爬得够高了吧,可是你还是不满足,那就是想要盛朝的皇帝听见你的声音?在你心里,你现在究竟是哪国人?”孟望舒问。
“我……”
看他一时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孟望舒继续问道:“你口口声声是要给突厥民众和盛朝百姓一样的生活,所以你将你所知道的关于盛朝的一切都告知给额尔敦,在突厥部落中,你也成为了你口中的上层人,现在的你能听得见底层人百姓的声音了吗?”
“盛朝虽生我养我,可是却薄待于我,让我受尽苦楚,我当然是要重新为自己选择一个新的家园了。”吴树山执着于自己的选择,他不想承认自己是错的,这样他的一生仿佛都是错的。
“那真是奇怪了,你明明刚才说这里才是你的故乡,你要落叶归根的啊。所以,你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恐怕不只是为了给盛朝制造一点小麻烦吧。”
“你在套我话?”吴树山终于反应过来。
孟望舒嘴角露出淡淡的笑:“还需要套吗?这不是很明显吗?能让您亲自出山,应该是有很重大的事情,可是你现在却又不着急,或许您只是一个障眼法,真正的人已经在前往永安城的路上了?”
“永安城?我去永安城做什么?那里现在都已经乱成什么样子了。”吴树山语气嘲讽。
“您何必用这种语气说话,难道您心里不是应该欣喜若狂了吗?”孟望舒对着他摇摇头,“你们曾经派遣过一支小队前往永安城过,现在齐佑都已经成为盛朝的皇帝了,你们可是抓到了一条金鱼啊,现在你们都快要不行了,不是更要抓点紧,不能让人跑了吗?”
这下脸色变的人成了吴树山,他目光阴狠:“那你现在还敢悠闲地在这里听我讲故事,难道就不明白骄兵必败的道理?”
孟望舒故作虚弱地磕了两声:“您也看见了,我现在这幅体弱多病的样子也没办法亲自骑马去追啊。就像您,您这般年纪,不是也没法亲自上马去谈判了吗?”
“你!”吴树山被孟望舒的话气的不行,自己承认自己年纪大是一回事,但是三番两次被别人指着鼻子说是怎么回事。吴树山气的胸口剧烈起伏,连连给自己灌了几大碗茶水。
“树山兄,兄弟一场,你我今日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夏侯长羽轻叹一口气,时间真是一把无形的利器,能将人改变的面目全非。
吴树山仿佛受到极大的挫折,他无力地坐了回去:“你未曾经历过我经历的一切,怎么知道我今日这样做就一定是错的,难道将你放在我的位置上你就能做的比我更好吗?”
吴树山不甘地看向夏侯长羽:“你出身比我好,天然就拥有的比我多。可是你上战场打仗那么多年,亲手杀过的人只怕是数不过来吧?”
“有些仗不得不打,有句话你说的对,只要打仗就一定会死人,亲自上过战场的人谁想要打仗?谁不想平安无事地待在家中,陪在家人身边?”
“可我是盛朝人,我需要守护盛朝的百姓,我需要确保盛朝的安全。就像突厥人他们上战场也不过是为了守护他们的家人朋友。所以这样的仗,我不得不打,只要手还有力气拿起武器,我就还要将刀尖刺向敌人。”
“那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区别。”吴树山道。
“我们之间没有区别吗?”夏侯长羽反问。
吴树山一时静默。
“望舒,怀远,还有易水,你们先出去吧,让我们两个单独呆一会。”
几人默默出去。
*
“县主,你这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啊?你怎么又不告诉我?难道我在你心里的位置已经如此不重要了吗?”易水一出门立刻撇着嘴控诉。
“啊?”孟望舒懵懵地看向易水,双手连忙捧起她的脸颊,“没有啊易水,你在我心里的地位当然是不容置疑的,但是我也是刚刚知道的。”
“好吧。”易水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我还是很担心的,那吴树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也不知道他是想和齐佑谈什么。”
“我已经派人从各条路沿路去追,永安城也派去了人守着,虽然当时只是以防万一,我也不确定。不过这样好歹是一层保障。”孟望舒道。
天高云淡,飞雁从头顶碧蓝的天空中划过,远处士兵训练的声音传来。大多数人都已经前往前线跟随孟夜阑和夏侯渊出征了,军营中只留下了少部分的人。
孟望舒的目光眺望向远方,突然之间发现了当然让她流离失所的罪人之一,孟望舒心中诸多复杂。
“关于吴树山,你想怎么处理?”姚瑾之走近了问,他低头看着孟望舒。
孟望舒沉默了片刻:“看夏侯伯伯吧。”
吴树山既然是夏侯长羽多年前的朋友,现在夏侯长羽又知道了老友当年的悲惨遭遇,而且这些年对方过得也不是那么好。不知道夏侯长羽会不会想给吴树山一个机会。
如果只是夏侯长羽的话,孟望舒倒是也不必考虑那么多,可对方毕竟还有一个身份,夏侯长羽还是姚瑾之的养父。有这层关系在,孟望舒不得不多考虑几分。
“望舒,你不必这样。”
“嗯?”孟望舒看向他。
“吴树山是义父的朋友,又不是你的朋友,他是你的仇人。我希望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来,我不想要成为你的负担,义父也只是我的义父,他那里发生什么也应该由我来负责。”姚瑾之郑重看向孟望舒,“你想怎么处置吴树山?”
孟望舒这次毫不犹豫道:“我想让他死。”
“好。”
“那我们以后……”孟望舒心中触动片刻后,又犹犹豫豫道。
“怎么了?”姚瑾之问。
“我们以后要是成婚了怎么办?夏侯伯伯万一对我有不满呢?”孟望舒看着他,将问题抛回去。
“哦,你是担心这个啊。”姚瑾之点了点头,作思考状,“我刚才已经说了,义父本来就是我的事情,我有责任处理好你们之间的关系,你不用担心。如果义父真的因为这个事情而生气,那也应该生我的气,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如果你因为这个烦恼了,那只会是我做的不够好。”
孟望舒觉得姚瑾之最有魅力的时刻就是这些永远站在她身后支持她,从她的角度思考,真心认同她的每一个想法,倾听彼此内心深处的感受的时刻。
孟望舒转了个圈,目光又看向远方。清风轻轻触碰她脸上的笑容。
*
夏侯长羽忽然从中军大帐中出来,一双手还颇不讲究的往衣襟上擦了擦。
看到还站在外面的那几个人,夏侯长羽招呼着:“你们几个还在这里呢。”
他身后没跟着其他人,夏侯长羽直接解释道:“吴树山还在里面,他已经喝下了软筋散,暂时失去了行动的能力,等会我就派人先将他关起来。”
“孩子。”夏侯长羽看向孟望舒,“我先和你赔个不是,吴树山身上还有诸多隐秘,暂时还不能了结他的性命,等到他身上的的消息都搜刮尽了,到时候再任由你处置,如果到时候你和夜阑愿意给他直接了当,那就最好了。”
孟望舒愣了一下。
“听夏侯伯伯的。”
“怀远,望舒来的路上也辛苦了,你带着她先下去休息吧。”夏侯长羽又嘱托道,“你们之间相处,我也不好过多干涉你们,不过怀远我还是要和说两句,切不可有大男子心,彼此之间要多体谅包容。”
“我明白的,义父。”姚瑾之不知道义父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结论,不过这种时刻,当然是要乖乖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