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婚书》青璞茶

10、喜宴

　　在侯府内闭门不出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裴砚清掰着手指掐算着自己是否还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起初，自己也想过在侯府的日子会坎坷不平，只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软禁于此。
　　江墨玄如旧不登长明殿的门，除了偶尔在府内撞见个三两次，两人就好似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不相往来。
　　对于此事婆母虽劝个不停，但也终是拧不过江墨玄倔犟的脾性，时间久了，念叨得也就不那么频繁。
　　难道自己真的就一直在这偌大的宅院里慢慢等死了吗？
　　正当裴砚清仰躺在庭院里的躺椅上望着四方的天空发呆时，长明殿的院门却被人“嘭”的一声推开。
　　若不是瞥见先进来的是手，裴砚清还以为这门是被一脚踹开的。

　　“谁啊？要拆门啊你？”

　　以为是哪个手上没轻重的下人回来了，裴砚清眼皮都懒得抬，随口斥责了一句。
　　可下一秒，身侧笼罩下的阴影便遮住了全部的光亮，裴砚清顿时从心底莫名的升起一股恶寒。
　　他半睁开眼睛，在瞧见来者面孔的一瞬倏地从藤椅上弹坐而去，支吾着嘀咕道：

　　“你……你怎么来了？”

　　“怎么？这长明殿是什么我不能来的地方吗？“

　　裴砚清昂首望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心底不由得敲起声声闷鼓。
　　要知道，从大婚以来江墨玄只踏入过一次长明殿的大门，而那时自己烂醉如泥，早已记不清了。
　　而眼下，正是第二次。
　　裴砚清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揣摩江墨玄来此的理由，或许有些慌乱，他蓦地回首朝着屋内呼喊道。

　　“小北！小侯爷来啦！”

　　话音刚落，江墨玄神情一顿，蹙眉问道。

　　“我来这你喊他做什么？我还能是来找他的不成？”

　　“所以……你是来找我的？”

　　说着，裴砚清抬手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
　　似是感到有些无语，江墨玄紧闭上双眸长呼出一口气，低声道。

　　“进去换身庄重一点的衣服，让伺候的人给你梳妆一下。”

　　“干嘛啊？”

　　“……你难道准备就穿现在这身素得要命的衣服跟我去参加镇国公府的喜宴吗？”

　　闻言，裴砚清一时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睁大了双眼挺直着背问道。

　　“你要带我出去？”

　　“没错。”

　　得到肯定后裴砚清猛地站起身子一路向屋内小跑过去，边走边呼喊着顾北的名字叫他快些动作。
　　瞧着眼前的一幕，江墨玄情不自禁的嗤笑出声，可下一秒笑意便凝滞在脸上。
　　他惊讶的发觉自己的心境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自从裘金楼归来后，他总是情不自禁的回想起那日所发生的一切。
　　起初，江墨玄只认为是裴砚清傻，仅仅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便敢踏进对他而言危机四伏的地方。
　　可后来他却朦朦胧胧的意识到，自己似乎也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俩人虽礼成心不成，但江墨玄已然是裴砚清名义上的夫君，自己不愿带他在身边，裴砚清便只能困在这围墙之中。
　　可是，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若时间一长，受不住这监禁一般的生活，偷跑出去有什么闪失，自己也难辞其咎。
　　……
　　没过多久，裴砚清便和顾北一路走了出来。
　　只见他内着藕色，外披墨绿祥云纹长袍，色泽深沉典雅，衬得整个人也更书卷气。

　　“婆母他们也一同去吗？”

　　裴砚清声音轻快，脸上洋溢着难以遮掩的喜悦。
　　江墨玄一时看愣了神，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此前裴砚清每天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以及他此生无望一般的低迷语气。

　　“他们不去，有别的事情。”

　　“好，那我们走吧。”

　　裴砚清说着便向院门外走去，而顾北则紧随其后。

　　“站住。”

　　两人闻言双双脚步一顿，诧异的回首投去疑惑的目光。

　　“怎么了？”

　　裴砚清心虚的问道，以为江墨玄这个家伙要反悔。
　　下一秒，只见江墨玄抬手指了指顾北，冷声道。

　　“他留下。”

　　话音刚落，裴砚清神色凝滞，刚要开口驳问却被江墨玄的话噎了回去。

　　“今日是家宴，不用带下人。“

　　闻言，裴砚清轻蹙起眉头陷入了纠结，他突然觉得此行“凶险”，或许不如和小北一同留在家里。
　　一旁的顾北瞧出裴砚清的担忧，凑身上前柔声宽慰道。

　　“没事的公子，有小侯爷陪着您呢。”

　　此言一出，裴砚清悄咪咪的侧眸瞥了眼一旁的江墨玄，望着那副冷得挂霜的面容，一颗心彻底如坠深渊……
　　半推半就间，两人已经乘上了前往镇国公府的轿辇，轿车内，裴砚清正襟危坐，时不时的偷瞄一眼双臂抱胸一脸拒人千里之外的江墨玄。
　　好尴尬……
　　裴砚清不禁心想。
　　每次和江墨玄单独相处时，他总是会由心的感觉到别扭，也不知该与他聊些什么，索性就懒得说话了。

