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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刍狗 好人有好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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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上士兵们正在整齐划一地训练,偶尔有两个人好奇地看向夏侯老将军的方向,主要是不知道老将军身边的那个年轻貌美的娘子是谁。
然而人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看上几眼呢,就已经进到大帐里面去了。
“对了,夏侯伯伯,我们这次过来的路上还遇见了一个人,他指明要见你,我见他不像是一般人,所以就把他带回来了。”孟望舒进入大帐立刻就被夏侯长羽安排了一个舒适的位置,手上还多了杯热茶。
夏侯长羽转了一圈又看向身后跟着的易水,招呼道:“来来来,你这个小丫头也赶紧坐下。”
等到两人排排坐好,夏侯长羽才有时间思考孟望舒刚才的话:“什么人啊?人已经带来了吗?”
孟望舒眼睛正要往门外看,下一秒姚瑾之就打开帘子进来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回到了这里,姚瑾之好像更加放松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个手被绑住,口被堵上了的人。
夏侯长羽轻松的目光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脸上满是错愕,像是没想到会见到这个人,一下子怔愣在原地。
被绑着的老者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面对夏侯长羽明显失态的样子,他也显得没什么反应。只是向对方抬了抬头,示意自己还被绑着。
夏侯长羽反应过来,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赶紧上前为对方松绑。
“树山,你怎么会来到这里?还被绑起来了,当年你走了以后,我多方打探你的消息,后来却再也没找到过。”
吴树山揉了揉自己被长时间绑起来的手腕,他年纪大了,手上的皮肉都已经显得松垮,不过是被绑这么一会,就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他冷哼了一声:“当然都是被你的好儿子们弄成这样的,夏侯长羽,这么多年,你还是一样好命啊,你为盛朝立下了赫赫战功,你的儿子们也个个是有名的将领。”
姚瑾之上前道;“承蒙夸奖,都是父亲教育的好,原来前辈竟然是父亲的故人,那怎么会在突厥部落里待了那么多年呢?昨日还在义县中煽动两族之间的对立情绪,险些引出大乱。”
夏侯长羽脸上怀旧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他从姚瑾之话里提取到的消息可不少,怀疑的种子从心里萌发。
“树山兄,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待在外面吗?怪不得当初你走以后我就再也没寻到过的你。”
“当年我在永安城里已经没有出路了,还留在那里干什么?只好回家了。”吴树山道,他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然后又自来熟道,“有没有饭?我都快要饿死了。”
来的路上,除了给过他一点点水,其他的什么也没有给过。
夏侯长羽从外面叫进来一个侍卫,吩咐侍卫带一份饭过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着坐在那里的吴树山道:“所以你就跑去额尔敦手下了吗?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你在额尔敦身边出谋划策?”
这话一出,屋内的其余三人都有点震惊。
易水艰涩地吞了口口水,她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眼前的老人就是当年带兵屠自己的部落的人。
孟望舒还有姚瑾之也大概猜出了吴树山的身份,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重要的身份。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吴树山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按照常理来讲,在这样随时都要开战的时刻,他现在应该继续在额尔敦身边出谋划策才对。怎么会独自一个人来到盛朝的边境,还煽动这一场不大不小的动乱。
除非他是为了某个他不得不来的使命,一个或许有可能改变战局的使命。
夏侯长羽没有避讳屋内的人,他问出了大家心里的疑惑:“这么多年,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额尔敦不能因为他要败了,所以就将你给赶回来了吧。所以你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你会被发现也都是你自愿的,不然的话,他们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将你抓住才对。”
“当然是为了魂归故里啊。”吴树山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我们常说落叶归根,现在我年纪大了,就快要死了,虽然当初我们这个国家给我留下了诸多不愉快的过往,但是这里有你们这些老朋友,我是应该回来看看的。”
夏侯长羽不解地问:“可是当年离开以后你为什么非要投靠额尔敦?他杀了我们盛朝多少将士难道你不清楚吗?你去到额尔敦身边这么多年,又有多少人因为你的计策死去你知道吗?!”
从额尔敦的突然崛起,到一系列与以往大不相同却又明显克制住盛朝的行动,夏侯长羽就知道额尔敦身边一定有一个熟知盛朝国情的人,多少次用兵,就因为对方提前知道某个消息,盛朝白白丧失了无数条无辜的好儿郎。
夏侯长羽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吴树山,竟然会是吴树山。
“究竟是为什么?”
