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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契成 江墨玄将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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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裘金楼匆匆一别,裴砚清如何也不能想到与上官止厌再见会是这般。
两人抵达茶楼的雅间时,上官止厌已然端坐在檀木桌前。
只见其怡然自若的轻摇着手中羽扇,合眸敛笑,桌上摆放着不止何时泡好的茶,隐约能瞧见袅袅热烟。
“好久不见啊,砚清。”
上官止厌声音温润,说起话来整个人身上的那股矜贵劲直往外冒。
偏又生得一副丰神俊朗之貌,冷冽的眉眼透着一股清贵疏离,叫人容易受其蒙蔽,以为他是个风度翩翩,为人不阿的贵公子。
裴砚清无言,只递给顾北一个眼神示意他在门外等候。纵使满心担忧,如此场合顾北也只能默默退下,警惕万分的恭候在外。
随着房门被关上,裴砚清低声开口道。
“其实也不久,前阵子不是刚在裘金楼见过一面吗?”
裴砚清说着,踱步走近桌前淡然坐下,背脊微靠椅背,姿态慵懒又带着少许冷漠。
可随后,似是想起此行目的,于是又挺直了腰端坐几分。
“我当时本想邀你叙旧,不曾想惹得江小侯爷不快……好在如今得你书信一封,也算如愿以偿。”
说着,伸手将裴砚清面前的茶碗又向前轻推了了下,扬起下巴开口示意道。
“这茶是二皇子前些日子送我的枕山雾雪,现下口感最佳,你尝尝。”
裴砚清闻言眸色一沉,唇角却勾起一抹弧度,说。
“二皇子所送想必是顶好的东西,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端起茶盏送到嘴边浅饮入喉。
此茶确实香气馥郁,只一口便沁人心脾,只是……回味时有些苦涩……
“你若是喜欢,我差人送些到你府上。”
随着上官止厌的话音落下,裴砚清端着茶碗的手却未落。
他神色淡然,垂目注视着瓷杯里泛起涟漪的热茶,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见状,上官止厌神情未有波澜,只勾起一抹浅笑轻嘲说。
“看来,砚清你并非是来找我叙旧的……”
“没错。”
裴砚清抬手放下茶盏,动作算不上轻柔,也绝非摔掷的莽撞,只稳稳落在案上,发出一声低沉敦实的轻响,沉稳落定,不疾不徐。
“今日见你,是有一事相求。”
上官止厌闻言微眯起眼睛,整个人身子向后仰去依靠在椅背上。
“但说无妨。”
那双眼睛弯弯的,隐隐闪烁着光亮,透过黝黑的瞳仁,裴砚清望见那隐藏在背后的诡诈与狡黠……
像只狐狸一样……
“想必桓王殿下近日也略有耳闻江墨玄亲自登门裘金楼重金赎人未果一事,我来,便是为了此事。”
“裘金楼是皇家所创,地位特殊,想要赎人确实非钱财便可为之,我就算有心帮你也只怕是力不从心啊。”
上官止厌说着,眉宇间透出一股淡淡的忧愁,似是诉说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若换做旁人,只怕确实如此,可换做你,却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砚清高看我了。”
“桓王殿下位高权重,更与二皇子为至交,何来高看一言?”
此话一出,倒是把上官止厌听得轻笑几声,反问道。
“我与他是血亲不假,可若说至交,倒也不觉得,况且此事若是要二皇子亲自解决,恐怕是要欠下一个莫大的人情了。”
“我自是不会让殿下白欠这个人情,只要不牵扯到朝堂之事,你开出的条件,我全盘接受。”
见裴砚清的说得坚决,上官之厌面上笑意稍加收敛,随后扬了扬下巴,眼神似带着弯钩的尖刀一般,沉吟道。
“好……那我要你之后和江墨玄和离,转嫁于我。”
话音落下,尽管裴砚清早已做好了各种不堪的条件的预料,却还是在闻听此言时为止一愣。
“怎么桓王殿下还有接手别人厌弃之物的爱好?”
裴砚清扯笑调侃道。
“不是你说的除朝堂外的任何条件吗?怎么?后悔了?”
上官之厌语调压低了几分,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反观裴砚清则陷入了沉思,良久未作答复。
其实,他并不在意自己会成为谁的附属之物,只是……
与江墨玄相处的久了,自己倒也习惯了有这么个人在自己的眼前每天晃来晃去。
若是以后见不到了……
“和离这件事,不是我说了算的。”
裴砚清轻声道。
“那就想办法让他休了你也成,反正我不在意这些。”
上官之厌漫不经心将裴砚清的话堵死,换来对方横眉冷瞪一眼。
“……我需要时间。”
裴砚清视线游移到一侧,冷冷丢出一句。
“可以,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应该很充足了吧。”
语落,屋内陷入一片寂静,不知过了多久,才响起一道沉闷的声音。
“好,我答应你。”
……
从浣花茶楼出来后,顾北匆忙跑上前询问裴砚清事情的结果,同时上上下下的把人检查了一遍,生怕其吃了亏。
“都尘埃落定了,回家等好消息就成。”
裴砚清柔声宽慰道,示意其不必担心。
“桓王当真答应了?可是……这天下哪有能白嫖的好处,公子你可是许诺了什么?”
