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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竹马 江墨玄重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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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日清晨,未待裴砚清睡醒,便听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破门而入,随后接踵而至的便是几声下人的喧哗和一声怒火中烧的低吼。
“裴砚清!”
裴砚清猛地从梦中惊醒,睡眼惺忪的回转身子望向门口,却不料那人已伫立在自己床沿边。
“江墨玄?”
干涩的喉咙费力发出一声沙哑的轻唤,裴砚清抬手揉了揉眼睛,整个人索性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准备好好迎接一下这位不速之客。
“你答应了娶亲一事?”
果然是为了此事而来,裴砚清不禁心想。
“对啊,总不能眼看着你饿死吧。”
“母亲说……你答应的十分爽快,甚至都未有辩驳。”
“没错,怎么样?小侯爷对此满意吗?”
话音落下,江墨玄的脸色却难看更甚,乌黑的长眉紧蹙,就连脸颊两侧都似乎紧绷起来。
“你……丝毫没有不爽之意吗?”
闻言,裴砚清不怒反笑,眸子里满是不解。
“这不是小侯爷你所求的吗?再说了,世家贵族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我无妨的。”
江墨玄听罢,眸光骤然冷冽的打量了一眼眼前的裴砚清,一板一眼的说道。
“好……很好。”
话音落下,整个人甩袖转身洋洋洒洒的大步离去,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见状,顾北愁眉苦脸的上前劝解,称其如此又是何必呢?万一当真惹得小侯爷动怒,以后怕是侯府里大日子又要难过了。
“我又没说错什么,倒是他自己……神经兮兮的。”
裴砚清低声吐槽,随后索性起身更衣梳妆,决定去雁回阁向婆母请安,顺便打探一下二人究竟是怎么交待此事的。
却不曾想,走进雁回阁内,便听见内室传来争论不休的声音。
好奇心作祟,裴砚清带着顾北蹑手蹑脚的走近屋门前却未推开,静立在一侧偷听着屋内的一言一行。
“若是寻常人家的倒也罢,可那偏偏是个罪臣之后!又在裘金楼做梨人,那裘金楼幕后之人是谁你难道不知道吗?!要赎他的身,必然要与二皇子打交道!”
“那妖精莫不是拿了你什么把柄?!还是给你下了蛊?竟让你为了他什么都不顾了!”
只听江承霄与苏止鸢声音高亢,显然是又生了莫大的脾气,裴砚清听其一二,倒也大致明白了其中缘由。
“儿子欠他太多……还请父亲母亲谅解。”
紧接着,室内便传来一声清脆的茶碗碎裂的声响,江承霄高声怒斥道。
“孽障!!滚!你给我滚出去!!”
几道瓷器炸裂破碎的声音接踵而至,喧嚣的争吵声不绝于耳,直叫人难以分辨其是非对错。
随后,雁回阁的门几乎是被无比蛮横的狠狠撞开,江墨玄高大的身影霎时夺门而出,却在余光瞥视到一旁静立的裴砚清时面上怒色显然一滞。
两人相视无言,似是都有些尴尬。
江墨玄率先移开了视线,随即未置一词,洋洋洒洒的大步离去。
见雁回阁吵得房倒屋塌,裴砚清心里只余悔恨。
早知这般难看,自己今日绝对不会登雁回阁的门。
趁着屋内仍争论不休,裴砚清轻轻拽了拽顾北的衣袂示意其噤声,随后带着他轻手轻脚的绕路离去。
“莫要说起我今日来过。”
裴砚清对着雁回阁的下人叮嘱了句后便匆匆逃离了这里,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他决定锁好院门好好在长明殿躲几日清净。
傍晚,他依在小窗边,借着一轮月色,不禁思索起白日里自己听闻得那几句争吵。
“罪臣之后……”
他不由得呢喃出声,心底觉得古怪。
那裘金楼威名远扬,是皇家的手笔,确实收纳了许多罪臣的家眷以做警示之用,其中轻则三两至亲,重则九族之祸。
江墨玄居然要从这样的泥潭里拉人出来,实在是不自量力……
何况自己早就听闻江家是太子的党羽,而裘金楼的幕后又是二皇子,二皇子一直有争储之意,故又两党这么多年一直背地里暗潮涌动。
“难怪二老发了那么大火气……”
裴砚清不禁开始好奇那位不知名的梨人究竟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才叫江墨玄为了他这般豁得出去。
正琢磨着,从外面匆匆归来的顾北脸色难看,一路跌跌撞撞飞奔到裴砚清身前。
见其如此慌张,裴砚清整个人也警觉的端坐起来,沉声问道。
“是不是江墨玄又发什么疯了?”