吴树山仿佛看不见夏侯长羽的不解,他脸上反而是对夏侯长羽的不解的不解:“两军交战,各为其主罢了。而且只要打仗,就会死人,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我既然投靠了额尔敦,那我当然要显现出我的价值,才能得到重用啊。”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还能是什么?!”吴树山终于忍不住大喊,“是,我是盛朝人,是汉人,可是汉人拿我当汉人吗?盛朝已经要烂透了,这时候必须要另起炉灶才行。”
“生病了自有医者来治!医者要做的就是全力以赴将病人治好,而不是直接放弃病人。”
“你们总是这么高高在上。”吴树山一边笑一边对着夏侯长羽摇头。
“当年你落榜以后,不是说还要再接着考吗?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夏侯长羽看着他问。
吴树山看向孟望舒,指着她说:“你,过来帮我斟一杯茶。”
这是夏侯长羽在与他曾经的友人对话,所以孟望舒等一众小辈不好贸然搭话,只能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并且要防止吴树山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毕竟现在看来,他的身份还是相当重要的,既然如此,现在就不能无缘无故杀他了,虽然吴树山的种种行为确实令人恨得牙痒痒。
孟望舒没有说话,默默上前为他斟了一杯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吴树山拿起茶细品了一下,刚才那般如牛饮只是为了解渴,现在迫切的需求已经解决,可以好好品味了。
反正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了,再不说就只能带进土里了,吴树山笑着,慢慢说起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当年吴树山天赋极好,寡母靠着几亩薄田供养他,吴树山从一个小地方,一个贫穷的家庭,到如今和满朝家境殷实的富贵子弟同场比试,这期间走了多远,行了多久,吃了多少苦,看过多少人情冷暖,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过那时的他还对一切抱有希望,他知道昨日之事不可留,不管过程怎样,现在他都已经走到了这里。
吴树山本以为自己一定能够再续先前的辉煌,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落榜了。
满心打击之下,他只想要去死。可是想到家中年迈的寡母,又不忍心离开。
没关系,在等三年,还有机会,他这样对自己说。
于是吴树山准备回家,可是在回家的路上他才意外得知自己不是没有考上,而是被人替换了名帖。他想返回理论,可是对方身份太过显耀,根本不是他一个无依无靠的人能够对付的。
厄运不会永远落到一个人身上,再考一次,不会永远有人代替自己的名额。吴树山回家了。
回到家之后,才是真正让他绝望的开始。
他没考上的消息传回来以后,家里的地就全部被当地的地主给强占了,因为吴树山拒绝替地主的儿子考试。
就连房子都被当地的地痞流氓给抢砸了。母亲知道他没有考上,在吴树山回家的当晚,就上吊自缢了。
吴树山想要去告官,可是官民勾结,一切都已经被打点好了。
反而是自己判了劳役。在去服役的路上,吴树山逃了。他不想再留在盛朝,于是他向突厥人的地界跑去。
突厥人武力强悍,战斗力极强,可是偏偏地理位置不好,吃喝全靠天。
大盛物阜民丰,整天看着盛朝这一块肥肉,突厥人很是眼馋,可是这不是一头任人宰割的绵羊,相反,这是一头獠牙极其锋利的狼,只要稍一不小心,就会将命断送在她的利爪之下。
吴树山当然没有跑出辽阔的草原,他晕倒了,在这里,他被一户善良的牧民给救了。
然后他留了下来,看着这些善良的牧民在越来越恶劣的天气下,他们只能艰难度日,吴树山再次想到了永安城里面吃喝玩乐,挥霍度日的贵族。
凭什么?
这是吴树山想法的起点,也是决定了他一生的起点。
说到这里,吴树山脸上展现出了愤恨不平的情绪,他感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1)汉人对我不仁,我又何必在固守那可笑的衷心,不如掀了这黑天烂地,重新建立起一个和平、平等、不受压迫的世界。”
“所以我找到了可汗,那时他还只是一个王子,可是我看出了他的野心,他想要取代旧的可汗成为新的可汗,正好我也需要一个跳板,一个助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的跳板,所以我在他身边出谋划策,先想办法围攻布日吉德,兄弟如手足,比起他的哥哥,额尔敦可不这么想,所以他轻易得到了可汗之位。我就这么取得了他的信任……”
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孟望舒的手猛地握紧,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吴树山,原来当初父亲的死亡,竟然还有他的手笔吗?
姚瑾之走到孟望舒身边,担心地看向她,他将手放进她紧握的掌心。
“这天下人本就该是平等的,既然有坏人,也有好人,所以我们就应该让好人有好报,坏人得到应有惩罚,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