瞧着顾北满脸的惶恐与不安,裴砚清眸色沉了一瞬,唇角笑意不减,应道。
“他桓王要的我哪里给得起,无非仗着几分竹马之谊,给了我三分面子……日后但凡有好的东西,想着他点便是。”
说罢,拍了拍顾北的胳膊,笑说。
“走吧小北,我们回家。”
顾北神色一怔,纵使心中困惑重重却也未再追问,只抿紧唇点了点头。
“嗯……”
打道回府后,两人悄悄溜回了长明殿,一路上避开所有视线。
无人知晓,无人瞧见,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择日,雁回阁便传来消息,说裘金楼放了人,侯爷和夫人也见此松了口,应下此桩婚事。
大婚……定在了三日后……
暮色沉沉之时,江墨玄突然造访长明殿,不同上次的怒气重重,换上一副平和从容的面孔。
“都这个时辰了,小侯爷不在自己院里休息吗?”
裴砚清坐在茶桌子旁把玩着手中的玉壶,淡然冷声道,连一个眼神都不愿递去。
“……有件事我想和你说清楚。”
江墨玄说着,慢步踱近裴砚清身侧,一片阴影将裴砚清整个人笼罩其中,他犹豫着抬头瞥向那副熟悉面孔,一时间相顾无言。
前两日匆匆一面,自己睡意朦胧并未仔细打量,如今,倒是看得清楚……
这几日的搓磨,让江墨玄整个人都瞧起来瘦了一圈,眼下一片乌黑,连胡茬都长出几分,看着又狼狈又憔悴。
对此,裴砚清心中嘀咕,却不心疼他,关心的话也未置一词。
“若是要说三日后大婚的事情,小侯爷便不必说了,该怎么做我自己清楚,定不会叫侯府失了颜面。”
裴砚清懒散说道。
“我所来并非此事。”
江墨玄说罢,裴砚清略带疑惑的望了过去,好奇除此之外他还能有何事要与自己讲。
“他叫林壑,曾救过我性命……我那时对他一见倾心,情难自抑,暗中发誓今生今世只会与他共结连理。”
话音落下,整个房屋内都仿佛一瞬间静得出奇,就连一旁的顾北此刻也目瞪口呆愣在原地,目光在江墨玄和裴砚清之间摇摆不定。
“可是后来他父亲结党谋逆,权臣作乱,落得个株连九族的下场,而他,则被发卖裘金楼……我深知那是个泥潭,可我不会放弃他,终有一日我会救他出来,可你的出现,把一切都打乱了。”
“……”
裴砚清只静静听着,未置一词。
“他听闻了你我成婚一事,自觉无望,于是在几日前,自缢于裘金楼中,幸得被人发现的及时才被救下……所以我不能再等了。”
如今终于闻得故事全貌,可故事内容却与裴砚清曾心中揣摩的全然颠覆。
他面色凝重,只觉胸口发闷,就连身子都沉了几分。
所以说,自己才是三人修罗场里的那个后来者……
甚至差点活活逼死一条人命……
莫名的罪恶感涌上心头,直叫人如鲠在喉不知该说些什么。
见裴砚清神情怔愣,江墨玄蹙眉宽慰道。
“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他入府便薄待你,你依旧是这侯府的少夫人,我只是希望你能多担待他一些,他性子敏感,莫要叫他在侯府的日子过得不舒服。”
“……我没有为难别人的习惯,你大可不必顾虑这些。”
江墨玄闻言,眉间的愁楚稍稍舒展,目光柔和几分却更添复杂之色。
“感谢。”
说罢,两人四目相望良久不语,倒是裴砚清先移开了视线,抬手捏了捏睛明穴,似是被此事搞得有些头痛,于是开口送客。
“若无别的事,小侯爷便回去吧,我先歇息了。”
语落,江墨玄无言,只轻“嗯”了一声后便快步离开了。
待其走远后,裴砚清抬眸望向一侧早已呆愣的顾北,对视片刻后,突然笑出了声。
“你怎么愁眉苦脸的,大男人不要像姑娘家一样总是多愁善感的,天又没塌下来。”
裴砚清轻笑着调侃道。
见状顾北却以为裴砚清是疯了才笑得出,说。
“天塌了也不过如此吧?之前本就觉得小侯爷对此人无比看重,如今看来定是心尖上的人了,这日后可如何相处?”
“没关系啊。”
裴砚清垂眸,葱白的指尖抚过微凉的茶盏,沉吟道。
“既来之则安之吧,也许没有想的那么糟糕嘛。”
见眼前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顾北很难不佩服裴砚清优渥的心态。
能做到这般从容,可能公子当真从未对江小侯爷动过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