　　“怎么了？刚说要出来的时候不还欢天喜地的吗？这会儿怎么蔫得和猫儿似的？”

　　江墨玄掀起眼帘目光淡漠的注视上眼前的人，唇角弧度依旧向下。

　　“没，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裴砚清小声应道。

　　“我很久没有去过其他勋爵世族府里拜访了，可能有一点紧张。”

　　“你不是家中嫡长子吗？你父亲平日参加宴席难道不带你？”

　　对于裴砚清的忧虑，江墨玄稍显些许困惑。

　　“小侯爷说笑了，我是地坤，自分化之后，父亲再未带我参加过席面。”

　　闻言，江墨玄一时哑然，眼底的霜也融去不少。
　　轿辇一路摇摇晃晃终于来到镇国公府的院门外，还不等掀起轿帘，便听到外面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一下轿车，一位打扮似管事嬷嬷的老妇便上前屈身作揖，问候过江墨玄和裴砚清后便朝着府内吆喝道：

　　“永安侯府到！！”

　　闻声，几个小厮急忙跑来迎接二人向院内走去，一路到了前院摆设宴席的地方。
　　裴砚清一路上偷偷张望着四周，心想着今日的镇国公府真是里里外外全都红彤彤的，瞧着格外喜庆。

　　“江小侯爷！”

　　不远处，只见一模样俊秀，穿着湖蓝色锦袍的世家公子一路挥着手小跑过来，凑近江墨玄身前笑得格外恣意。

　　“好久不见，江兄又变帅了。”

　　“你也是，瞧着比之前壮实了。”

　　闻言，那人咧嘴笑意更甚，随即侧眸打量了裴砚清一眼，脱口问道。

　　“这位是？”

　　“在下裴……”

　　“这位是我侯府的少夫人。”

　　不等裴砚清说完，江墨玄的突然打断使二人皆是一愣，裴砚清目光诧异的瞥了江墨玄一眼，似是没想到他愿意在外承认两人的关系。
　　而那位公子则是满眼震惊的再次打量了两人一番，对着裴砚清惊呼道。

　　“原来你就是江兄新过门的娘子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今日可算是见到真人了！”

　　男子说着，挺了挺身板字正腔圆的自我介绍起来。

　　“在下何啸磊，镇国公正是家父。”

　　“见过何公子。”

　　裴砚清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恭敬的称呼了一声。

　　“家父的寿宴一会儿就要开始了，二位快些入席吧。”

　　说罢，抬手示意江墨玄和裴砚清随他走。
　　一路上，宾客往来不断，对于裴砚清而言几乎都是生面孔，大家谈笑风声，就连江墨玄也摆出一副大方和善的模样。
　　久不参加这种王孙贵族的席宴，裴砚清只觉得神经紧绷，浑身都不自在，不知不觉间越走越贴近江墨玄身侧。
　　近乎要黏在一起。
　　察觉到裴砚清的不安，江墨玄颔首垂眸似是思量一番，随后无声无息的轻轻握上裴砚清因紧张而有些冰冷的手。
　　温热的触感蓦地从指尖传来，裴砚清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瑟缩着想要把手抽离却被其抓得更紧。
　　他难以置信的昂首望向江墨玄那张淡然自若的脸，似是在问“你这是做什么？”

　　“不必紧张，你就当他们都是土豆地瓜什么的，”

　　江墨玄低声道。

　　“土豆地瓜？”

　　“这里超过一半的人都是纨绔子弟，好吃懒做贪图享乐，还有一部分也只是得了荫官，浑噩度日，只有一小部分人谈得上出色。”

　　闻言，裴砚清并未作声，默默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疏解自己的情绪。

　　“再或者你看那些官眷。”

　　江墨玄说罢，裴砚清顺着他的视线张望过去，只见十几个打扮的明媚端庄的女子和两三个清丽动人的男子聚在一起聊得正起兴，画面极致和谐。

　　“她们都没有你好看。”

　　清脆的声音落下，裴砚清整个人顿时呆愣在原地。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会是江墨玄开口说出的话，换做别的夫妻，此刻美娇娘一定羞红了脸颊，依偎上夫君宽厚的肩膀。
　　可这话从江墨玄的嘴里讲出来却只能令人惶恐，再瞧瞧江墨玄那格外严肃的神情，裴砚清笃定，这家伙脑子抽了筋，亦或是在密谋些什么。

　　“小侯爷这么说可是折煞我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

　　俩人小声聊着，身前不远处都何啸磊这时停下了脚步，回首示意。

　　“这边便是各家男君的坐席了，江兄请入席吧，嫂子你随我去另一边女眷们的席位。”

　　闻言，裴砚清把手倏地抽出，跟着何啸磊一路扬长而去。