“公子,小侯爷他……去裘金楼赎人了……”
闻言,裴砚清骤然瞳孔一缩,眉间拧作一团,整个人登时拍案而起。
“他中邪了吗?!这样置侯府于何地?”
裴砚清愤然的深吸几口气试图平缓自己的情绪,却不怎么见效,他面露焦急得在屋内来回踱步,口中喃喃问。
“结果如何?”
“回公子,此事未成……据雁回阁那边的消息是,裘金楼说此事与钱财无关,不肯放人。”
顾北说着,眼睛左右转了转似是想到了什么,犹豫着扬起脸说道。
“其实……这是好事啊,裘金楼不肯放人,那小侯爷就不能纳妾,公子你也不必担心了。”
“若是江墨玄那么容易死心便好了。”
裴砚清垂眸长叹一声,微微颔首。
“他从小便是侯府嫡系独子,呼风唤雨想要什么得不到?偏又是个拧种……此事一次不成,必有第二次,他既决然与公父婆母撕破脸,想必是下定决心了。”
“那此事,可如何是好……”
三言两语之间,顾北颓然之意更甚,满面愁容。而裴砚清却沉静的伫立在侧,陷入思量。
良久过后才肃然开口道。
“小北,你与桓王修书一封,就说我约他明日午时在浣花茶楼相见。”
顾北闻言稍顿,面露惶恐低声询问。
“公子……你这是要?”
“……虽不愿,但奈何他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人选……此事不能由着江墨玄胡闹下去,需尽快解决。”
顾北听罢未再多问,他清楚裴砚清的考量,也明白他的无奈,更心疼他的退让。
“可是,若桓王不见该如何?”
顾北缓缓开口,闻言裴砚清确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叹出一句。
“不会的,他怕是此刻正在王府得意洋洋的等着这封信呢,快去吧……”
裴砚清最后嘱咐了一句,随即顾北便匆匆转身离开去料理此事。
偌大的房间顷刻变得空空荡荡,落针可闻。
裴砚清面容稍显憔悴,颓然的瘫坐回窗旁卧椅上,静静的呆望着金丝碧履的屋舍,不禁追忆起过去……
要说起情份,自己与桓王上官止厌是竹马之谊,按理当是情深意重,真心无二。
裴砚清也曾以为,这份情谊会是他在往后岁月里最牢固的依靠,以为他眼底的温和是情真意切的。
可日子久了,那些藏在温和之下的棱角,才一点点露了出来……
上官止厌那矜贵温雅的面庞下,是他内心深处冷血凉薄的性格底色。
他唯利是图,满眼算计,对权利有着近乎疯狂的渴望。
而这一切,都在其得知自己分化为地坤后,展露得一览无余,甚至毫无掩饰和遮览。
每每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裴砚清便总是会心生不爽,索性不再往来,各走各的阳关大道。
偏如今,自己还要主动赶着去找恶心受……
“都是江墨玄的错!”
裴砚清愤然低骂出声,脑海中却突然回想起江墨玄之前对自己的警示。
“乾元与野兽无异。”
他神色微怔,莫名的踌躇不安。
良久后,垂眸轻叹,再无多言……
……
事情的结果一如裴砚清所想,上官止厌答应的极爽快。
临近午时,裴砚清换上了一身家丁的衣物,沿着平日里人烟稀少的小路来到一处侧门,和顾北一同溜了出去。
两人乘上了顾北事先安排在外的马车,向着浣花茶楼出发。
车厢内,裴砚清不由得感叹道。
“早知道溜出来这么轻松,我之前就应该试一下。”
瞧着裴砚清扬着下巴,沾沾自喜的俏皮样,顾北略显无奈,疑问道。
“公子你当真想好了吗?真的要去私会桓王?”
“不然呢?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吗?”
闻言,顾北默然垂首,双手不自禁的攥紧了膝上的衣摆,眉头紧蹙,叮嘱道。
“桓王是乾元,公子务必万分小心,若他有歹心,我拼上这条命也会护着公子。”
似是未能料到顾北会这般说,裴砚清不由得愣了愣,方才还散漫的神情转瞬肃然几分。
“你不必这么担心,没事的,最多就是谈不拢不愿意放人罢了,他倒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裴砚清说着,俯身上前抬手轻拍了拍顾北因紧绷而僵硬的肩,柔声宽慰。
“放心吧,事情不会更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